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這世間，多有玄妙之事

  君無傷哆嗦得厲害，一步一步，連跪帶爬地向殿中央靠近。

  床榻前，是蜷縮著倒在地上的阿梅，淌著血的胸口看起來分外駭人，可是那面上，卻是如方才那噩夢中的表情一樣，帶著決然的笑意。

  那血還帶著溫熱，緩緩地順著衣衫，流淌在那白鍾石的地板上。

  少女驚惶著抬頭，去看那軟榻上安靜恍若睡著的女子，她的母妃。

  腳下仿佛有了千斤重，她無力的癱倒在地，卻又似想起什麼一般，撐著一口氣，踉蹌著爬向那不過十步之遙的床榻。

  「母妃——」

  少女一把抱住那素衣的女子，看著那唇邊已經乾涸的血跡，鼻尖有奇異的香味縈繞，似酒。

  那是她的母妃身上殘留的氣味，從不沾酒的母妃怎麼會有？

  心中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寒意，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瑾華殿裡除了阿梅，一個人都沒有，那些宮人侍衛去了哪裡，這突入其來的變故，讓少女的眼中近乎赤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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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啊——來人啊——」少女嘶聲大喊。

  空寂的大殿裡，回應她的，只有那月涼如水的夜色。

  蘇無常嘆息了一聲，她就站在少女的身旁，卻回應不了她，她只能望向遠處。

  殿外，玉瑾花片片凋落，似漫天的月光被割碎。

  恍惚間，君無傷懷裡緊緊擁住的女子，仿佛暈染了白光，少女眼中紅芒一閃，她好像又看到了她的母妃。

  素白的流仙裙，在風中迤邐，翩翩欲飛，溫柔的神情，一如母妃曾親手做了可口的點心，看著她一口一口滿足的吃掉時，那般溫暖的午後，輕柔拂面的風。

  她似乎看見母妃的額間有白蓮花，散發著的柔柔華光，身周有七彩流光，足下雲霧繚繞，自遠處有樂音飄飄。

  那七色華光里，她的母妃眉間嗔笑：「傷兒，母妃知道你生來便不同常人，其後十載，紅塵滾滾，萬般皆命，勿心生執念，勿做痴兒。」

  蘇無常也沉溺在相同的幻覺里，她不知道那是這個少女心中的臆想，還是真的，她看到少女的紅瞳，在夜色中比鬼魅更嗜血，卻又帶著慈悲。

  元洛八年春，顧家才女顧惜瑾，君王朝的瑾華貴妃，染疾多年，終藥石無醫，於瑾華殿中逝去。

  洛皇感念其德，封其子無塵為「雲朝」太子，其女無傷為「惜瑾」公主，一為君朝之翼，一為憶瑾華花落，以慰亡靈。

  「醒來——」

  混混沌沌中，蘇無常只覺得眼前一亮，猶如當頭棒喝般，一瞬清明。

  再睜眼，便看到少年的眸光黯淡，黑灰色的瞳孔中，蘇無常看到自己那一瞬赤紅的眼瞳，又轉瞬消去，似幻似真。

  「我…那些真的是這具身子，前世的事情嗎？」

  蘇無常仍舊有些回不過神來，她抬頭看著眼前的茶依舊熱氣騰騰，這說明她方才陷入幻覺的時間並不長，可是她卻覺得無比漫長…

  大概是那個不清楚是真還是夢的幻象里，有生死的距離。

  「這世間，多有玄妙之事，不可以常理一概論之，對於超凡之物，我們便謂其天賜。」

  少年望向少女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還是那般清亮，但分明又有些不一樣了。

  「既是天賜…便總會有收回去的時候。」

  少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這雙眼睛，是傳承的印記，這個丫頭的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