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杯半空

  「對了，目前在YY背後給它引流語音的遊戲，有哪幾個？哪幾個遊戲的測試和上線進度我都沒關心呢。」

  顧誠合上YY網絡科技（為了YY項目而成立的、直屬於誠品控股的公司）的報表，順口對表姐提出了一個問題。

  「《奇蹟MU》和《仙境傳說RO》啊。」潘潔穎想都不用想，腦子裡就對這些進度很是門清，「《天使Online》開發完成度太低，你上次評估之後不是說做完善點兒再放上去內測麼，所以現在還躺在研發部里。

  《仙境傳說RO》是三個遊戲裡完成度最高、BUG最少的——要不是如此，開發方也不至於底氣那麼足，咬死了不給買斷版權、只賣3年期代理權。所以那個遊戲趁聖誕節就公測上線了，寒假裡已經開始收費。目前有8萬多人付費買點卡，局面還不錯。

  《奇蹟MU》你上次批說地圖太少、內容不夠充實，所以研發部的人和WEBZEN合力推動了一下，把地圖徹底完善了一下才推出來測試。目前還沒收費，但玩的人很多，同時在線已經突破30萬了——甚至影響了《傳奇》的收益，傳奇運營部門已經投訴到我這兒兩次，說朱軍搞小圈子利益，用《奇蹟MU》暫不收費的優勢，搶奪《傳奇》的存量客戶。」

  九城公司目前已經被『傳奇娛樂』持股了80%，按說是傳奇娛樂的子公司。但顧誠在收購過程中，承諾給了朱軍相當大的管理權限，許了他一個『傳奇娛樂執行副總裁』的職務，並且直接向自己匯報。

  一家公司里有兩款定位相對重合的遊戲產品，內鬥和競爭肯定是避免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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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擱十年後，那些做「蜜芽」之類創業項目的女創業者，還會跑到沈南朋之類風投大佬家裡，哭訴「你投了那麼多個XX類的產品，我跟XX到底誰是原配正房啊！」這種不要臉的話。

  這種問題，每一個風投都沒法回答，充其量在心裡腹誹：誰特麼波大活好誰就是正房！

  相比之下，目前顧誠的公司內部不同項目組打打嘴炮，已經算很廉恥了。

  「既然《奇蹟MU》目前來看形勢還不錯，說明朱軍還是有運營才幹的。讓他放手去做，但是吩咐他3月初必須開始收費。」顧誠稍微想了想，就給出了自己的結論。

  潘潔穎不想跟朱軍打交道，傲嬌地頂回去：「他不是直接對你負責麼，這話你跟他說去。」

  顧誠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腦袋：「也是，鬧糊塗了。」

  姐弟倆靜靜核計了一下，目前《仙境傳說RO》就能有每個月500來萬營收收益，按照推廣發行的經驗而言，這幾乎意味著年中的時候至少能成長到1500萬每月，最終穩下來一年也能收入三個億。刨除掉所有成本，淨賺2億多是至少的。

  當然，這並不是完全靠遊戲質量好，更重要的是它投靠了擁有支付寶這個推廣平台的『傳奇娛樂』——事實上，這個價碼遠遠超過了歷史同期的《仙境傳說RO》，就是因為歷史上該遊戲的發行商是個很小的撲街公司，沒什麼渠道。

  《奇蹟MU》的營收只會更強。

  如此一來，加上老牌的「傳奇」依然在上升通道中發酵，顧誠手頭光遊戲產業今年的總毛利就能有十幾億。

  至少比當初孫正意借錢給他時估算的心理價位高了一倍還不止。

  再加上正版音樂發行渠道和圖書行業累計過億的利潤、今年能夠勉強保本自負盈虧的網絡文學、還有去年發明的頗為吸金風險還超低的眾籌票務模式演唱會。

  顧誠欠孫正意的那些錢，絕對是有希望在兩周年之內還清的。

  事實上他去年年底已經還了孫正意5億利息了。還剩2年期10億的利息和30億的本金沒還。

  想到這兒，顧誠得意地轉移話題，給表姐吃定心丸：「姐，我覺得咱只要把這幾隻現金奶牛做好，這兩年別在追加投資亂花錢，完全可以還清孫正意的錢了。這下你該不擔心公司的主要股權落入到扶桑人手裡了吧。」

  潘潔穎一直沒注意到這個問題，被顧誠一提醒，也是面露喜色。但隨即又收斂了些，似乎產生了新的擔憂：

  「能還清倒是挺好的，不過，這麼一來我們這兩年很多生意上繼續擴大的計劃都會缺血。按照當初的融資合同，孫正意享有後續融資計劃的絕對優先權，我們還不能繞過他找錢。如此一來為了不被他吞股份，可能得放慢我們自己的發展速度了。」

  網際網路寒冬剛剛結束，別人都忙著跑馬圈地擴大業務呢。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孫正意當初早就想好了的，給錢是一方面，通過合同壟斷我們的融資權才是關鍵。」顧誠琢磨著說，但看上去並不是非常擔心。

  潘潔穎秀眉一蹙：「那你有什麼想法麼？」

  顧誠點點頭：「有，我想跟孫正意再談一談。讓他自願取消一年半前得到的絕對優先權。」

  潘潔穎大吃一驚：「這怎麼可能！他千辛萬苦才拿到的好處，怎麼可能白白送還給你。孫正意恁人老精鬼老靈的傢伙，才不會上你當呢！」

  顧誠成竹在胸地說：「生意麼，自然什麼都有可能。生意不就是在雙方對同一事物的不同看法基礎上，才達成的麼？同一個東西，客觀標價10塊，對其樂觀的人覺得值12塊，對其悲觀的人覺得只值8塊。那覺得只值8塊的人才會賣掉、覺得值12塊的人才會買進。」

  潘潔穎撇撇嘴：「別扯這些有的沒的大道理，說說你的具體想法。」

  「我的想法就是——拿『傳奇娛樂』未來明確的置換入股權，和孫正意交換『對誠品控股整體的附條件可轉債優先權』。」

  潘潔穎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

  「按照孫正意原先給我們融資時的計劃，他的打算是這樣的：如果誠品控股旗下所有公司，3年內賺不到40個億毛利，那麼他就有機會執行差額部分的轉股優先權、最高得到誠品控股30%的股份（一塊錢都沒還的狀態）。

  如果我們還清了，那他也沒虧，只是借了我們30億、我們3年後還給他45億，他好歹賺了15億的利息，已經比市場上的商業貸款利率高了兩倍了。」

  顧誠說著，喝了口水頓一頓。

  「而現在，我們用行動和財務報表告訴了他：按照現在的發展趨勢，只要我們後續18個月省吃儉用不再亂花錢，我們肯定是可以還清剩下的40億的。所以哪怕他再抱著一開始的合同不撒手，也不可能得到誠品控股的股權了。最多是咱放慢自身的發展腳步，和他孫正意『兩敗俱傷』而已。

  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麼不給他看一個更好的前景？我們可以拿出實打實的、不附帶任何條件的『傳奇娛樂』到期認股權，不論我們還不還得出剩下的40億人民幣，我們都允許他以這40億在『傳奇娛樂』購置股份。但是換取他把這40億所對等抵押的股權縮減，縮減到放棄除了『傳奇娛樂』之外，誠品控股旗下其他所有生意的抵押。」

  潘潔穎消化了一下顧誠的盤算，終於弄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顧誠就相當於和孫正意憋著，擺出一副兩敗俱傷的樣子，然後宣示：

  按照原來的條件，哥要是還不出40億，那哥就要把有可能價值100億（假設）的股份抵押給你了。

  但是，現在從客觀來看，哥有很大的概率還清這40億。如果哥耗著，你最後就只能得到40億。

  現在哥給你個新條件：你也別賭哥到時候還不還得清這40億了，反正哥生意上還有別的用途，還得借錢，這40億你索性別讓哥還了，哥承諾到時候抵價值至少60億的股權給你。

  在這個邏輯當中，看似新的談判中孫正意是在主動縮減這筆融資所對應抵押的股權規模。但實際上是把一個附條件才會執行、而且眼看條件很有可能達不成的大額抵押，變成一個無條件必然執行的小額抵押。

  顧誠的姿態，也從一年半之前的「想投資入股談都別談」，變成了「可以選擇我一部分的生意讓你入股」。

  後面的關鍵，就是重新談判估值、討價還價了。

  這裡面最容易出現誤判的，便是對擬允許入股公司的估值——顧誠明顯是低估純遊戲公司未來的長期前景，而孫正意很有可能高估。

  「你真覺得，遊戲公司未來的長期遠景不會太好？所以想通過把遊戲公司的一部分股權交出去給孫正意認籌、換取支付寶、YY這些業務全身而退？」潘潔穎對表弟在這個問題上信誓旦旦的盲目自信，至今覺得有些不能理解。

  顧誠糾正了一下她的說法：「我是覺得，一個背後沒有自有渠道平台或者社交平台的純遊戲公司，前景不會太好——網路遊戲玩家，是絕對不會對吸金網遊的運營方有感情的。就算有感情，那也是針對開發方的。一旦下一代遊戲質量衰退，哪怕最成熟的付費用戶群，也會缺乏遷移的效率。」

  潘潔穎提醒他：「可是，你假設的這種情況，歷史上並沒有發生過，也沒有任何先例能夠證明『遊戲公司的註冊用戶量就是比別的公司的註冊用戶量特別不值錢、特別沒忠誠度』。」

  顧誠呵呵一笑，拍著表姐的肩膀：「姐，正是因為史無前例，我們才能誘導孫正意作出誤判啊。但凡有一個先例，我們還裝什麼裝？以孫正意的智商，一個例子就足夠他學乖了。」

  顧誠是未來人，這些事情雖然「史無前例」，但是「史有後例」——盛達和九成在命門網遊壽命周期到了之後的急速衰落，歷史書可是分析得明明白白。

  潘潔穎卻不可能明白，為什麼顧誠會對「史無前例」的事情，判斷咬得這麼死。她想了很久，只是嘆了口氣：

  「不過這事兒至少得等《奇蹟MU》的市場銷售數據出來，才好有底氣跟孫正意談吧。我們目前估算得再好，也是建立在免費的流量狀態下的，甚至連傳奇都收到了影響。萬一《奇蹟MU》收費之後，蝗蟲又跑了呢？

  而且，我們公司的CFO也不夠給力，財務團隊談判能力太弱了。再問老馬借蔡重信，估計也不靠譜——蔡重信和孫正意的交情比咱還好著呢，為了孫正意和咱的共贏，蔡重信會好好出力。如果是我們要從孫正意身上剮肉的零和博弈，估計蔡重信有多遠躲多遠。」

  潘潔穎說這話的時候，顧誠也是一陣無語：啥叫「我們公司的CFO也不夠給力」？目前不就是「令堂大人」在客串CFO麼！

  不過這確實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隨著公司對資本領域的進一步開放態度，寒冬期那種「反正也不用跟風投打交道、不用多專業的CFO」的心態，肯定要立刻剎住了。

  「三個月之內！必須找到一個給力的CFO！把這攤子事兒全部料理了。」顧誠暗暗給自己定了個小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