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丹音落雪

  朝會是非常無聊的，聽一堆年紀比自己要大，甚至能當他爺爺的人跟他匯報工作，光是那些繁文縟節和錯雜的詞彙就能把陳秋給繞暈了。

  相比之下，他還是更喜歡呆在將作監中，研究一下如何才能夠製造出來更好用的工具會更有意思一些。

  不過沒辦法，誰讓他是這個偉大王朝的皇帝呢。

  當王煥終於慢悠悠的念完那洋洋灑灑的奏摺之後，陳秋才淡淡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隨即便站起身來。

  韓忠見狀，立即端起架子，用尖細的聲音高聲唱和，「退朝。」

  

  朝臣們三三兩兩的散去，陳秋逕自朝著將作監走去。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讓他不由自主放緩了腳步。

  還不必轉身，夏無拘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兒臣參見父皇。」

  陳秋慢悠悠的轉過身，看著這個憑空而來的便宜大兒，笑吟吟道：「吾兒有何事？」

  這個稱呼讓夏無拘愣住了，打從記事起，他就沒聽過父皇稱呼自己為吾兒，最多也不過是無拘這類略顯親近的稱呼，在他看來，父皇是不會對任何人有親近之感的哪怕是親人也不例外。

  他面色複雜，低下頭去，「父皇，兒臣想要跟父皇學學如何處理政事，自從父皇南下，這三個月以來，兒臣時常感到力不從心，按照父皇的話來講，就是效率太低了，還請父皇教我。」

  陳秋臉色一僵，頗為尷尬的笑了。

  他哪裡懂得處理政事，反正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先讓朝臣們把把關，隨即整理一下，最後將大事遞上來，就是這麼一個操作流程，大致和後世大明的內閣制度差不多，其優點在於不必擔心某位大臣能夠獨攬朝綱，自己又會輕鬆許多，只在某些大事上作出決斷。

  如果說大夏朝是一艘巨大的輪船，朝堂就是這艘輪船的駕駛室，而皇帝則是把控方向的舵手。

  陳秋無需太費心力，只用做好這個舵手便是了。

  前提是需要自身有足夠的威嚴壓服下面的官員，而夏皇最不欠缺的便是威嚴，作為歷史上第一個封建皇朝的皇帝，絕大部分的權利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現在王煥雖然明面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但實際上也就只能幫陳秋處理一下繁重的政事而已。

  夏無拘此時跟他說想要學習處理政事，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夠教些什麼，難不成教他如何擺爛？

  不過若是真的這樣做的話，他這個父皇在夏無拘心中的形象就會轟然倒塌。

  隨後他神秘一笑，輕聲說：「吾兒有心了，不過這種事情急不得，且先去看看王相他們是如何處理政事的。」

  夏無拘又不是小孩子，先前在朝堂上已經觀政多年，雖說後來被調到長城去看著邊疆，但那種敏銳的感覺仍舊像是刻在靈魂深處那般清晰可見。

  他下意識的覺得父皇這是在敷衍他，不過他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彎腰拱手。

  他看著陳秋的背影慢慢離去，腦子裡不斷的回想著父皇最後的那抹神秘笑容來。

  揣摩良久之後，他恍然發覺，父皇最後的笑容似乎有點……意味深長？

  當下他便有了決斷，隨後便朝著丞相府走去。

  丞相府距離宮城並不遠，不多時夏無拘便已經到了。

  門子一見到他，就急忙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夏無拘擺擺手，然後淡淡的說：「王相可在府中？」

  那門子立即點頭哈腰，「回殿下，王相跟馬相都在的。」

  夏無拘隨意的點了點頭，然後朝著丞相府中走去。

  丞相府非是哪位丞相的府邸，而是大夏朝用於為宰相辦公的場所。

  但由於大夏朝的宰相往往都是以一人擔任，故而沒有成為體系，辦公的場所也比較隨意，不過通常都是在宰相府，偶爾也會在太尉府。

  當夏無拘進去之後，隔著很遠的距離都能聽到馬去那中氣十足的喝罵聲。

  「王煥！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根蔥了？軍政之事是我等能夠插手的事情嗎？這是太尉的職能所在，陛下不發話，誰敢插手軍政？就算你是宰相也不行！老夫必然會參你一本！」

  王煥黑著臉，「那又怎麼辦？現在已然入冬，調兵已經來不及了，年年邊關都遭受襲擾，戎狄入關劫掠百姓，百姓不堪其擾，這已經是今年底十三起了，陛下對戎狄的態度你我怎會不知？這份奏疏要上你上，老夫不摻和這趟渾水。」

  他們身前的案牘上擺放著一卷竹簡，此刻竹簡已經被攤開來，上面刀筆的刻痕歷歷在目。

  丹音之中，早就用上了紙張，相比之下，竹簡反而是稀罕物。

  在紙張出現之後，無數家中有藏書的貴族大肆購買紙張，用於謄寫書籍。

  陳秋的內庫也因此賺了個盆滿缽滿，本來都已經開始枯竭的內庫又重新變得充盈起來。

  但夏無拘此刻的注意力全在那竹簡上面，隨後便看到兩位公卿氣咻咻的坐到一旁，彼此之間對視一眼，皆是冷哼一聲轉過身去。

  見此，夏無拘推門而入，「二位，何至於此？」

  王煥一見到夏無拘，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迎了上去。

  馬去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到最後還是沒能開得了口，只是化為了一聲重重過的嘆息。

  「何事讓二位宰相如此糾結？不如說來與孤聽聽？」夏無拘淡笑道。

  王煥下意識的看了馬去一眼，但馬去此時已經不想搭理他了，只是不動聲色的轉過身去。

  他碰了一鼻子灰，隨即便對夏無拘說道：「殿下乃是太子，這麼說來也不算是逾越，不過這件事情我等不敢輕易報上去，怕是會引得陛下動怒。」

  他言辭懇切，目光閃爍。

  夏無拘一聽，更來了好奇心，「可是這份奏疏嗎？」

  他指了指那捲半開的竹簡。

  王煥點了點頭，「正是。」

  夏無拘沒說什麼，只是拿起那份竹簡便開始逐字逐句的閱讀起來。

  不過看著看著，他的拳頭就不自覺的握緊，當他看完之後，饒是以他這樣的心境也不禁泛起道道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