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不敢

  今天的第二更。

  何滿一臉病容的歪在榻上，屋裡一股子酸腥味。

  外頭人剛喊一聲：「陛下——」，他已經抬腳就邁了進來，搶先扶住要起身的何滿，問：「你這是怎麼了？聽說你不舒服？」

  

  何滿剛要說話，一聞到他身上的龍涎香味，立刻就捂住了嘴。她已經吐了兩回，肚子裡空空如也，可這滋味實在是難受，好像這一噎能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身邊的宮女們倒是有了經驗，立刻上前，捧痰盂的捧痰盂，捧茶盞的捧茶盞，倒把趙桐擠到了一邊。

  趙桐一迭聲的喚人：「來人，去請太醫。」

  何滿捂著嘴，把那股噁心勁壓下去，攔住趙桐道：「不，不用請太醫。」

  趙桐沉著臉道：「這不是你任性的時候。」

  何滿道：「我不請太醫，說不請就不請，你要是不聽，便是請了來我也不瞧。」

  趙桐沒辦法，走近前道：「你別諱疾忌醫，生病了就要吃藥。」

  何滿最煩他開口就說教，可才一瞪眼，心口有往上拱了拱，她有氣無力的道：「我沒病。」

  她折騰的也夠了，這會歪著靠著隱枕，倒是有了些精神，趙桐一邊擺手示意人去請太醫，自己一歪身坐在她旁邊，伸手撫了撫她的發頂，無耐的道：「行，你說不請太醫就不請太醫，不過你自己確定沒病？」

  何滿不看他，低聲道：「我就是知道。」

  趙桐忽的心裡一動，他握住何滿溫軟的小手，道：「你還知道什麼？」

  何滿頭低得越發低，就是不開口。

  趙桐一時間也是既喜又傷，也不作聲。

  兩人手拉著手，卻是誰也不開口，屋裡的氣氛一下子就冷凝下來。

  何滿有些受不住這樣的壓抑，她抬頭問趙桐：「你都猜到了？」

  趙桐無意識的嗯了一聲。

  何滿紅了眼圈問：「你不高興？」

  趙桐回神，慢悠悠的看著她，道：「誰說的？」

  何滿這才臉色和緩了些，她別過視線道：「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上回那麼一說……」

  她和趙桐因何姿沒能進宮的事意見不一致，趙桐說她「先把孩子生出來再說」，何滿話趕話，氣極敗壞的道：「生就生。」

  她不過是那麼一說，哪成想才過一個月，她小日子就沒來。本來她還報著萬一是錯了呢的心態，又拖了小半個月，結果這就吐上了。

  不用請太醫，她對這點兒事也心知肚明。

  沒有的時候，不能說沒盼著有，可真有了，她又覺得挺惆悵。也許女人都這麼矯情？別人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當初顧衛卿是要死要活非要生個孩子繼承顧家香火。

  她沒那麼堅定，沒有覺得遺憾，有了又覺得是負累。

  趙桐哭笑不得的道：「什麼不知道怎麼回事，緣來了唄。」他用了點力氣，握著何滿的手道：「既然你自己肯定了，那就好好養著身子，別竟胡思亂想。」

  何滿長長的嘆了口氣。

  趙桐不悅的道：「怎麼？你如今可是牢籠要坐滿了，你還不高興？」

  何滿怨尤的瞥他一眼，沒說話。她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不該高興，能重獲自由，當然高興，可這代價是把她的孩子做為人質押在皇宮，這滋味怎麼這麼彆扭呢。

  她道：「其實，要是你捨不得，可以不用……嗯，不用，非得跟我走。」

  本來趙桐臉色還算平和，何滿這話一說，他臉色立刻變了，冷笑道：「你又要反悔？整天口口聲聲說信不過朕，朕看你才是那個最不讓人相信的人吧。」

  何滿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好像生怕他跑了一樣，懇求道：「你別生氣，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心裡不安定……你別跟我吵，我心裡難受。」

  看她那樣可憐，趙桐又實在跟她生不起氣來，重新坐定，道：「告訴你別胡思亂想，你非不聽，哪兒難受？太醫也該到了，朕叫他們過來給你診脈。」

  何滿鬆開他，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趙桐：「……」他道：「你哭什麼？」

  何滿抽抽噎噎的道：「我也不想哭，可是就是忍不住。」她說時用袖子抹眼淚。趙桐看不過，拉下她手臂，把帕子塞過去，滿是嫌棄的道：「你多大了還用袖子擦眼淚？好有臉麼？」

  何滿用帕子蒙住臉，道：「我就是沒臉，才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趙桐怔住，有些不敢置信。她這是想要跟他爭個名分？

  何滿掉過來看他一眼，不由得氣道：「你別想歪啊，我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是你答應我要和我一起走的，我不稀罕什麼皇后不皇后。」

  趙桐鼻子都要氣歪了。

  何滿摟住他的手臂，毫不避諱的靠上去，道：「我就是害怕，也不知道怕什麼，大概是……怕死吧。」

  心裡有牽念，越發的不舍，一旦有了孩子有了牽念，她更不可能像從前那樣義無返顧。她把眼淚都蹭到趙桐的袖子上，道：「都怪你，你不來我也不想哭，你一來我就難受。」

  趙桐知道她怕什麼，他也不知該如何才能讓她安心，無耐的嘆口氣道：「別杞人憂天了，車到山前必有路。」

  何滿嗚嗚咽咽的道：「我知道我應該怎麼做，可是我不敢，你早就不稀罕我了，我又打過你的臉，你不報復回來是不可能原諒我的，就算原諒我了又如何？我就是怕，怕你哪一天嫌棄我了，把我打進冷宮……」

  她口齒不清，說了半天趙桐也只聽清了「不敢」兩個字，他嘆氣道：「你不願意就算了，朕又不會逼你，有什麼不敢的？你倒是看看，全天下可有第二個敢像你一樣這麼對朕？」

  何滿一下子就頓住了哭聲，她抬起小臉，含著淚問趙桐：「是啊，為什麼？」

  趙桐伸手颳了下她的鼻子，道：「還能為什麼？你自己不是早就清楚？如果你真的不清楚，呵，那可真就是朕的報應了。」

  錯的時間，他愛上了對的人，也不知道這份感情能否如他所願的持久、純真、如一。他不明白，怎麼當初的不回應甚至是過分的冷漠，就能生生把何滿變成了一個懦弱、自卑、膽怯的人？

  他悔不當初，極力彌補，竟然全然無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