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草縣守軍

  翌日，清晨。

  草縣。

  天還未蒙蒙亮，正是最冷的時候。

  守城的士卒斜倚在低矮的城牆上，跺了跺有些發麻的腳掌。

  站了一晚上，他都覺得自己的腳仿佛消失掉了，一點知覺都沒有。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遞過來一壺熱酒。

  開水燙過的陶壺拿在手裡，暖意仿佛隨著手掌直直的鑽入心底。

  他舒服的出了一口氣，「多謝樊大人。」

  他一回頭，就看到威武雄壯，膀臂遙遠，胳膊上能跑馬的漢子站在身後。

  起初嚇了一大跳，但接著清冷的月光看清楚來人之後，才緩緩地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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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無期搓著手，哈出一口白霧，「這狗日子，真不是人過的。」

  士卒笑了一下，「可日子還得過不是嘛，咱們又比不上那些大人，聽說都是貴族之後，若非是大夏統一了天下，他們說不定還是什麼王，什麼君呢。」

  樊無期啐了一口，「那又如何？現在不還是跟狗一樣被大夏虎師追的到處跑？若非他們帶了那麼多的糧食，你以為隆且將軍會讓他們入城？」

  「是啊，那麼多糧食，我看了，少說也得有個幾百車。」士卒羨慕的說，「要是我有這麼多的糧食，我才不跟著他們造反呢，抱著糧食回家娶媳婦不香嗎？何必幹這殺頭的買賣？」

  樊無期眼神怪異，他哼了一聲，「你以為他們的糧食是怎麼來的？還不都是搶的。而且啊，他們還不搶那些貴族，因為他們都是同一種人，專搶百姓，咱們辛辛苦苦一年才能落下多少糧食？大半都得交稅，除去租子之後，一石糧剩下不到一半，就這點糧食他們也搶。」

  士卒長大了嘴，「樊大人，你說啥？他們的糧食都是搶咱們的？」

  樊無期點點頭，「那當然，你知道我剛來草縣嘛，路上就碰到了好些被他們搶了糧食了百姓，年輕的拉去充軍，老的小的直接拖著扔到一旁。光是路上某就見了好些餓死，被打死的人。」

  士卒頓時氣憤不已，「他們憑什麼？憑什麼啊？咱們是大夏不是他們諸侯國的啊，就算現在這地界是姓項，但是他們憑什麼這樣啊？」

  這話說的沒理，憑什麼？

  憑的便是身份！

  他們是貴族而自己等人卻是百姓，這就是最大的道理。

  在大夏一統天下之前，民就是民，到死都不可能成為貴族。

  大夏的軍制，是天下所有的諸侯國當中，唯一一個，不需要學問，不需要你懂很多，只要你能夠上陣殺敵，只要你能為大夏做出貢獻，那麼大夏就會賜予你爵位，讓你成為貴族。

  平民和貴族之間的關係，在大夏統治的這段時間以來，已經變得非常模糊了。

  甚至一度有人認為，自己就該這麼生活，想要建功立業，便去參軍，想要讀書，便去拜入諸子百家。

  但是隨著項少羽和諸侯國殘存的貴族接連起兵，他們第一個恢復的，便是自己身為貴族的地位。

  「這有什麼稀奇的，二十年以前，便是這個樣子的。」旁邊有老卒說道。

  年輕的士卒已經紅了眼，「憑啥？憑啥？」

  老卒嘆了口氣，「不憑啥，就憑人家是貴族，咱們是平民。你還小，許多事你都不知道，二十年前，天下就是這個樣子的，也就在大夏統一天下之後，才有了改變，放在以前，莫說存糧了，便是種田都是要求爺爺告奶奶的事情，大夏皇分了田地給咱，把那些諸侯國貴族的封地全收了回去，你不見大夏最厲害的通武侯和長信侯都沒有封地的麼？」

  年輕的士卒有些恍惚，他當然知道這兩位最頂級的列侯，更是軍中士卒們的偶像。

  也同樣知道他們並沒有封地，而是只有食邑的事情。

  可是這在他們看來，是最正常的事情啊，甚至還覺得大夏皇有些不公，畢竟兩位老將為了大夏出生入死，才只給這麼點賞賜。

  可他們並不知道的是，兩位列侯的封地確實是沒有，但是他們的食邑卻是實邑啊！也就是說，他們所被賞賜的百頃田地，都可以自己招募佃戶來種，登記造冊之後，便是他們的食邑了。

  「我也要成為貴族，我不想一直當平民！」年輕的士卒血氣方剛，他將手中的矛扔在了地上。

  「什麼破楚王，便是連兵器都沒有，給弟兄們發的武器都是木頭做的，這種東西上了戰場能殺死人？」他破口大罵。

  老卒連忙捂住了他的嘴，左右看了一眼，「可不敢胡說，有啥好東西自然都是先緊著項家軍用，用剩下的才是咱們的，這個道理都不知曉，你當得啥子兵嘛。」

  年輕的士卒忿忿的說：「誰愛給楚王當兵誰就去當，反正某不當了！水澤王勝不是說了嗎？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咱去投奔大夏，咱也要弄個將軍來噹噹！」

  老卒看了他一眼，然後說道：「將軍又是那麼好的嗎？且不說你跑不跑的掉，就算是你跑掉了，你可是叛軍，誰敢要你？再說了，樊大人可在一旁聽著哩，你不怕死就繼續說。」

  年輕的士卒這才反應過來，臉上一片慘白，他撲通一聲便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樊大人，小人不會說話，小人有罪，您千萬別殺小人。」

  樊無期見過隆且之後，以自身驚人的體格和凶蠻的面相被看重，在他有心拉攏的情況下，他們之間的感情迅速升溫，隆且恨不得當場跟他拜把子，但卻被他委婉的拒絕掉了。

  這讓隆且很是遺憾，但卻讓樊無期來看守城防，以示自己對他的看重，並且拍著胸脯說，楚王最喜歡他這樣的漢子了，還說等見到楚王之後，一定給他弄個將軍噹噹，現在先讓兄弟委屈一下，當個客卿，就掛在他隆且的身後就是。

  故而他才會出現在這裡，這年輕的士卒也對其懼怕不已，畢竟那大體格子就擺在那裡，士卒就算是再吃兩三年也吃不到他這個程度。

  不過他只是擺了擺手，「都是自家兄弟，怕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