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黑雲凶兆(2)
2025-04-20 20:29:30
作者: 飛天
夜明珠處於槍手環伺之下,已經沒有機會逃脫。
我輕輕移動槍口,瞄準鏡十字絲套上青魔手的後腦。
「先別殺人,這只是序曲。」陳定康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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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想殺青魔手,在地底防空洞的時候就能動手。現在,只要他不侵犯夜明珠,我都可以留他一條狗命。
「他們會進鐵皮屋裡去,我在裡面放了竊聽器。先聽,再做決定。」陳定康繼續提醒。
鐵皮屋的門打開,夜明珠被槍手們逼進屋內,青魔手跟進去,然後那扇門輕輕關閉。
我不擔心夜明珠與青魔手獨處,因為青魔手並非她的對手。
陳定康打開了一隻迷你型監聽器,夜明珠的聲音立刻傳出來:「陳定康在哪裡?你說已經布好了十面埋伏,可現在呢?現在他人不見了,連夏天石也不見了,你究竟在搞什麼鬼?鮫人語言翻譯機到底在哪裡?你承諾過的,要把陳定康的秘密全都挖掘出來,還要——算了,我的耐心已經到達底線,再也不可能聽你任何計劃。現在,馬上啟用第二套應急計劃,全盤毀掉貨場,消弭證據,所有人退出。至於你,也該為一系列失敗計劃買單了!」
我一怔,夜明珠這些話根本不符合她的身份,而且一改低沉冷靜的語調,變得氣急敗壞。
陳定康按住我的肩頭,示意我繼續聽下去。
「小姐,陳定康跑不了,我在外圍撒下了六道包圍圈,只要他離開蓋家溝貨場,就等於是自投羅網。現在,我先跟他玩一場貓鼠遊戲,讓他自以為已經脫困,可以高枕無憂。我保證,隨時都能把他抓回來。現在我要說的是那位夏先生,此人非常奇怪,表面看來跟任何人都能合作,但他心裡很有原則,一味退避忍讓只是因為還沒到爆發的時候。小姐,我得提醒你,這個人很複雜,不是那麼容易被征服的。」青魔手回答。
陳定康聽到「征服」這一句,向我眯著眼睛笑,臉上全是揶揄之色。
我的確不容易「被征服」,待人接物只憑自己的真心、良心。如果夜明珠有心陷害,那我也絕不會坐以待斃。
「他是他,跟任何人、任何事、任何戰爭都無關。他是個真正的君子,這樣的人被放逐於紅塵俗世之中,是最大的人才浪費。昔年紅拂女祖師遇到大智者李靖,或許正是今日這種情形。祖師既然能上演『紅拂夜奔』的千古名劇,我又豈肯讓祖師專美於前?青魔手,讓你手下的人全都把眼睛睜大點,第一不可傷害夏天石,第二,任何人有保護夏天石之功,重賞。聽懂了嗎?」夜明珠厲聲吩咐。
青魔手低聲答應:「是,是,聽懂了,我馬上通知下去。」
我不禁皺眉,夜明珠說這些話是為了保護我,但以青魔手的為人,這些話等於是火上澆油,只會讓他提前置我於死地。
「小姐,日本來的忍者朋友怎麼辦?他們剛剛已經跟51地區的人短兵相接了一個回合,雙方各有傷亡。不過,忍者頭目已經做了安排,依託貨場的廣大平面地形,憑藉火光的亮暗對比,展開單兵刺殺,很有把握全殲對方。但是,陛下是特戰高手,在伊拉克、阿富汗都有以一敵百的戰鬥勝例。如果夏先生能出手奇襲,擊殺陛下的可能性更大,您說呢?」青魔手請示。
我嘆了口氣,他果真恨我,竟然要拿我當槍頭去對付陛下。
夜明珠一口答應:「好,這件事我會通知他。你做好自己的事,嚴守外圍防線。對了,你做好準備,這一戰之後,全部忍者都得死,不留一個活口。這筆帳都記在51地區頭上,讓日本人和美國人去纏鬥吧,最好是狗咬狗,一嘴毛。」
我啞口無言,如果沒有陳定康的竊聽器,我永遠都不知道夜明珠的真實面目。而作為青魔手來說,他已經是鮫人、51地區包括紅拂女棄徒的三面間諜,身份複雜,彼此矛盾之極。
「外圍防線再多,只不過是在地上、地下、河中。唉,我真懷疑這些人的智商,只知道低頭向下看,竟然忘記了天空中有飛鳥滑翔。小兄弟,現在你可以做選擇題了,要不要夜明珠死?她不死,你很可能就要被抓到東海仙道去做仙女的面首了,哈哈哈哈……」陳定康忍不住大笑。
我無法接受夜明珠的美意,即使她愛我到極點,這種避禍海外的生活也不符合我的人生追求。
「紅拂夜奔」是江湖上的千年美談,被俠客、俠女們所津津樂道。自李靖、紅拂女之後,多少俠客做過「有女夜奔」的綺夢,就有多少少女做過「為愛私相授受」的美夢。私奔雖好,結果卻慘不忍睹,百分之九十九的俠客與少女在夢醒之後都變成了娶妻生子、吃飯睡覺的尋常夫妻。
世上只有一個李靖,也只有一個紅拂女,後人效仿,不過東施效顰而已。
我不愛夜明珠,也無意嘲諷她,只是大家萍水相逢之後,她不該因為任何目的設計我、構陷我。
「你被青魔手挾持後,有沒有去過長清別墅?」我問。
陳定康不假思索地點頭:「去過,但那裡並沒有什麼特殊之處,只是青魔手的一個臨時據點。我在那裡待了大概二十四小時,就被埋在一大堆魷魚乾里,混合打入水產類貨箱,運送到這裡來。我脫困後查過貨單,青魔手想把我運往美洲,最終地點距離51地區二百公里。」
他的回答毫無破綻,但我還是發現了一個悖論。
據陛下那邊猜測,陳定康的本意是是借著特殊渠道突入51地區,展開後續的行動。而陳定康卻說,自己是完全被動的,能夠在貨場逃脫,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該相信誰呢?陛下還是陳定康?」我有些猶豫不決。
嗒的一聲,我和陳定康身後出現了非同尋常的動靜。
我沒有回頭,而是藉助瞄準鏡鏡片塗層的微弱反光向後看,察覺有一個輕如狸貓的人影已經翻上了貨櫃,無聲地向前逼近。
此人動作極快,我看到人影時,後腦已經抵上來一個冰冷的槍口。
鏡片塗層上的影像很模糊,但我還是勉強辨認出,那人正是陛下。
「我丟下十二條命,才成功地發現了此地;又丟下三條命,才得到喘息機會,觀察到二位同在這裡。之後,我命令帶來的四十人全都冒死壓上,自己才抽身後撤,找到這樣一個『大膽剜心』的奇招良機。現在,我確信死掉那麼多人還是值得的,畢竟一舉手間就抓獲了鮫人之主和中國奇術師年輕一代領袖夏天石。好了,二位可以自由回頭、轉身、蹲下、坐下、躺下,但我提醒一點,只要你們反抗,我就開槍,絕對管殺不管埋。」陛下慢條斯理地說。
「不敢當。」我放開狙擊步槍,慢慢地坐起來,然後轉過身,看著一身黑衣的陛下。
他就像一個幽靈,行跡飄忽,不可捉摸。
按理說,他此刻應該在長清,距離蓋家溝接近一百公里路程,完全不在戰爭對手的考慮範圍之內。
「我不是鮫人之主。」陳定康也轉身,搖頭否認。
「鮫人之主是什麼?誰是鮫人之主?鮫人之主有什麼標誌?不不,這些都不重要,那只是一個身份,只是一個虛名。所有人要的不是鮫人之主本尊,而是鮫人之主知道的那些秘密。你不是鮫人之主,那沒關係,等鮫人語言翻譯機到了,一切自見分曉。」陛下回答。
我覺察到,他的黑衣上滲出大片血跡,一部分在右肋,一部分在小腹。由此可見,他受了極重的傷,勉強支撐,如同強弩之末。
「你也坐下來吧,受了傷就不必硬撐了。放心,我們兩個都無意殺你,大家不要搞得劍拔弩張,好像轉眼間就當場火併似的。」我淡淡地說。
殺人沒有任何意義,如果不費一槍一彈就能達到目的,那又何必暗夜火拼?更何況,在大人物陸續登場之時,武力必將退居次席,取而代之的是智慧、語言、調度力、思考力、行動力、決斷力。
「我、我——」陛下笑了笑,猛地一跤跌倒。
「五毒絕戶鉤?你跟誰交過手?你在哪裡受的傷?誰傷了你?」陳定康突然驚叫起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跨過去,撩起陛下的衣襟,查看其右肋傷口。
「是,是長清鮫人老巢……那邊敵人很強大,五毒……絕戶鉤是鮫人的武器,普通人不懂,你懂,你就是鮫人之主……承認了吧,你就是……鮫人之主……」陛下支撐不住,緩緩向左伏倒,手槍也頹然落地。
我赫然發現,陛下右肋下插著一隻皮包骨頭的人手,五指的關節全都沒進肉里,只剩半個手掌在外面。人手離開人體後自然是死的,沒有任何生命跡象,但這隻手則不然,五指緩緩曲張,仍在不斷發力,要刺入陛下身體裡去。
「還有一隻手,在下面。」陳定康沉聲說。
「殺了我吧,殺了我吧……」陛下全身抽搐著,雙腿蜷縮,全力抵抗疼痛。
「長清那邊到底有什麼?」陳定康追問。
陛下慘笑:「你……你裝得真好,好像什麼都不知道……一樣,可是他們已經把你的頭像掛在牆上祭拜,你說不是……不是鮫人之主,誰能相信?那些人都是你的手下,都是你的人。我查過資料,查過你的身世,你是七海海盜王,也是鮫人之主,更是台灣陳氏後代……你就是你,扒了皮、改了名、裝瘋賣傻……你還是鮫人……」陛下斷斷續續地說著,聲音忽高忽低,已經奄奄一息。
「我只問你一件事,用五毒絕戶鉤殺你的人現在在哪裡?」陳定康貼著陛下的耳朵喊。
陛下已經無力回答,七竅之內鮮血迸流,口鼻只有出氣,不再進氣。
驀地,他胸口的衣服被突然撐高,兩隻手從兩胸之間伸出來,撐破衣服,筆直前伸。更可怖的是,另外一隻手竟然是從陛下的天靈蓋上冒出來的,指尖上還掛著紅紅白白的液體。
陛下死了,如果他不貪功,不去長清而是跟我、夜明珠一起來蓋家溝,這種慘劇也就不會發生了。
「我不是鮫人之主,你一定是弄錯了。」陳定康看著血泊中的陛下,表情沉痛,聲如遊絲。
陛下是51地區安插在山東的最高間諜機關領袖,他一死,江湖形勢又要變了。
「龍頭雲大盛,龜蛇消弭,凶。」陳定康抬頭看天,按照雲勢做出判斷。
我很同情陛下,他能做到今天這種高位不容易,完全可以解甲歸田,離開51地區,做一個普通人,快快活活地度過剩餘的人生。
總而言之,間諜是個非常危險的職業,刀頭舔血一般。一著不慎,滿盤皆輸,而且連自己的命都得搭上。其實,從英國「零零系」間諜的結局就能看到,一旦踏上這條不歸路,差不多就要用「死」給自己的職業生涯畫句號。唯一不同,就是早死、晚死的小小區別。
「長清那邊究竟有什麼?難道我……難道真的供著我的照片?難道我腦子裡有些事是真的?」陳定康的情緒有些沮喪。
「不要慌,陛下死了,我們按原來計劃進行。」我說。
我們的計劃是靜觀其變,等青魔手露出破綻。陛下來了又死了,並不影響這計劃的實施。
「哧啦哧啦」數聲響過,陳定康撕開了陛下的衣服,仔細檢查那些多出來的「枯手」,嘴中喃喃低語:「五毒絕戶鉤,寡婦遍九州。殺人者是誰?為什麼看起來這麼熟悉?他們是誰?到底是誰呢?到底是什麼人要用『五毒絕戶鉤』殺人?」
我重新拿起瞭望遠鏡,但精神萎靡了很多,已經無法保持剛剛攀上貨櫃時的專注度。
青魔手的人已經散開,鐵皮屋的門仍然關著。監聽器里沒有任何動靜,似乎夜明珠、青魔手兩人已經離去。
我仔細地用望遠鏡搜索鐵皮屋四周,始終沒有發現他們兩個的蹤跡。
天上的雲團正在散去,隨著東南方的大火漸漸熄滅,天空也恢復了黯淡無光的本色。
「這一夜就這麼過去吧,實在是太累了。」我躺在氈毯上,仰面向天,閉目養神。
陛下的死讓人震驚,可見即使是51地區那樣龐大的勢力,也不能所向披靡、為所欲為。
「好了,我知道了!」陳定康突然站起來。
「趴下,快趴下!」我立刻出聲告警。
我們處於貨櫃的東邊,只要高度超過一米,就會突破視線死角,被地面的觀察者發現。
「我們去醫院,找最好的催眠師來給我做催眠,我能記起一些事了,遙遠的是殘缺片段,比較近的是連貫影像。只是,現在我還不知道那些能夠代表什麼或者產生什麼影響,只有破譯他們,才能知道我腦子裡的秘密。走,我們去醫院——」陳定康既興奮又恐懼,五官扭曲,表情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