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五、甘之如飴

2025-04-04 18:03:28 作者: 一簾媚陽

  馮千里雙手叉腰:「你究竟是要幹什麼?」

  韓世融把手裡那張卡又往馮千裡面前晃了晃:「肩背部肌肉和韌帶的放鬆按摩。」

  馮千里指著按摩室的方向說:「好走,不送。」

  韓世融指了指卡片上的一行小字:「這是你們的規定。現在我就指定你了!」

  馮千里狠狠地瞪了韓世融一眼:「找地方,趴下!」

  「你會嗎?」韓世融懷疑地看著馮千里。

  馮千里袖子一擼:「嗬!會嗎?我讓你看看,我太會了!今天就讓你長長見識!」

  

  韓世融呵呵一笑,走進按摩室,往床上一坐。

  馮千里看了看韓世融:「脫衣服啊!」

  韓世融暗暗感慨,一個姑娘家家的,這麼明目張胆地跟男人共處一室還嚷著讓男人脫衣服,而且這個男人以前還襲擊過她,能辦出這麼缺心眼的事的人也就是馮千里了!

  韓世融把衣服脫了,露出緊實的胸肌和微漲的腹肌。

  他把他傲人的身材展現給馮千里看,問道:「好看嗎?」

  馮千里兩眼放光地盯著韓世融的身體看個不夠,然後說:「韓世鈺那手機不錯。」

  韓世融本來很享受馮千里熱切的目光掃過他肌膚的感覺,他的身體甚至在馮千里的注視中越來越熱。可被馮千里這不著四六的一句話猛然間就把滿腔炙熱都給驅散了。怎麼突然間就想起手機了?她喜歡?行啊,轉頭他給她買一個來玩玩。

  馮千里接著說:「他那手機能照相,把你這身肉照下來,給學員們講課的時候用得著。」

  韓世融說:「感謝你沒說貼門上辟邪用!」

  馮千里一把把韓世融推到:「你的照片貼門上,只能招鬼,尤其是嫁不出去的女鬼!」

  韓世融躺在床上,從下往上看馮千里,越看越覺得……真的很大!

  馮千里踢了一腳床腿,又往自己手上倒了些按摩油,說:「怎麼臉朝上?趴下!你該不會這是讓我給你豐胸按摩?」

  韓世融懶洋洋地翻了一個身,想著一會兒馮千里按不對地方的時候該怎麼教,總不能像上輩子一樣來個「陰陽雙修」,「上下同戳」吧?

  可馮千里越按,韓世融的心越沉。馮千里的手法相當熟練,對肩背上的幾個重要穴位和幾條經絡找得也很準確,一點都沒有陌生感。

  在前世,因為韓世融坐著看診的時間比較長,肩胛骨附近的膀胱經不怎麼通,所以每次按摩的時候,馮千里都會著重按摩這個地方。現在也不例外。

  加上之前許多次的巧合,韓世融得出了一個對他來說近乎殘忍的答案——站在這裡的馮千里就是本應該屬於他的千里,她他一樣回來了,可她不要他了!那黑暗中的聲音沒有騙他。

  韓世融趴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壓抑著體內的躁動。他想笑,他也想哭;他想把她拉進懷裡一逞獸慾;他想掏出她的腦子看看是不是又缺了什麼東西;他想掐死她泄憤;他想抱住她直到天荒地老;他想逼問她為什麼,為什麼扔下他就走了,走得那般決絕!

  面對牽扯生死的鬥爭他都能鎮定自若,可現在他亂了,腦漿不受控制得在腦殼裡翻騰,翻得他無力思考,頭痛欲裂。他胸腔里未知的酸液直往上沖,心肺都淹沒其中,酸澀灼痛呼吸間喉嚨里都是酸楚。

  馮千里沒有留意到韓世融緊緊抓著床沿的手,一直到韓世融因為一根指甲劈裂,血珠子滴滴答答流了一地。疼痛好像一針強力鎮靜劑,讓韓世融近乎沸騰的腦漿漸漸平靜下來。

  馮千里以為按摩床下有釘子露了尖,叫了一聲:「床壞了!」趕緊跑去找人修床。

  韓世融趴在床上想哭。修床!修床!他還不如一張床重要嗎?

  不一會兒,馮千里和幾個健身房的工作人員一起跑了進來。馮千里一進來第一件事就是把韓世融的手捧起來給醫生看。

  韓世融仔細看著馮千里,她一臉焦灼地捧著他的手配合醫生清理傷口。

  好吧,看在她還擔心他的份上,他就不掐死她了。韓世融認真地體會著她和他手掌相抵的那點觸感,好像在大水沒頂前努力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他慢慢坐起來,健身房的人殷勤地在一旁「服侍」。

  塗碘伏的時候,韓世融故意輕吸了一口氣,馮千里一聽,臉一下就沉了下來,推開醫生:「我來!也不知道輕點!」

  韓世融的鼻腔有一點發酸。他用了好大的力氣才忍住沒有問馮千里:「你還喜歡我是嗎?你其實還是有那麼點喜歡我的對不對?」

  醫生嘴角抽了抽。他包紮過這麼多年傷口了,還不知道輕重嗎?

  馮千里包紮傷口的時候,韓世融一臉淡然,真的好像沒有知覺一樣,其實馮千里的手可比剛才那位醫生重多了。可感受著馮千里手部溫熱的體溫,光滑的皮膚,韓世融覺得別說是掉了一片指甲,就算是一根手指又怎麼樣!

  韓世融直想笑,他一定是瘋了,受痛也能甘之如飴!

  好在馮千里包紮的技術不錯,很快就處理好了傷口。

  健身房的經理都被驚動了,過來跟韓世融道歉說都是他的員工工作失誤才造成了韓先生受到傷害,健身房會給相關職工以處罰並且給韓先生賠償,希望韓先生原諒健身房的疏忽。

  經理說得天花亂墜,可韓世融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幾乎所有的感官都只關心馮千里。就連馮千里輕微的呼吸聲對韓世融來說都美如天籟。

  馮千里一愣,怎麼,這是要罰她?可她怎麼知道韓世融的手指甲會斷?她按摩的是背,又不是手。上輩子她給他按摩也不記得韓世融背上有個斷甲穴啊!她現在一肚子牢騷,萬一開了口就一定關不上閘,這個憋屈啊!

  韓世融看到馮千里一臉的幽怨,於是搶先一步對經理說道:「馮千里是我的同學,錯不在她,是我自己不小心弄斷了指甲。」

  經理看了一眼馮千里。

  韓世融又說:「我現在要回學校,希望能夠准許馮千里跟我一起走一走。」

  經理又看了馮千里一眼,准了。

  馮千里就這麼被韓世融拖著出了健身房。

  從健身房出來,韓世融態度淡漠地說:「有什麼牢騷,現在說吧。」

  馮千里的牢騷閘門瞬間開啟:「韓世融你是有毛病嗎?你跟你的指甲有仇也別在我這裡殺啊!我是怎麼得罪你了?流一地血,噁心死了。你媽沒教過你要愛護公物嗎?把按摩室弄成鬼屋,你讓別人怎麼用?下次再想掰指甲告訴我,我向你保證,一個不留,斬草除根!」

  韓世融的腦子現在不負責思考,只負責接收。只要是馮千里的,他的腦子來者不拒。馮千里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在腦子裡刻下深深的痕跡。

  此時的韓世融,情緒極度壓抑,激烈的情愫在壓抑之下洶湧地翻滾,接連不斷地衝擊著他的胸腔,逼迫著他做出毫無理智可言的事情,比如當街長吻,比如向全世界嘶吼:我媳婦沒死!

  可他的外在表現看上去冷漠極了。

  馮千里看他那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一股火氣就往頭上沖,一巴掌狠狠打到韓世融的手指上:「不疼是吧?」

  韓世融疼得眼角一抽,狠狠瞪了馮千里一眼。這個重生也長不出心眼的二貨,是要謀殺親夫嗎?

  馮千里看韓世融皺眉頭,知道她是真打疼他了,她有一點懊悔。打哪不好,偏偏要打傷口!

  馮千里大步往前走。

  「跟我走走。」韓世融故意用傷了的手去拉住馮千里。

  馮千里不敢使勁掙脫,怕再碰疼了韓世融的手。

  韓世融記起前一世,馮千里根本不懂得什麼叫男人的面子,如果有不爽,她一定會當場爆發。她的那張嘴狠得跟刀子一樣,每次他被當眾挖苦,他都想拿針把她的嘴給縫上。

  結婚好久,他多次因為這事跟她吵架,她才漸漸明白,男人那點弱不經風的面子要靠女人維護。看來重生一世,她還沒有忘記,沒有在健身房裡面就跟他發脾氣。

  這應該算是進步,可他就是欣喜不起來。

  韓世融拉著馮千里走了好遠,他一直沉默著。

  「你怎麼了?」馮千里輕輕問,「真的很疼嗎?」

  韓世融的嘴角抖了抖,努力維持一個看上去不怎麼怪異的笑容:「你這是在關心我?」

  馮千里無聊道:「一路上你又不說話,我總得找點話說吧?」

  韓世融的笑容有點苦澀,她不愛他,她不關心他。為什麼?就算是讓他去死,也請告訴他原因吧:「我是不是……很討厭?」

  馮千里:「你才知道啊?」

  韓世融的心口好像被一把剔骨刀深深地插了進去,可他笑了。

  韓世融努力把神志一點點拉了回來,他按照既定的計劃問道:「你想好找什麼工作了嗎?」

  馮千里回頭看了看健身房所在的寫字樓:「我已經有工作了。」

  韓世融揉了揉心口,問:「你打算做一輩子健身教練嗎?」

  馮千里努了努嘴:「沒想過……一輩子啊……」

  韓世融深深嘆了一口氣,真不愧是他的千里……不,已經不是他的千里了。

  「對了!」馮千里揚聲道,「我上學期想考培訓師來著!從圖書館借了好幾本書,後來一忙就給忘了,書現在還沒還呢!」

  韓世融瞟了馮千里一眼,冷冽道:「你除了吃還有什麼是忘不掉的?你個二貨!」

  馮千里覺得今天的韓世融既熟悉又陌生,他這副冷淡薄情的德行她很熟悉,跟前一世幾乎一模一樣,對她各種看不上,各種嫌棄,仿佛她站在他身邊都會拉低他的檔次。可重生以來,韓世融對她有這麼嗤之以鼻的態度還是第一次!

  馮千里盯著韓世融瞅了半天,確定眼前的這位確實是韓世融無疑,然後說:「你不二,你一點都不二!跑到我們健身房去掰指甲玩,好刺激,好新潮,是不是?我要以你為榜樣,以後沒事就把指甲一掀,噁心巴拉地濺你一臉血,這樣是不是就特別有范兒?是不是就能加入你們冰雕界了?」

  韓世融:「……」

  尼瑪,重生就重生吧,怎麼嘴皮子還越生越溜了!這還讓他怎麼樹立夫綱啊?

  馮千里突然停住腳步,惱哼哼地就要把手從韓世融的手裡抽回來。

  韓世融拉得緊緊的,說:「去學心理學吧,說不定能治治你那不分好歹的毛病。」

  馮千里不幹了:「誰不分好歹了?」

  韓世融說:「到底學不學?我認識幾個不錯的心理學老師。」

  馮千里好奇地問:「學心理學能做什麼?去你們醫院做心理治療師?」

  韓世融鄭重其事道:「可以識人。」

  馮千里眼睛一亮,喜滋滋地問:「那我要學!人心隔肚皮,要是我能學出一雙火眼金睛,」馮千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就知道怎麼討好老闆了!」

  韓世融看著馮千里那眉飛色舞的樣子,心說:「你適合去學變臉!」

  馮千里哼了一聲。

  韓世融問:「為什麼你不做老闆?」

  馮千里連連搖頭:「我沒那個本事。」

  韓世融點頭:「說得對。」

  馮千里:「……」

  韓世融雖然此時已經冷靜了下來,可他並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馮千里。千里還是千里,卻不再是那個會圍著他轉的千里了。接下來他該怎麼辦?他圍著千里轉嗎?可是……該怎麼做?

  如果他向馮千里坦言他也是重生而來,馮千里會怎麼樣;如果他不說,他又該怎麼跟馮千里相處。韓世融一直沒有想出個萬全之策,不管怎麼做,他都覺得是錯的。

  所以他這一路就只是靜靜地牽著馮千里的手,絮絮叨叨說著找工作的話題。

  馮千里靜靜地聽著。她根本不明白韓世融現在患得患失的心情,她只顧自己懊悔。上學期的時候她還滿心鬥志地要成為女強人,要為自己爭取一個社會價值,她張羅了皇風,莫名其妙地做了健身教練。

  然後現在皇風主要是她爸爸和黃叔叔打理,她在健身房工作穩定安逸,她就不求進取了。再這樣下去,她豈不是又要重走上一輩子的老路?

  馮千里想,她應該再做點什麼?真的去學習心理學?

  韓世融又說起韓世鈺。他這個弟弟公務員考試已經結束,分數還挺高,應該能進入面試。

  馮千里眼睛一亮:「要不我也去考公務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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