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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 五月汴京夏似春

2025-05-17 22:30:47 作者: 蒼山月

  第794章 五月汴京夏似春

  

  五月,開封。

  「莫道桑榆晚」

  「為霞尚滿天」

  王都送春去,又迎夏始來,萬物蓬勃至,幼綠翠滿京。

  每年逢春夏兩季,開封景色最勝, 其中,又以回山之美,冠絕京倫。

  南北兩屏的櫻花、桃樹競相鬥艷,河灣里的荷花雖未至花期,然已碧葉鋪展水面,亦有荷苞傲立其間,正待怒放接班。

  凡時至此月, 回山街市必是人潮如織,歌樂不絕,開封富賈凡民,遊人雅士盡聚於此,一派「山畫水畫花如畫,街新歌新美人新」的初夏雅境。

  每臨此季,街市上的花館名樓、雅居茶店,必是派出最拿手的姐兒或倚窗看街,或拂琴唱調,吸引街上的遊人入店消金。

  開封城的公子哥們此時也必搖扇帶花,穿戴講究,昂首步於街上,一邊游夏,一邊不時打量著街市兩邊的「另類風景」。

  「誰無年少輕狂時, 但愛紅裝笑倚窗。」

  無數的文人雅士公子少爺,都巴望著入眼的千嬌百媚越多越好,當然也不介意哪位妙趣女郎能把自己的心魂勾了去, 成就一段人間樂事。

  然,在繁華的街市之中,獨有一處雅致小樓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樓前無牌, 不知所營,閣窗緊閉,中門不開,和門庭若市的別家比起來,更添了幾分另類。

  不得不說,人都是有好奇心的。

  有人好奇的停下來想一探究竟,就有別人,因為有人停下來而停下來也想探一探究竟。

  久而久之,這無牌、無名的小樓倒成了回山遊人最常駐足的一個去處了。

  常常聚眾成群,一幫子公子、儒士不以花街為樂,倒是對這無名小樓起了興致,非要探出個究竟才肯罷休。

  無它,新奇,有故事,可解奇趣爾。

  「這是哪位新來的娘子要在此挑花燈建館子?」

  「但不知道樣貌如何,才情可待否?」

  還別說,倒是有知內情的人物願為眾人解惑,劃拉抖開摺扇,搖頭晃腦的顯擺開了。

  「樣貌自然是一等一等的樣貌,這才情嘛?難出其右!」

  就這麼兩句,真挺像那麼回事兒。

  若不是這人布衣綸布做儒生打伴,大夥還以為是到了秦家瓦了,當真有幾分京城第一名嘴「猴七兒先生」說書時的韻味。

  「可惜啊」

  果然如猴七兒說書說的一樣,儒生一個轉折,「可惜,名花多慕柳,花王問桃居。」

  「柳七公駕鶴西去多年。卻留了個弟子禍害人間!」

  怎麼回事?

  大伙兒一聽,這閣里的娘子傾心於柳七公的弟子?

  那到底是哪個弟子?要知道,七公在世時在觀瀾任教,弟子眾多,不知道是哪個風流種?

  有人猜到,「難道是上一科的魁元,蘇子瞻?此子之才情樣貌皆是一流,不輸七公當年!」

  「非也,差了些豪氣!」

  「那是仗劍狂儒王子純?此子文武雙全,傳其出任青州渭縣縣尊,剛一到任,就遇匪患,他卻臨危不懼,只憑三班衙役,手中長劍,就敢闖山寨,斬匪首,一時傳為佳話,更得仗劍狂儒之名。」

  「非是。」那儒生還是搖頭。「這位七公弟子一出,王子純只能甘當其助,不敢稱狂!」

  「那是曾子固?」

  「非也。」

  「章子厚?此子出祁縣令,屬官不服,直接被他治住,綁在衙門口吊起來打,打到服為止。不但狂,而且狠!」

  「非也!」

  「你這人好不痛快!」卻是有人聽的心急了。

  「速速道來,是哪個風流才子抱得了美人?這樓中住著的又是哪位名伶?」

  儒生一撇嘴,「哪位抱得美人且先賣個關子。」

  這貨平時肯定是沒少聽猴七兒說書,深詣其道。

  「至於是哪位名伶嘛?」

  「嘉佑二年花評榜大熱,卻棄榜而去的冷香奴!」得瑟地一揚下巴。「見過嗎?聽說過嗎?」

  「嘶!」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隨之呆愣的直搖頭。

  「沒見過。」

  「倒是聽說過。」

  「哎!」那人得色地拉高聲調。「這就對了。」

  京城裡的雅士儒生隨著大比一茬一茬的換,這些多是大比之後從外地來準備下一科考試的,當然沒見過。

  可是,一代名伎香奴姬又有幾人沒聽過呢?

  話說回來,要是見過,哪還輪得到他在此賣弄?

  「香奴姬歌藝雙絕,色冠京師。」儒生十分享受這種眾人矚目的感覺,說書一樣拉開了話匣子。

  「相傳當年她手上有兩首絕世好詞,已經是花魁的不二之選。」

  「可惜,花評之日,她卻一首都沒彈,直接棄評了。」

  眾人聽的入神,脫口而出,「為何!?」

  「一首是情郎為她所作,她不想唱。」

  「另一首是情郎為別人所作,她不能唱!」

  「」

  繞來繞去,眾人被繞的有點懵。

  幾個意思?情許雙人,詞配兩家?對那個柳七的風流弟子更是好奇。

  「這個柳七公的弟子夠風流的啊!」

  那人長嘆一聲,仿佛所說之人就在眼前。

  「風不風流不知道,不過,絕對是瘋心傲物的不世狂人!」

  「況且」那人說到此處頗有感慨。「況且,那狂人也棄了一榜。」

  「棄榜?」眾一人怔。「棄的什麼榜?」

  「千古第一榜!」

  說到這裡,眼前更是浮現出東華門外觀瀾謝師之盛舉,萬民送軍北上之熱血。

  大宋的風流才子、文人傲客,何人可出其右!?

  抬眼望向緊閉的閣窗,心中似有所悟。

  「他棄功名而去,她也棄花魁美名而隱。」

  「也許,這才是香奴姑娘『香華拂衣去,不許人間詞』的真正原因吧」

  「」

  「」

  眾人一陣默然,大宋文人最愛的就是這種佳話。恰好這種青樓女子愛上狂士儒生的故事,是最最上等的佳話。

  「那狂生呢?」

  「走了。」

  「走了?走哪兒去了?」

  那人肅穆搖頭,不願說出那個兇險去處。

  「總之,萬里迢迢永隔佳人,再難迴轉!」

  「唉!」儒生是長嘆一聲。「自那人走後,香奴姑娘摘燈不出,再沒人有幸一睹芳容了。」

  說著話,邁步就要走,身形頗有幾分寂寥之味。

  「薄情本是絕情性,奈何痴情總傷情。」

  「香奴姑娘要是似別的女人一般逢場做戲,薄情一些,又哪來今日傷情自哀,獨守空閣?」

  回身又看了一眼樓上,「那人剛走的時候,還能想著這個痴情的傻女人,派人照顧著,可是後來」

  「後來怎樣?」

  「後來?」

  「後來『天涯即是斬情劍,萬里自得絕情丹』!」

  「離的遠了,情自然也就斷了,卻是有些日子沒見那瘋子的人來照拂,自是忘了京中尚有痴情人等著。」

  說完,儒生似乎頗為冷香奴感到不值,懊惱地一甩大袖,這回真的要走了。

  「哎哎!」大伙兒不幹了。「話還沒說完怎麼就要走?」

  這貨賣了這么半天關子,最後就這麼走了,哪這麼容易?

  「那狂生到底是誰?我等可曾識得?」

  「哼,無人不識,無人不曉。」

  「誰!?」

  「癲王,唐子浩!」

  「日!」

  眾人無不絕倒,鬧了半天,原來是唐瘋子欠下的風流債,頓感一陣失落。

  還以為狂生忘情,可以趁虛而入搏一搏美人芳心。

  可是,前任是唐瘋子,卻是一點信心都沒有了。

  誰敢去和唐子浩比肩?

  叮咚~~~

  當然眾人悻悻然準備就此散去之時,小樓內乎地響起琴音。

  眾人一滯,不由停下步子細聽。

  「水積春塘晚,陰交夏木繁。」

  「舟船如野渡,籬落似江村。」

  「靜拂琴床蓆,香開酒庫門。」

  「慵閒無一事,時弄小嬌孫。」

  隨著琴聲悠揚,一首五言律詩被一個女子悠悠頌讀而來。雖是隔著門窗的自彈自娛,卻也把眾人聽的痴了。

  當真是仙音妙句,名不虛傳。

  「白居易的《池上早夏》?」

  唯獨剛剛「說書」的儒生聽的眉頭一皺。

  此詩道盡五月初夏的閒情與爺孫之樂,是白居易晚年寫初夏的佳句,雖有仕途不順的愁腸,可更多的是對親情撫慰的讚美。

  「怎麼到了香奴姑娘這裡」

  「聽著這麼哀怨愁腸呢?」

  「難道」

  「爺孫」

  「難道?」猛的瞪圓眼珠子,似是猜到了什麼。

  啪!!

  「難道什麼?」

  卻是不知何時,身邊多了一個青年漢子,啪的一聲搭上了他的肩膀。

  打量了那青年一眼,皮膚黝黑,一看就是南方多陽的地方過來的。衣著很隨意,但透著一股子考究,身後還跟著一個黑臉大漢和三五侍衛。派頭很足,一看就不是凡人。

  可惜,儒生心裡想著事情,倒是沒發現來人的異樣,還把腦袋往前湊了湊,出口與那人解釋。

  「傳說,香奴娘子閉門不出,除了表明對情郎的苦等之心,還有一個隱秘的原因。」

  「什麼原因?」

  那青年攬著他的手下開始用力,儒生吃痛的一咧嘴,這才發現不妥。

  「放開放開!你這是做甚?」

  使勁掙開青年的糾纏,脫身之後,還嫌棄地瞪了一眼。

  「你這人莫不是有龍陽之好?小生一個大男子,你抱我做甚?」

  「哈!」那青年大笑。「聽的興起,兄台莫怪!」

  「快說說,什麼原因?」

  儒生嫌棄地躲了一步,「那你離我遠點,莫不可再靠上來。」

  「行行行,你快說!」

  好吧,儒生這才放下戒心,念叨起來:「傳說」

  「傳說香奴娘子懷了癲王的骨肉,這一年多皆在樓上養胎。」

  「」

  「靠!」那青年徹底石化。「這特麼你都知道了?」

  「不是」

  青年上下打量著他,「你到底是幹嘛的啊?」

  看著打扮像是個讀書人,可是他也不是剛來,從這貨開始講故事他就在一邊兒聽著,比在瓦子裡聽書都精彩。

  「你是讀書的,還是說書的啊?」

  「呃」那人一窘,回答讓青年更是無語。

  「小生是自然是讀書人,不過」

  「屢試不第,倒是想過去說書。」

  說完,生怕青年不信,「小生仰慕猴七先生已久,想拜師學藝,可惜猴七先生無意收徒。」

  「噗!」青年直接就噴了,這夢想比較獨特。

  「得了!」笑罷,猛的又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這事好辦!」

  「回頭我幫你打個招呼,你去找猴七兒,他一準收你。」

  「真的!?」那人眼睛一亮。「你認得猴七先生?」

  「呵。」青年乾笑一聲。「那猴臉的碎嘴子就是靠編排老子闖出的名,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那人大喜,深鞠一躬,「敢問先生大名?」

  青年一皺眉頭,卻是不答,「以後見面再說,今兒個事兒多,沒空和你閒扯。」

  說著話,大步向小樓行去,大有生闖的架勢。

  儒生還沒回過神來,可是一眾隔牆聽琴的人卻是不幹了。

  「哎哎哎!」

  「你是幹嘛的?」

  琴聲未絕,香奴娘子那裡還沒頌罷,這人要是敢叫門,那琴聲不也就斷了?

  「就算急色,也當等我等聽完此曲再行拜會,怎可唐突的美人!?」

  「嘿嘿」青年大樂,已經走到了門前。

  「讓你說著了,老子還真就是急色,等不了這一時。」

  哐哐哐!!!

  調頭朝著門板就是一通狠砸,那獨有的調門和嗓音也隨之又一次在小樓內迴蕩。

  「開門、開門、開門!!」

  「有個喘氣兒的沒有?出來一頭。」

  「給爺伺候著!」

  錚!!!!

  伴隨著琴弦崩斷之音,琴聲乍然而止。

  日!街面兒的一眾聽琴群眾,也順間石化,這貨是真砸啊!?

  你敢再粗魯點嗎?

  這哪裡是唐突?這簡直就是唐突!

  有人憤然出列,「你這糙漢,怎可如此魯莽?當真不懂人情禮教!?」

  嘿青年回頭打量了那人一眼,沒頭沒腦冒出一句:

  「知道你為什麼抱不得美人歸嗎?」

  「為為什麼?」

  「因為你沒老子魯莽。」

  「你!」

  「你什麼你?不服啊?」青年擰著眉頭一臉不屑。

  「不服你也來砸一個,你看能不能砸開?」

  那人被頂的臉紅通紅,「說的好像你能砸」

  「開」還沒吐出來,吱嘎

  緊閉的樓門應聲而開,差點沒把見義勇為的哥們兒噎死,還真特麼讓他砸開了?

  門前青年嘴角提了提,寂寞如雪地兩手一背,轉過身去,正對小樓,正準備迎接那一沫久違的火紅

  可惜,只見一個半老徐娘搖著臃腫的粗腰,掉渣兒的老臉幾近變形,飛樣一的撲將出來,其間還伴隨著撕心裂肺的慘嚎:

  「爺啊!」

  「你可算回來了啊!!!」

  什麼東西?

  唐奕下意識地一縮,徐媽子將將擦著唐奕的衣襟射出門去,撲向人群。

  昨夜實在熬不住了,早睡。

  今天起來才寫,一會可能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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