第185章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時間線回撥一個半月。

  粵東省，廣市，騰雲公司研究院。

  騰雲公司的總部位於深市，這是眾所皆知的。但騰雲內部的人都知道，最讓技術口員工嚮往的位置，除了無法覬覦的CTO張志棟之外，就數廣院的研究院院長了。

  每一個具體項目的技術負責人，都嚮往著自己的項目口碑大爆技術露臉之後，坐到這個位置上來。

  然而，最近這幾天發生的一樣事情，卻讓幾個原本升遷有望的項目技術負責人們，人心惶惶頗為憤懣。

  「Tony從黃易拉了個人過來，做QQ的空間和郵箱產品，據說直接空降塞到廣院院長的位置上！」

  「這事兒跟Tony沒關係吧，應該是Pony親自做主的。Tony這個CTO就是背鍋拉仇恨的！」

  「也不能這麼說，畢竟他是CTO，安排好了座次，對他自己的權威也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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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談的倆人，一個叫王青明，是QQ技術負責人，從當年QQ最艱難的伺服器數據流優化這條技術路線一步一個腳印走上來的。另一個叫任宇新，是QQ的WEB端應用技術負責人，主管網頁版研發。

  這倆都是2000年網際網路寒冬爆發之前就加盟騰雲的技術元老，也算鞍前馬後跟公司過過三年多苦日子的。

  若是擱在阿狸馬風那種講究「元老哥們兒犯錯誤屬於路線問題，外部空降高管犯錯誤屬於立場問題」這般江湖習氣的領導手下，王青明和任宇新顯然是要無條件委以重用的，畢竟在馬風眼裡，一個人才的立場是否經受過考驗，是其最關鍵的屬性。

  可惜，在馬騰這裡，一切講究深式的狼性，卸磨殺驢騰籠換鳥就不算啥了。

  三四個月之前，顧誠的YY網絡科技上線了YY這個產品，馬騰清清楚楚看在眼裡。經過幾個月的發展，雖然馬騰依然認為YY還是一個停留在「遊戲玩家之間的語音群聊工具」層面的產品，但他對於QQ布局防禦性設限的需求已然越來越迫切。

  YY可以做貼吧和社群，QQ只跟進了一個QQ群。但其他網頁端的SNS社區，QQ完全缺乏跟進所需的技術儲備。

  自己沒有技術儲備，就挖一個技術團隊，這是抄抄抄的時候最簡單快捷的方式。

  歷史上，馬騰在一年之後挖來了原先開發過銀狐郵件、如今已經套現上岸的獨立天使投資人章龍，讓章龍憑藉當年做銀狐郵件的經驗和儲備，搞QQ空間和郵箱。並且把廣院的研究院院長位置許給了章龍。

  可惜，本時空在這裡發生了一些小小的蝴蝶效應：2000年8月的時候，章龍沒能在1200萬美元的高位及時把銀狐郵件拋售給投資機構套現上岸。因為顧誠弄出的刷流量數據造假業務，乃至後來周紅衣的跟進誘惑，章龍短暫地迷失了自己，結果熬到了網際網路泡沫的總崩潰。

  別人開1200萬沒賣掉，最後窩在手裡300萬都不值了。然後章龍跳樓自殺摔成了一堆殘屍。

  眼下，因為顧誠的緊逼，為了加快抄抄抄速度，馬騰的挖人計劃不得不提前，卻沒有合適的人選可挖，然後就盯上了黃易的技術副總監董榮傑。

  郵箱技術哪家強？華夏吳越找黃易。

  而董榮傑正是從黃易郵箱這條線爬到黃易頂層的技術高管。

  黃易是前三巨頭當中，郵箱做得最大最好的，力壓新浪一頭。在沒有第三方獨立勢力可選、只能從巨頭那兒挖人的情況下，以馬騰的眼光，自然看上了董榮傑。

  眼下才03年，黃易好歹是納斯達克上市公司，騰雲的聲勢還遠遠不如黃易。馬騰要想挖牛人，不許以分紅期權和絕對重要的位置，是不可能挖得動的。聯合創始人、CTO張志棟的位置不能動，剩下拿得出手的也就廣院院長了。

  戰術上來說，這一招沒錯。國際化的大公司，也確實應該賢能者上、對公司眼下最有利用價值者上。但這麼做，多多少少讓還講究幾分江湖義氣的共患難員工心中不平：

  合著跟你馬騰共患難數年的履歷，壓根兒就沒有任何前途上的BUFF加成？

  ……

  「小任，你準備咋整？」

  這一天，又是加班到深夜，騰雲公司的食堂照例提供一天五餐。王青明和任宇新剛好在食堂里碰到了，找了個角落的小隔間，喝了點兒酒。

  三分酒意之後，一些哥倆好套交情的話一說，平時的憤懣自然也就流露了出來。

  任宇新一手捏著啤酒瓶，一手轉著筷子：「我還能咋整，WEB端的QQ也不可能弄出更多功能了，瀏覽器撐不住。別的小打小鬧技術調整，到時候肯定歸併到QQ空間項目部裡面了。前兩天Tony跟我談過了，問我職業規劃……」

  「咋說的？」王青明被酒精分散的注意力略略凝聚回來了些，急切地問。

  「Tony給我兩條路，一條轉做增值服務，他規劃了一系列給QQ賣鑽的會員收費項目，肯做的話，好多東西可以挖。還有條就是公司最近準備開發遊戲大廳，做遊戲平台。」

  「那應該還是賣鑽比較穩妥了。」

  「賣鑽眼下套現是快，但是我覺得沒前途。那種東西都不是剛性需求，個別小學生買了鑽覺得光榮了，顯擺了，在QQ好友面前提得起身價了。鬼知道背後大部分人在怎麼嘲諷他們傻-逼亂花錢。」

  「所以……」

  「我選了做遊戲大廳。」任宇新如是說。

  任宇新的選擇，倒也不一定真如他說的那麼偉大，為了挑戰自己。另一方面也是他資歷不是很夠，如果做眼下套現快、出KPI快的賣鑽，他不一定能做到一把手的技術負責人。

  而去三四年內都看不到盈利前景的遊戲大廳，好歹能夠讓任宇新寧為雞口、無為牛後。

  畢竟後來的歷史也證明了：騰雲的遊戲大廳最開始剛出來那幾年，都只有免費遊戲。07年以前的QQ遊戲還是比較良心的，雖然免不了抄抄抄同行，但至少不坑消費者的錢，而且用戶體驗比較流暢。遊戲事業部的員工，在03到08這幾年，在騰雲內部根本毫無地位可言。

  但任宇新終究是靠著這一次選擇，在熬了數年之後，等著QQ旗下大部分遊戲進入盈利階段，而最終爬上了騰雲COO的位置——當然，那只是另一個時空的軌跡。如今有顧誠這個么蛾子橫插一槓，騰雲遊戲大廳能不能活到盈利那一天，就兩說了。

  「做遊戲大廳？老弟，慎重吶！別為了當項目一把手，就貿然往坑裡扎。」王青明也是人精，酒意略一清醒，自然知道任宇新的動機，毫不猶豫地戳穿了他。

  任宇新言不由衷地笑笑：「不闖一闖，怎麼知道。老王，既然你這麼看好賣鑽，以後你就跟Tony說，兼著這一塊兒的業務不就是了。以你的資歷，混個項目一把手肯定沒問題的。」

  「我也看不上賣鑽，沒意思。」王青明毫不猶豫地否決了。

  任宇新一臉嫌棄：「那你還讓我入坑？」

  王青明一咬牙，勸誘說：「我是想，既然馬騰這麼不念舊情……那就他不仁我不義好了。咱另謀高就還不行。」

  「你想跳槽？」任宇新的瞳孔一下子瞪大了。

  王青明知道事情成與不成就在此刻，馬不停蹄地勸說：「怎麼樣？你有沒有興趣一起干？你做WEB-QQ研發的，要是跳到YY那邊，顧誠正缺人搞網頁上的貼吧群聊呢，絕對重用你的！薪水分紅比這兒高3倍都不止！現在圈內誰不知道顧誠現錢充裕。」

  「不……不了，這種事情我干不來的。那個，廣院誰當院長，也和我沒關係。我才疏學淺，資歷又短，本來就輪不到我的。馬總怎麼安排，都不算對不起我，我為什麼要跳。」任宇新有些慌亂，眼珠子卻骨溜溜地亂轉，泄露了他一些內心的想法。

  王青明看在眼裡，已然明白對方的心思。

  如果自己不跳槽，對方說不定還會覺得升遷遙遙無期。現在既然自己要跳，上面好歹空出來一個位置，任宇新是不會跟著跑的了。

  大不了他先挪一步，挪到王青明閃人後騰出來的空間上就是了。

  人無遠志吶。

  「那你就好好干，祝你步步高升。」王青明撂下最後一句話，不準備再多說。

  「老王，你是做伺服器數據流優化的啊，你跑去YY還能幹嘛？他們的軟體基礎功能都開發得差不多了，而且YY公司也不差錢租帶寬和伺服器，還有別的業務現金流養著。你去了那兒也是大材小用，根本不可能被怎麼重用的……」任宇新假惺惺地留戀了兩句，雖然他心裡巴不得王青明立刻跳槽，越快越好。

  「那就不勞老弟費心了，謝謝，我自有辦法。」

  王青明不願意多說，帶著一腦門的想法，第二天就去馬騰那裡提交了辭呈。

  馬騰收到辭呈，還是有些詫異的，但知道是郵件和空間項目部空降高管帶來的問題，也不好說什麼。給了王青明一個多月交接期，把他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