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俱是真實，也俱是黃粱一夢

  少女的質問沒有停下，皇袍男子眼中似有暴風雨，第三鞭毫不留情地揮了出去——

  君無傷強撐半跪著以內力護體，徒手接住了鞭子。

  不去看眾人驚駭的表情，齒間早已經被鮮血染紅，自我嘲諷般地笑意沒入唇邊：

  「無傷無塵——不過是父皇對那指環主人念念不忘，身死心傷，是您塵緣難忘，何苦要生生加到我們頭上，做您痴情的匾額？」

  男子狠狠地抽回鞭子，看向院中少年少女的深邃眼眸，終趨於平靜。

  扔下手中的鞭子，終是一言未發地轉身離去，身後是女子驚呼著撲向少年少女的身邊。

  宮人們慌亂地上前，扶著那早已無法起身的兩個孩子，也沒有人聽到天子內心深處的一聲嘆息。

  少女溫熱的淚珠滑入少年的脖頸，少年回身擁住君無傷，面上帶著徹骨的心疼：

  「怎的這般傻，那可是世人皆為之膽寒的降龍鞭，為何不聽話。」

  少女卻好似聽不到他的責備，面無血色的臉上帶著溫暖的笑意：「因為你是我哥哥，因為我捨不得你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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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等我變強，我一定要保護哥哥，決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我原本就是短命之人，何需你這般為我。」

  少年笑容中有些苦澀，望向少女的眼睛裡卻只有寵溺和心疼。

  「不許你胡說，就是那閻王爺敢收你，我也要尋遍天下良方，將你從他手裡奪回來。」

  少女言語篤定，一語說完，早已虛弱的身體靠在少年懷中，沉沉睡去。

  蘇無常蹲在少年身旁，抬手輕輕地撫摸著少年的輪廓，即便毫無觸感，可她摸得認真，她也曾有這樣的雄心壯志啊…

  她也曾經想著就算是拼了命，也要護著蘇黎，平安無虞的長大，能像個正常人一樣，娶妻生子，直到老去。

  眼前的人影卻突然消失了…蘇無常抬頭，望著那霧靄沉沉的天空問：

  「這些…都是曾經真實發生過的一切嗎？」

  有人回答她道：「你看到的，俱是真實，也俱是黃粱一夢，因為這些都已經在歲月長河消弭，無人記得。」

  蘇無常低頭，身處的位置卻換了一番。

  天華殿中，燈火通明。

  黃袍的錦衣男子負手而立，深邃的輪廓中帶著淡淡的憂色，那如遠山青雨的眼中是難掩的嘆息：

  「德全，你說，朕——是不是太狠心了？」

  「皇上，太子和七公主是頑皮了些，今日的懲罰，也自然是為了他們好。」

  這個在宮廷里待了大半輩子伺候過先帝的太監總管，到底是不敢去忤逆聖心，更不能去質疑。

  「你真這麼想？」男子突然轉身。

  眼中似有寒芒，如刀般割過德全的臉，他不禁打了個寒顫，聖上今日是怎麼了？

  「傷兒說的，其實很對，我或許不是個好父親。」

  君洛不再看德全，自顧地看著窗外遠處冷宮的方向，眼神中是如水的寂寥。

  塵兒，傷兒，你們雖不是我最愛的女人生的孩子，卻是朕最愛的一雙兒女。

  如今君家的江山看似穩固，誰又知道這其中秘密，以後還要你們來守護。

  直到她……來。

  朕，早晚，也要去君家祖先牌位供奉的伏羲墓中，占個一席之地。

  「德全，夜殿……」

  君洛眉間陰鬱，似乎下了某個重大的決定，那是壓在他心口多年的秘密，現在就快要……

  德全低頭，心中一凝，眼前又仿佛看到那華衣獵獵，清傲如雪，睥睨天下的不羈女子。

  那般堅毅決然的眉眼，在君皇一筆一筆的描繪中，他能夠感受到，這個女子是永遠刻在君皇心頭的眷戀。

  那大概是君皇心裡最柔軟的部分，卻也是最疼痛的傷口，所以他的後位只能永遠空懸。

  只是德全不理解，為何無傷公主明明是那人的孩子，君皇又怎麼捨得去罰，當年不惜瞞天過海養在貴妃處，不是自己的血脈，卻比親生的皇子還要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