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而深》036：該為你腹中的孩子考慮

  《一往而深》036：該為你腹中的孩子考慮　　　　幾日後。

  景一身份證上顯示生日的這天，下著瀝瀝淅淅的小雨，劉成原本是要給她慶祝生日的，但她拒絕了。

  因為，她的真正生日其實並不是這一天。

  這個日期是在辦理戶口的時候，不知道工作人員當時是眼花了，還是因為不喜歡9月，所以故意的把9月改成了12月，所以在別人都是看身份證上的日期過生日的年代，大家理所當然的也就把她的生日當成了是在12月。

  其實這樣也挺好，起碼，顯得自己小一些，畢竟女孩子嘛，都是害怕別人說自己年齡大的。

  這個生日之後，她就真真正正的二十歲了，別人眼中的二十歲。

  十九歲這年，是她人生非同尋常的一年，她不想祭奠，卻也不想結束。

  她天真的想，如果不過生日，那就永遠都是十九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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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時間，怎會停留，等待？

  景一是在生日的前一天晚上，接到藍桉的電話，才想起來一件事，也是這件事，讓她臨時取消了要辦一個簡單的生日宴會的決定。

  最近這幾天，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自從那天跟邵深一起品嘗過那十九道菜之後，她的味蕾好像在那頓飯的時間裡被養得刁鑽起來，此後的這段時間，無論她吃什麼，明明是看上去很不錯，她也很想吃的飯菜，可每每吃到嘴裡，她都覺得超級的沒味，一點都不好吃。

  她這幾日總是瘋狂地回味那十九道菜，閉上眼，放佛每一道菜還在她的口中輾轉，流連。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可是，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瘋一次。

  在這個青春肆意揮霍的年紀里，此時不瘋，何時瘋？

  可她，卻到底還是不敢，她很懦弱，膽小，倔強而又固執，固執得有些偏執，以至於，此時她把自己搞的很亂，所以她需要安靜，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走在雨中，她沒有撐傘，邵深送她的那個雙肩包她背在胸前，雙手抱著，如同抱著一個寶貝。

  這大概是她唯一留下的跟邵深有關的東西了，在那天分開後的這些日子裡，思念瘋狂地增長著，以勢不可擋的趨勢，在她的身體裡發芽，成長，到現在，已經枝枝蔓蔓地攀沿在了她渾身的每一根毛細血管上面，密密麻麻，想要扯掉，根本就不可能。

  曾經，她看偶像劇，看到上面的男女主角那麼快地就擦出愛的火花，墜入愛河無法自拔，她總是嗤笑，這麼不靠譜的愛情也真的只是來得迅猛離開得也更快，可結局卻又總是皆大歡喜，攜子之手，白頭到老，她更是覺得可笑。

  可如今，她覺得可笑的不是電視，而是她自己。

  愛情有的時候，真的來得猝不及防，迅猛而又強烈，在那一剎那，如同電光火石一般，在兩人之間擦下了愛的火花。

  她愛上了那個男人，那個她原本只是覺得長得真好看，原本應該痛恨他奪走了自己第一次，威脅逼迫自己簽下不平等協議的男人，她愛上了他。

  可她卻更加的清楚，在這個城市裡，在這個物慾橫流的社會，像邵深那樣的單身男人，縱然是已經訂了婚約的男人，他們也依然有著足夠的魅力，讓無數的女孩為之瘋狂，而他們卻對感情洞悉，在一開始他們就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自己想要什麼，他們就知道結局是什麼，所以，他們從來都只是享受著被人瘋狂地迷戀追捧的那種樂趣，從來都只是玩一玩，甚至談個戀愛，但從來都不會賠本。

  他們不打算，也從來沒有想過為任何一個女孩子停留他們的腳步，哪怕是已經訂了婚，畢竟結婚的還會離婚呢。

  這一切她都很清楚明了，可她還是低估了自己對愛情的渴望。

  她瘋狂而又義無反顧的愛上了那個根本就不會為他停留的男人，哪怕他再有幾日就要結婚了。

  雨，不大，可拍打在臉上卻很疼，像是刀子划過一樣，整張臉疼到了一種無法再忍受的地步，然後由疼痛轉為了麻木。

  景一抬頭看天，視線一片模糊，她不知道究竟是雨水遮擋了她的視線，還是自己的淚水。

  她昨天晚上，一宿都沒有合眼，她一直在想，如果那天她把那十九道菜拍照拍下來，抑或是打包帶回來，或者是那天拼了命把所有的菜都塞進肚子裡，是不是現在心裡就不會這麼這麼的後悔和難受？

  他見過她的身份證，知道她身份證上的生日就是這幾日，所以他才特意安排了那十九道菜。

  她自欺欺人地想，那些菜應該是他親自下廚炒燉煎炸的吧？不然為什麼她這麼多年，在外面也吃過不少的飯菜，為什麼從來都沒有吃出來過那樣的味道？

  那樣，令她回味，沉醉又心痛的味道。

  他也是喜歡她的吧？

  她不止一次的問自己，可沒有答案。

  喜不喜歡又怎樣？他要娶的人終歸不會是自己。

  他要結婚了，從此以後也許還會有別的女人，可是永遠都不會再是她。

  就像是地鐵上，你從這一站下去，便不可能再從這一站搭上這趟列車第二次。下一站地鐵，會有下一個乘客。

  可是，心卻下起了瓢潑大雨，將她整個人都淹沒在汪洋的水中，她蹲下身，像個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劉成問她是不是失戀了，她的戀愛還沒有開始卻無疾而終，這比失戀還要可怕一百倍，一千倍，一千倍。

  她使勁地哭，扯著嗓子大喊，放佛拼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只為結束一段還未開始的愛戀。

  她不是想要告訴別人她很難過，難過的要死，她只是想告訴自己，景一，只有難過了，才證明曾經你快樂過，你的心在那一刻，因為那個男人快樂過。

  ……

  這一場雨後，景一感冒了。

  感冒發燒交替著對她進行輪番的攻擊，她徹底的倒下。

  不敢讓父母知道，她就請了假躺在宿舍。

  譚靚靚和江心藍給她買藥，買飯，甚至還叫來了她們家庭的私人醫生，可她的病就像那生命力極其頑強的小強，怎麼都打不敗。

  發燒到最後，她已經被燒得有些糊塗了。

  譚靚靚和江心藍堅持要送她去醫院，她卻在這一刻清醒，哭著鬧著不去，她說她沒事，她只是心裡有些難過。

  她沒有生病，她只是心裡難過。

  她拒絕吃藥，每一次被強迫餵到口中的藥，她都會給吐出來，她說藥太苦，她的心裡已經夠苦了，不想更苦。

  她更拒絕打針，拒絕醫生給她診斷，她只是固執地躺在那裡，躺在那張窄窄的單人廣木上，閉著眼睛，無力地呼吸著，放佛連呼吸都泛著苦澀的味道。

  她說，我想他了，很想，心裡就像是被人給掏了一個大洞。是他，他把她的心挖了一個洞，可他卻帶著她的心要結婚了，娶別的女人了。

  她又說，我並沒有我想的那樣喜歡他，我只是愛他，可愛是什麼？為什麼愛這麼的苦？

  那天，景一迷迷糊糊地躺在那裡，嘀嘀咕咕了整整一天，在傍晚，她終於發不出一絲一毫的聲音，整個人如同失去了靈魂一樣，連呼吸都微弱得探不到。

  譚靚靚和江心藍將她送到醫院裡，那晚，劉成一直守著她。

  她一直都沒有醒來，一直一直的睡。

  這一睡，睡了整整三天。

  三天後，是個大晴天，清晨，她緩緩睜開眼睛，看到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照進來，她眯著眼睛，放佛看到了新的世界似的，咧開嘴笑了。

  她坐起身，看著廣木邊趴著的男人，他的下巴上，嘴巴的上面，都是新生的胡茬，這是她認識他這些日子來，第一見到他沒有刮鬍子的模樣，看起來有些邋遢，倒也透著幾分性感。

  「劉成……」她抬起手，輕輕地揉了下他灰白相間的發頂，想起那個男人也如他這般，三十歲便有了白髮。

  劉成聽到她叫他，猛然就睜開眼睛，開始以為自己是在做夢，靜了片刻他才知道，自己沒做夢，她醒過來了！

  「一一！」劉成歡喜地抬起頭，像個孩子，猛地將景一抱在了懷裡，眼淚卻在這剎那流出來，「你可算是醒了，可算醒了。」謝天謝地你終於醒了，你再不醒，我真的就要瘋了。

  景一被他抱得有些透不過氣，但卻沒有推開他。

  她望著窗簾里照進來的那道光束，那是黑暗裡指引光明的光束。

  她抬起手也抱住了他，她說：「劉成，等邵深結婚了，我們就戀愛吧。」

  劉成渾身一顫，眼睛直直地瞪著，許久都沒有回過神。

  她剛才說什麼？

  他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一定是幻聽，一定是這樣的。

  她怎麼會跟他說，我們就戀愛吧，怎麼可能？

  眼淚流得更凶了，雖然知道自己是在做夢，可他還是很開心，因為他感動了自己。

  景一看了會兒太陽，看得眼睛有些酸澀，於是就垂眸，笑著說：「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呀？你們男人的喜歡真短暫。」

  劉成再次怔愣住，她說……她……剛才她說的是真的，他沒有出現幻聽？

  「一一你……你剛才說什麼？」他不敢抬頭，不敢鬆開她，他依然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他害怕他一動，一鬆開手，夢就醒了。

  景一輕輕地嘆了口氣，有些失落的樣子，「同樣的話，我才不會重複第二遍，唔——」

  男人溫熱的唇貼在了她的唇上，不同於她記憶中的那樣的吻，可這種只是唇碰著唇的感覺卻又是那樣的乾淨和舒服。

  她在心裡無聲地笑了，人總是要給自己一條退路，給別人一個機會。

  有些人不該惦念，有些人不敢惦念，而有些人卻需要去惦念。

  「一一，我很歡喜，雖然我知道距離我們戀愛開始的日子還有一段時間，這中間隨時都有可能發生變故，可我依然激動不已。」劉成拉著景一的手，掌心交迭，手指與手指交錯接觸，這是一種踏實的觸感。

  景一心想，也許這個男人不是她最終的棲息之地，但是青春，就讓自己瘋狂一次吧，談一場戀愛，縱然結局是失戀，無非就是哭一場，病一場，抽絲剝繭地痛一場，僅此而已。

  只是，很多時候，在做出決定的時候，我們從來都無法真正的預料未來。

  就像劉成說的那樣，這中間隨時都有可能發生變故，可那又怎樣呢？我依然激動不已。

  譚靚靚和江心藍來的時候是上午十點，此時景一和劉成已經吃過了早飯，只是，景一大概是大病初癒的緣故，沒吃兩口就給吐了，最後只是喝了一些白開水。

  譚靚靚進來的時候就一直看著景一，表情一如既往的寡淡，可是眼睛裡卻帶著起伏的波瀾。

  景一是聰慧的女孩子，她又豈會看不出來呢？

  她支開劉成讓他回去洗漱，病房裡只有這三個女孩子。

  譚靚靚剝開一些核桃，遞給景一，「吃一些吧，不吃東西怎麼行？」

  景一搖頭，她現在看著什麼都沒有胃口，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病太久的緣故，胃都給病壞了。

  譚靚靚將核桃仁塞進自己的嘴裡，邊咀嚼邊看著她說：「就算不為了你自己，也該為你腹中的孩子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