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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蟬蛻之居,不朽之守(3)

2025-04-20 20:20:56 作者: 飛天

  「告訴我,他們是誰?他們的樣子和衣飾是什麼樣的?」我意識到,連城璧藉助算盤的力量,看到了某個秘密。

  「那女的並不年輕,但很漂亮,她正伏在地上寫遺書。那男的……那男人的樣子跟你很像,他已經不行了,他就要堅持不住了。你一定要救他,你一定要救他,那地方很古怪,似乎不適合一些人進去。天石,你要小心,你一定要小心……」連城璧痛苦地掙扎著,拂著算盤珠的五指顫慄得越來越急。

  

  我試著觸摸算盤珠,只感到指尖冰涼,卻產生不了任何幻覺。

  「天石,天石,幫幫我,我頭好疼,頭好疼……」連城璧的狀態越來越不好。

  我握著她的手腕,感覺她的腕脈越跳越急,如同琵琶輪彈一般。

  連城璧突然「啊」的一聲大叫,放開算盤,踉蹌後退,雙手抱住自己的頭,用力地左右搖晃。

  「阿璧,你忍住,我馬上叫醫生!」我立刻按下了電鈴。

  醫生和護士飛奔進來,手裡握著注射器,已經早有準備。

  在這類高級病房裡,一定安裝著多個針孔攝像頭,二十四小時嚴密監控,以防病人發生意外。

  護士給連城璧連續注射了兩次鎮靜劑,才將她的瘋狂情緒安撫住,倒在我的懷裡。

  「唔,夏先生,這裡是醫院,不要玩一些過度刺激的遊戲,別讓我們難做,可以嗎?」那醫生搓著手跟我商量。

  我理解他的苦衷,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便吩咐他出去。

  連城璧累了,我剛將她放平在床上,她就沉沉睡去。

  算盤還在桌上,我不知道它的底細,索性暫時繞開走,不去碰它。

  「既然每一顆算盤珠上都藏著秘密,為什麼我感覺不到?」我不禁悵然。

  張全中被稱為「江北第一神算子」,他的計算能力一定當世少有,智慧遠遠高於那些沽名釣譽之輩。他把計謀藏在算盤裡,自己卻中彈死於五龍潭,難道連自己的死期也沒算到嗎?這幾乎是不可理解的。

  奇術師修行到一定程度是能預見生死的,尤其是自己的死期、死法。

  如果張全中算不到他和靜官小舞的死期,那麼別說是「江北第一」了,就連「濟南第一」都稱不上。

  我坐在床邊,攥著連城璧的手,滿腦子都是疑問。

  在此期間,我曾兩次走出去,問門口值班的小護士單老師休息完了沒有。

  小護士指著右側緊閉的小門,只是笑,不說話。

  第三次走出去的時候,我再也按捺不住,推開小門走進去。

  單老師並未如普通人那樣,在跟美女做一些成年人的遊戲。

  現在,他正在床上閉目打坐,兩名美女護士則坐在牆角的沙發里打瞌睡。

  「我知道你會來。」他睜開眼睛,面露苦笑,「不過很遺憾,我必須得休息二十四小時,才能繼續解讀那位高手留下的算盤珠。他是一塊桌面大的海綿,而我只是一顆水珠,一旦密切接觸,不到一秒鐘,他就吸乾了我全部智慧,腦力近乎枯竭。」

  我向他描述連城璧的異常表現,他頓時驚呼:「先將那算盤鎖起來,不要讓無辜者碰到。唉,我知道它內藏玄機,卻料不到它竟然是某位高手的畢生心血之大成。」

  他既然不願二次出手,我只能悻悻地回到病房裡,默默地坐在床邊,等連城璧醒來。

  「那三角形房間不會無端消失,如果採取最笨的辦法,派潛水員進去,貼著湖底做地毯式搜索,一定能找到那房間。如連城璧所看到的,那兩人已經支撐不住,救也救不得了。」我的心始終為那兩人的悲慘命運而懸著,久久不能放下。

  到了後半夜,我胡思亂想累了,伏在床邊,迷迷糊糊睡去。

  再醒來時,天已經大亮,連城璧也已不在床上。

  我躺回到床上去,扯過毛毯蓋住,準備再睡一陣。

  此刻,我腦子裡有兩樣東西越湊越近,那就是鏡室與算盤。

  官大娘曾被接入鏡室,在那巨大的精神分析儀上經受過複雜測試。如果把算盤也放入儀器里去分析,是不是就能快速翻譯算盤珠上的計算結果,徹底讀懂他留下的秘密?

  科學儀器的運算速度遠遠超過人腦,鏡室的出現,就是科學家們用機器和人工智慧改變世界的探索行動之一。我相信,隨著科技的高速發展,一定還會有百倍於、千倍於鏡室水平的新機器出現,讓所有歷史疑案真相大白。

  張全中的死令人扼腕嘆息,我覺得,只要他刻意求生,就一定能好好活下來,而不是採取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極端辦法。

  門一開,連城璧快步走進來,手裡握著電話,臉上陰晴不定。

  「怎麼了?」我立刻問。

  「殯儀館來電話,今日午後一點鐘開遺體告別會,然後火化、入殮、埋葬。錢不是問題,都已經加倍付過了。我最擔心的是兩位老人家再鬧出什麼事來,驚擾了平民百姓。不如這樣,我們過去一趟,把這件事圓圓滿滿地解決?」她條理清晰地說。

  老女人沒有親眷,無需舉行追悼會或者其它的傳統繁文縟節。

  我同意連城璧的提議,儘可能地捂住消息,把老女人平安送走,不留後患。

  「好吧,我們一起去。」我點頭答應。

  連城璧在床邊坐下,靜靜地握住我的手,臉上的焦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令人心安神靜的溫柔微笑。

  「你可以再睡一陣,到十一點鐘的時候,我們再開車過去。」她說。

  經歷了那麼長的幻象後,再回到連城璧身邊,我對張全中、靜官小舞的悲劇有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如果沒有那隻算盤,我真要懷疑一切皆夢了。

  「不想睡?」連城璧偏著頭問。

  我注視著她,不說、不想也不動,只希望就這麼一直悠閒無憂地看下去,遠離烽煙戰火、爾虞我詐、刀光火影、詭譎畸變,徹底地放鬆身心,讓自己如冬眠昆蟲一樣,歷寒重生,遇春風解凍而甦醒。又或者,我希望自己是一台計算機,可以在關機、開機的重啟過程中,消除一切不愉快記憶,帶著滿滿的鬥志重新上路。

  「在你睡著時,我又去查了一些資料——你看,每次你睡著,我都拼命工作,這是何等的不公平?」連城璧笑起來,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

  「是什麼?」我問。

  「是《歷城縣誌》和《濟南民間抗日大事節錄》,另外還有一些1937年至1945年之間的各黨派報紙。三方印證,基本能拼湊出一個完整的日寇於五龍潭槍殺民間抗日先鋒事件。抱歉,我對你說的話全部錄了音,按你說的人名與資料比對,很快就找到了常大鵬、梯雲趕蟬步、梁七公、龐二爺、千里眼、順風耳等名字。梁七公全名梁未然,祖傳千里神眼;龐二爺全名龐天舒,祖傳順風神耳。這三個人都死於五龍潭屠殺事件中。」連城璧有條不紊地回答。

  「還有呢?最關鍵人物是張全中和靜官小舞。」我追問。

  連城璧搖搖頭:「很奇怪,我找不到他倆的名字。當然,『江北第一神算子』張全中是當時中原奇術界的大人物,他的名字經常出現在京滬兩地的一等大報上。我查到的疑點有兩個,第一個,他的名字沒有出現在五龍潭屠殺案中;第二個,五龍潭屠殺案發生後,他再也沒有出現在任何報紙上,人間蒸發一樣,從此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取出手機,將拍攝到的報紙圖片展示給我。

  正如她所說,張全中在抗戰歷史中的行蹤讓人十分費解。同時,靜官小舞的名字一次都沒出現,就好像這個人從未在歷史上存在過。

  「真是奇怪,怎麼會這樣?」我讀完手機里的圖片內容,腦子裡越來越迷惑。

  「我父親經常說,某一件事疑點越多,就證明它背後隱藏著巨大的陰謀。所幸,他們兩個都已經死了,就算有陰謀,也不能貽害百姓了。」連城璧說。

  話雖這麼說,可我之前為了張全中、靜官小舞的悲慘遭遇而失聲痛哭過,這種精神上的巨大付出,一定要探索明白,才算對得起我流過的那些眼淚。

  連城璧一直翻閱著自己拍下的圖片,忽然仰面向著屋頂,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我沒有打擾她,也望向窗外,任由自己思想馳騁。

  歷史很公正,那些曾經給濟南城增光添彩過或者肆意抹黑過的名字,都會以某種形式出現在歷史中。

  人在做,天在看。

  如果張全中另有大陰謀,那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在小院破屋裡,我親眼目睹當年仙女下凡一樣的靜官小舞變成了鶴髮老嫗,而張全中的靈魂則蜷曲於蟬蛻中。如果這就是他的大陰謀,又有什麼意義呢?

  人類歷史上那些大陰謀家都有其終極目的,或者是為了一統天下,或者是為了長生不死,或者是為了千秋萬代永掌人民命運大權。他們費盡心機運營,或成或敗,都要有一個結果。即使是在正義人士的合力圍攻下功虧一簣,也會成為歷史上的一個巨大的節點,為後世人提供警示教育意義。

  現在,我看不透張全中的目的,也猜不透他的用意,更弄不清他的大陰謀是否成功抑或失敗。

  「如果那些事就這樣湮沒在歷史中,實在是太可惜了。」我不禁暗自慨嘆。

  被困五龍潭下三角形石室中的時候,靜官小舞的窘困、無助、淒涼、悲哀給了我巨大的震撼。我想幫她,但卻無力回天。

  在國家動盪、日寇肆虐的中原大地上,同樣的悲劇已經上演過千萬次,而且根本就沒有光明結果,除非是在說書人的嘴上或者小說家的筆下。

  「有心殺賊、無力回天」——熱血沸騰、困於情勢的先輩們早就給這種事下了定論。

  我夏天石縱有滿身奇術,也救不了靜官小舞,救不了她腹中的胎兒,救不了水晶板外面中槍而亡的張全中。那一切像夢,但我很清楚,那不是夢,而是在歷史上某一個時刻里發生在濟南城的真實故事。

  千年以來,大明湖、五龍潭之水未變,則那些發生在湖畔、潭畔的故事全都投映於水上,亦千年不變,永遠留存。

  如果重來一次,我該如何救她?

  不知不覺,時間飛逝,我倆在各自沉思中度過了近一個小時。

  「走吧,去殯儀館。對了,單老師還在打坐,只怕得等我們回來才結束早課。如果他能招呼幾個同伴過來就好了,至少能夠彼此接力,早日把張全中留下的秘密逐一破解。」一邊向外走,連城璧一邊向我通報情況。

  去殯儀館的路上,連城璧又提到要求單老師邀約同伴的話題:「高手單打獨鬥時也會出現力有不逮的情況,張全中留下的那算盤如此奇怪,只怕我們得真正重視起來,多找幾個高手合力研判,才會順利一點。如果你同意,我就打電話給單老師了?」

  我笑著點頭:「你安排就好了,我沒有任何意見。」

  連城璧甩了甩頭髮,笑著搖頭:「你算是那算盤的半個主人,我總不能越俎代庖吧?你得真的沒有意見才好,否則……否則如果單老師找的都是些打著奇術師幌子的生意人,一見面就想把算盤收購,那我站在中間就很難辦了。」

  她這樣說,實際是很委婉地解釋上次單老師想天價購買算盤的事。

  那件事本來算不了什麼,她一直掛懷,證明很在乎我的感受。

  「阿璧,我們是朋友,不要在意一些小事。大家是成年人,如果這些事都消解不了,還怎麼闖蕩江湖?」我說。

  連城璧正色回答:「天石,正因你相信我,我才刻意要求自己做好每件事,替你分憂解難。人與人之間最難得的是『信任』二字,你信任我,我沒有理由讓你失望。既然你沒有意見,我這就打電話給單老師。」

  她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迅速打電話給單老師,安排這件事。

  單老師那邊答應得很爽快:「我馬上找人過來,這算盤有點意思,值得研究。」

  連城璧放下電話,長出了一口氣,深踩油門,車子提速飛馳。

  她的工作效率極高,仿佛一架永遠不知疲倦的機器人,任何事到了她這裡,都被梳理得井井有條。

  「你父親真應該早點把秦王會交給你,有了你這樣的領導,秦王會一定能夠發揚光大。」我真心地說。

  連城璧不好意思地笑了:「大家同在一條船上,何必出言揶揄我?我做的只是雜事,大管家該乾的活。可是,領導秦王會那樣一家江湖勢力,就不是單憑著嘴勤、手勤、腿勤能做到的了。反倒是你,如果能夠一掃頹唐,真正挺身而出,一定能領導一家大勢力,並成為國家的中流砥柱。」她笑著說。

  我也學著她的樣子搖頭,把這個問題迴避過去。

  在當代,奇術師只能活在江湖之中,如果妄圖與政治聯姻,在政壇爭名逐利,那就離身首異處不遠了。

  伴君如伴虎,這真理自古至今一點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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