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與鮫人為伍(1)
2025-04-20 20:24:55
作者: 飛天
我做了一個跳躍式發展的怪夢,似乎自己重回小時候,跟著爺爺走過長春觀街。那時,老城破敗,趵突泉公園的西牆十分低矮,跟成年人的肩膀平齊。
起初,我看不見公園裡的景物,後來爺爺把我馱起來,讓我騎在他肩膀上。
我們走到長春觀街中段停下,站在路南邊,靠著牆向公園裡看。
不知為什麼,公園裡的光線十分晦暗,大概是陰天的緣故吧。
我看到很多人,像是趕集上店一樣,都圍在登州泉的大池子旁邊。
爺爺也在看,看得十分專注。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𝖇𝖆𝖓𝖝𝖎𝖆𝖇𝖆.𝖈𝖔𝖒
剎那間,我仿佛長大了好幾歲,身邊陪伴的人也換成了大哥夏天成。公園裡仍然昏暗,仍然有人,但這一次我很清楚,不是因為陰天的緣故,而是因為這是在半夜裡,天上懸著一彎新月。
再後來,我變成了獨身一人,斜倚在牆邊,看著那群鬼魅一樣的人。
我恨他們,也可憐他們,如果沒有這樣一群懦弱的鮫人,怎麼會有鮫人之主出現?如果他們不是人人惜命,又怎麼會逼著自己千方百計獲取寶物來換自由?
人必先自辱而後人辱之,人必先自救而後人救之。
從這種意義上說,靜官小舞已經覺醒,有了「反抗、叛逃、贖身」的意識和行動。
恍惚間,我越過圍牆,走入魑魅魍魎一般的人群中,並且左右穿插,很快到了登州泉邊。
即使在夜間,登州泉里的水依舊澄澈動人,閃爍著粼粼的波紋。如果它直通海眼,那麼這裡湧出的水就是海眼中難得的淡水了。
第六感告訴我,隔著泉池,有人正偷偷注視著我。更令我興奮的是,我確信那就是在就監控中裹挾連城璧的人之一。
「終於露面了——」我不動聲色地向右移動,借著人群遮掩,接近那偷窺我的人。
這個時序混亂的夢就結束在這裡,因為有人正在俯身看著我,並且輕輕叫著我的名字,正是他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夢。
「夏兄弟,醒醒,醒醒。」叫我的人是張全中。
我睜開眼,把電腦推開,定了定神,才緩緩起床。
「凌晨可以去鮫人鬼市。」張全中開門見山,並無廢話。
他的手裡拎著一隻半舊的黑色旅行包,裡面鼓鼓囊囊的,似是裝著一個圓形的器皿。
「是什麼?」我指向旅行包。
「北魏佛頭,青州出土的,市場價二十萬人民幣,應該會引起鮫人的注意。我還會源源不斷地提供這些,直到找到鮫人之主感興趣的門類,然後投其所好,達到我們的目的。」張全中回答。
他想得很周到,我只有點頭佩服的份。
張全中坐下,無聲地審視著我。
我們兩人現在已經緊緊捆綁在一起,他幫我救連城璧,我幫他救靜官小舞。
「有什麼想問我的嗎?」良久,他微笑著問我。
我搖頭,反問:「有什麼想告訴我的嗎?我還有些時間,願意洗耳恭聽。」
張全中啞然失笑:「你這個人,總是不肯吃虧,連問都懶得問,只想聽現成的。也罷,怕了你,我有一些事想告訴你,好讓你了解我的秘密,對我的人品也好放心一點。」
我不反駁他,但心裡卻明鏡似的。江湖人沒有人品可言,只有好一點、更好、好人、大好人或者壞一點、更壞、壞蛋、大壞蛋之分。
江湖人最大的追求就是「活下去」,更高層次的追求是「活得好一點」,更低層次的追求是「好死不如賴活」。
如果大家開始談「人品」這個話題,那麼一定是自己的「人品」有了問題。
「我在濟南城裡經營了十條街,你已經看到的是銅元局后街,另外還有九條。嗯,你即將去的剪子巷尾長春觀街算一條,剪子巷頭上的盛唐巷算一條,最早已經拆除的郵政大樓旁邊的衛巷算一條,改造完畢的舜井街也算一條。另外五條,以後遇到事再跟你說。經營一條街是什麼概念?就是能將整條街當成自己的臨時據點,進可率隊乘勝追擊,退可據險窮途死守,而這街上所有的人,無論是商人、文士、學生還是販夫、走卒、工人,全都是你使用各種方法網羅的死士。如果我和靜官小舞能夠再度從生命裂縫中逃脫,剛剛說的這十條街我會全部饋贈給你。十條街加起來,近五千死士,足夠讓你有江湖稱霸的信心了。」他躊躇滿志地說。
我對長街和死士不感興趣,但張全中長遠布局的眼光和手段的確值得我好好學習。
「常先生三顧茅廬請我時,我的理想很明確,就想像大唐開國元勛秦叔寶那樣,在廟堂直登凌煙閣,位列文臣武將之首;在江湖,仁義之名遠播天下,成數百年來大俠至尊。昔日諸葛武侯未出茅廬而早將天下三分,而我,也是研究了自鴉片戰爭後的所有喪權辱國的條約、逢戰必敗的案例、積重難返的國家弊端、軍閥割據的解決方法。我確信,只要我出山,天下再也沒有第二個人是我的對手,青天白日,仙壽恆昌……」
這是很大的大話,但從張全中口中說出來,卻讓我完全相信。
他的智商差不多是當時常先生身邊所有幕僚的總和,至於幾大軍閥身邊所謂的謀臣,更是給他提鞋都不配。
「你是人民的救星,更是禍星。」我直言不諱。
昔日諸葛武侯六出祁山,雖然高舉「北伐曹魏、匡扶漢室」大旗,卻給西蜀、陝西、山西、河南等地的百姓帶來了連年災殃,烽煙千里,民不聊生。
百姓期待和平統一的泱泱大國,但卻不是常先生所倡導的那樣。要知道,常先生麾下四大家族壟斷了國家所有的暴利行業,令各地民眾怨聲載道,早就忍無可忍。
那麼,如果獲得張全中的助力,常先生在五年之內面南背北登基坐殿,則將國家引入了更可怕的黑暗之路。
「你想成就個人理想,這並不高明。其實,你想一想,再看一看,如今的中原海晏河清、充滿正氣,百姓安居樂業,政府開明公平,這才是國人喜聞樂見的。所以說,你未出茅廬前的構想過於自私,並沒有為天下人造福的初衷在裡面,完全違背了中山先生『天下為公』的革命宗旨。」我毫不客氣地表達自己的觀點,指摘張全中的謬誤。
唐桑敲門進來,見我和張全中聊興正濃,便歉意地鞠了個躬,無聲地退出去。
「成王敗寇,如此而已。」張全中並不接受我的觀點。
「厚德載物,民心所向,這就是新政府必然會戰勝舊政府的主要原因。張先生,放棄那些白日夢吧,天下大局已定,蛇走海外,龍騰中原,這就是二戰中國最正確的結局。」我淡然回應。
「夏兄弟,你說得有道理,但天下沒有一種道理能說服別人,除非那個人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現在,我告訴你另一件事——我現在的理想。我不再企求天下揚名,恰恰相反,只希望世界上所有勢力都能忘記張全中,也忘記靜官小舞,讓我們兩個做被時間遺忘的過客。我愛上靜官小舞時,就知道活下去不容易,但我卻接下了這個挑戰,與天斗、與地斗、與命運斗、與鮫人之主斗……還有,我誤了常先生的大事,他麾下的兩大特務機關也放出話來,要治我以『叛國罪』。我只能採取各種『詐死』之術,艱難求活。五龍潭慘案罪不在我,日寇的反擊能力遠遠超出抗日力量的估計,即使你已經刺殺四方敵酋,而日寇部隊建制中有應急條例,在正手陣亡時,副手自動提升為正手,統領全軍。我借慘案詐死,而靜官小舞則是在我的精確計算下,藉助你的天賦靈光,進入生與死的輪迴縫隙,瞬間逃脫困境。現代物理學家奉若圭臬的『黑洞』理論即我說的『縫隙』理論,它真實存在,只有絕頂聰明的人才能發現。我和靜官小舞將永遠活在人類的歷史長河之中,就算將來星球毀滅、移民它處,我們也會與時俱進,絕不輕言放棄活著的權利。於我而言,這種活著的狀態才是最美好的,勝過人類追捧的所有名利……」
他的臉上浮現出滿懷希望、信心百倍的幸福笑容,讓我忽視了他的私心、詭計、年齡、過去。
現在,他坐在我面前,只是一個簡單而純粹的人,就是想帶著自己心愛的女人一騎絕塵、直奔永生。
如果人人追求此類夢想,那些戰爭狂人、霸權獨夫還有跟隨者嗎?
「祝福你,祝福靜官小舞。」我衷心地說。
「我也祝福你,希望你能跟生命中出現的所有女子都有圓滿結局。」他說。
聊到這裡,唐桑再度進來,滿臉歉意的向我鞠躬:「夏先生,練功時間到了,請您這就到健身房去。」
張全中回頭望著她,代我吩咐:「把陳先生請到這裡來,我有話說。」
唐桑有些意外,但順從地執行命令,打開暗門走出去。
只過了一分鐘,陳先生就快步進來,臉上表情十分不悅。
「平生不識陳近南,便稱英雄也枉然。老陳,你雖然總是自詡繼承了祖上遺風,但一遇到事,自己的心胸就承納不下,小性子說來就來。我給你找的這個學生,天賦遠超過你,跟他有師徒名分,是你的運氣。」張全中說。
我盯著陳先生的臉,仔細審度了十幾秒鐘,猛地起身,深深地連鞠三躬。
「平生不識陳近南,便稱英雄也枉然」這兩句詩說的是明末清初時期的一位江湖大英雄,忠義雙全,頂天立地,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百家姓上的陳氏一脈英雄輩出,河南太極陳家溝名聲極大,但一提到「天地會陳近南」六個字,就算陳氏太極輩分最高的英、雄、大、明、京、能這六代高手也得恭恭敬敬地施一禮、鞠一躬,尊一聲「大俠」。
陳近南曾有畫像流傳江湖,而教我武功的這位陳先生剛剛出現時,我就覺得他似曾相識,原來其五官相貌與其祖上竟有七分神似。
「天賦,天賦?天賦好有用嗎?如果只靠天賦分割天下,老張,江北全都是你的,誰還敢有異議?這小子雖然一上午時間領悟了技擊術的奧義,但要想練到截拳道大師李小龍那樣,十幾年也未必能做到呢!」陳先生大搖其頭,不以為然。
「呵呵呵呵……老陳,你錯了,你大錯特錯了。不信的話,我來做個試驗,你就看得一清二楚了。」張全中說。
我無意在陳先生面前吹噓自己,他的先祖是江湖至尊,到了今天,人人都該給他三分面子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