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被懲罰

  被送回家的時間還早，我朝著李醫生告別，走進家裡的時候，顧先生他們正在看晚間新聞，沒有多看我：「回來了。」

  「嗯。」我努力讓自己忽略現在的感受，裝作若無其事的走過。

  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我才找到了安全感。仿佛只要把門關上，這個世界就不能再傷害我分毫。簡直是一隻膽小怕事的縮頭烏龜。我自嘲的想著。

  但是如果真的是烏龜就好了，只要我害怕外面所發生的一切，我就能夠躲起來不去面對。現在的我又算什麼？所有傷害我都必須生生承受，還不能被打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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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被打垮，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站起來。但我清楚地看到，經歷過這麼多次打擊，我的那條最後防線，已經快要出現紅線了。

  第二天的時候，我在校門口就被教導主任攔住了。他把我帶去辦公室，用他的筆記本放一部小視頻給我看。那部視頻的主角就是我。

  從我說「夠了」開始錄，碰巧錄的速度慢了一點，只聽到「夠」字的後半部分，那個字模糊聽來就像是「滾」。

  而我的背景，就是這座城市有名的酒吧。會有人沒去過這家酒吧，但不會有人不知道這家酒吧。

  而我出現在這家酒吧門口，還朝著人家說滾。對於一個教導主任來說，這樣的學生大概能算是罪無可赦了。她們還沒有這樣放過我。

  視頻一轉，出現在我想走，那個女生卻和我同時摔跤的畫面上。但是畫面只拍到了那個女生被我撞倒地上的畫面，我被撞得畫面沒有。只有我的畫外音傳來。

  「你們幹什麼呢？」視頻的拍攝者清楚地說了一句：「怎麼，撞了人還不想認帳是嗎？」當時的我被一堆的辱罵淹沒，這句話我肯定我沒有聽到。

  教導主任關了這些，問我什麼感想，打算怎麼辦：「那個女孩子心地善良，說你應該只是缺少管教才會來這裡。但我告訴你，別以為這次我還會輕易放過你。」

  缺少管教。這四個字恰到好處的敲在我心上。「主任，我沒有。是她們……」

  「所以說你缺少管教是對的，錯了就錯了，還不承認。」當時的他一口咬定我就是如同他所理解的那樣，不但逛夜店，還故意欺負人。

  「本來還想讓你好好承認錯誤，沒想到你居然這樣死性不改，那好，我就給你點教訓。現在出去，去操場上蛙跳五圈。」蛙跳五圈？

  曾經我們班有個男生聚眾賭博，被老師看見了也才蛙跳一圈。我什麼都沒有做錯，還被她們潑了一身的泔水，反而要去蛙跳五圈？什麼時候這個世界這麼不公平了。

  會說話的能亂說的才是贏家，真正受到欺負的反而沒人管。我點點頭，眼淚也啪嗒掉在地板上。我沒有哭出聲來，一邊流著淚一邊倔強的看著他。

  「我跳。」

  我深呼吸一口，從主任辦公室跑出來，跑到操場邊，雙手背在身後蹲下。這時候已經快要上課了，有住在學校宿舍的同學橫穿操場跑去教學樓，看到我都在我身後指指點點。

  但是由於快上課了，大家也只是跑過去，沒有因為我停留下來。我只是感到慶幸。這時候上課鈴聲響起，天空慢慢變得陰沉。顧正初不知道從哪得到的消息，匆匆趕來。

  已經上課了，他來幹什麼？我不敢看他，裝作專心致志的蛙跳，雙腳發麻還硬撐著沒有事的樣子。他跑到我的前面，想要擋住我，我換了個方向繼續跳。

  「顧涼謹，你瘋了嗎？」他大吼出來，我甚至沒有停頓，越過他繼續往前跳過去。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這時候夏年成也跑了出來，這兩個人都是變傻了嗎？現在已經上課了。

  如果他們繼續陪我，就會被教導主任罰的。像是為了配合我現在的心情一樣，閃電轟然降臨，我沒有回頭看他們一眼，只要我不理他們，時間一長，他們無趣就自己回去了。

  我的想法太單純。他們跟著我蛙跳的時候，我簡直想把他們罵回去：「你們快走啊，等會教導主任又會來找你們碴的。」我累得氣喘吁吁，這幾句話還是喘著大氣說完的。

  顧遲捕捉到關鍵信息，他突然起身跑到我身前拉住我：「教導主任叫你做的？」我甩開他的手，搖頭繼續朝著前面跳過去，只有一圈就能跳完了，不能前功盡棄。

  「我喜歡鍛鍊，不管教導主任的事。我是說你們倆現在不上課的事，教導主任會找你們麻煩的。」我還忘了有特權這一回事。

  顧遲不但是收到市里直接邀請的選手，還是顧先生的兒子。而夏年成優異的成績，各項學習獎項的第一名得主，就註定這兩個人都會是天之驕子。

  被上帝偏愛的人，怎麼會受到責備。上帝卯足勁給他們兩個塞好運氣。留到我的時候，只有這些：平平的樣子，平平的成績。當然，還有經常倒霉的體質。

  但是我不能就這樣認命。不然就真的無計可施了。昨晚我在顧遲給我買回來的書上看到這樣一句話，不能在難過的時候放棄，一定要等到開心的時候，考慮清楚了才可以。

  現在我很難過，所以我不能放棄自己。眼看前面就是終點了，雷聲沒有減弱，我蹦著跳著，天空中卻突然落下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下來，操場是露天的，我躲不過。

  最近總是被淋濕，怎麼回事。我停下來抹把汗，順手把額頭上的雨珠也抹掉。我的頭頂卻突然停雨。我的前面還是大雨傾盆，我的頭頂空空如也。

  我抬頭去看時，兩件外套被他們倆分別拿著扯開，成了一張簡陋的的避雨棚子，我往前跳的時候，他們默契的往前走，我沒有淋雨，心裡還是感激的。

  但是他們倆卻要因此淋雨了。因為我一個不值得的人，讓他們兩個在雨里站這麼久，我竟然只能停下來，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醞釀了一會兒，終於開口：「你們何必這樣，我可以自己照顧好自己的。」

  顧遲咬著牙，低頭看我：「你說的自己照顧自己，就是現在這樣在大雨里蛙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