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隱身軀於蟹臍,以芥子藏須彌(
2025-04-20 20:13:34
作者: 飛天
燕塗鴉的眉心突然出現了一團黑暈,像是有人用毛筆在那裡胡亂塗抹過一樣。
白芬芳陡然前沖,俯身扣住燕塗鴉的喉結。
男人的喉結是全身第二脆弱之處,僅次於兩側太陽穴。
白芬芳雙手發力,燕塗鴉頓時滿臉脹紅,呼吸不暢。
「『食腦之術』是對付活人的,人死了,腦組織也就死了。」白芬芳面帶微笑,既是在警告燕塗鴉,也是在向大家解釋。
燕塗鴉用力掙扎了兩下,但白芬芳十指稍稍發力,就令燕塗鴉消停下來。
「想通了嗎?十三少。死,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想通了,就眨眨眼。」白芬芳問。
燕塗鴉沉默了十幾秒鐘,但白芬芳腳下一錯,雙手使出「十字追魂鎖」,將燕塗鴉的氣管、頸側動脈全都扭轉了三十度。這種擒拿格鬥動作令敵人窒息的同時,也把頭部供血短暫性地切斷,使敵人腦供血不足,神志陷入半昏迷狀態。
所有人靜靜看著,猶如台前看戲一樣。
我放手讓白芬芳去處理眼前的事,身為八神將之一,她能坐上現在的位置,絕非等閒之輩,手底下一定是相當有數的。
「我……我呃呃……呃……」燕塗鴉一邊從喉嚨里向外擠出幾個字,一邊拼命眨眼。
白芬芳慢慢放開「十字追魂鎖」,後退一步,輕輕撣了撣袖子,臉上又露出謙遜、低調而且略帶羞澀的笑容,仿佛一個初次登台的新演員面對挑剔的觀眾那樣,笑得越嬌羞,姿態越動人。
「真的是不好意思,夏先生。我是燕王府的人,對十三少的脾氣還是有一點點了解的。他其實很願意跟各方精英人物合作,求知若愚,求賢若渴。『鮫人之主』是傳說中最神秘的東海生靈之王,昔日北約、歐盟、西方七國、亞洲四小龍、大中華區等等組織都對它非常感興趣。它代表了地球海洋的權柄,為了得到它,無數風流人物競折腰。我相信夏先生是當世第一的青年才俊,這個權柄落到您手上,天下英雄都會絕對服氣,沒有二話。」白芬芳向著我說。
海洋是聯繫各大洲的水上通道,也是人類目前沒有有效手段將其征服的蠻荒之地。誠如白芬芳所說,「鮫人之主」是中國古代智者的海上大發現,外國人獲得了這一訊息之後,日夜寢食不安,生怕中國在海洋防衛、開放這兩方面突然崛起。所以,各大跨國組織本著「抑制中國、強大自身」的原則,不遺餘力地追蹤「鮫人之主」,並為此投入了巨量的人力、物力、財力,而美國的太平洋艦隊、英國的大西洋艦隊、印度的印度洋艦隊、俄羅斯的北冰洋艦隊已經將「鮫人之主」列為頭號追捕、獵殺目標。
大國博弈,手段之犀利程度,比江湖勢力間的傾軋要猛烈萬倍。
據很多消息稱,多國首腦和國安部門都向海軍艦隊下了這樣的死命令——「如果『鮫人之主』不能為我所用,務必第一時間將其消滅,粉身碎骨,永沉深海,連一點殘渣泡沫都不能留下。」
這種情況下,齊眉的死是必然的,燕塗鴉也將性命不保,而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因知曉「鮫人之主」的消息而惹上大麻煩。
「能說嗎?」我問燕塗鴉。
「我說……我告訴你,我一定會告訴你……」燕塗鴉眼中閃著瘋狂絕望的寒光。
「誰想退出?誰不想因為『鮫人之主』惹麻煩?誰不願跟這個消息扯上關係——都可以退出,先離開這裡。」我向連城璧、紅袖招、冰兒、夕夕望去。
連城璧是不會走的,因為她是秦王的左膀右臂,懂得越多,就越能減輕秦王的負擔,把秦王會帶到一個新的江湖高度上。
她雖然是女孩子,卻有一顆一飛沖天、威震九州的男兒野心。
紅袖招、冰兒同時搖頭,向我報以淡定的微笑。
「我保留意見,給我五分鐘時間。」夕夕舉起手來。
我點頭:「好,五分鐘後,你可以選擇走,也可以選擇留。」
夕夕代表越青幫,她做的每一個重大決定,都是為幫派利益考量的。
「夏先生,我想看看那邊,黃金柵欄後面的人。」夕夕向左邊指了指。
我再次點頭,並且主動陪她走向牆壁上的窯洞。
黃金柵欄的造型並不複雜,上部是圓形,下部是豎向的長方形,由十四根黃金長棍加上三根橫向黃金短棍焊接而成。
紅袖招說過,柵欄里關著的是聞長老的情人和私生子。燕塗鴉將他們囚禁於此,一定跟聞長老肚子裡的秘密有關。
我們站在右手邊的窯洞前,透過柵欄,向里望去。
柵欄後面坐著一個白白淨淨的男孩,大概四五歲的樣子。他身上穿著紫色的阿迪達斯運動服,腳上則是同品牌運動鞋。
看我們走近,男孩立刻向前湊過來,隔著柵欄觀察我們。
夕夕伸出右手,探入柵欄里。那男孩也伸右手,慢慢地向夕夕的手握過來。
這一幕很正常,也很溫馨,任何人都能猜到,夕夕想給這被綁架的男孩一些溫暖和安慰。
忽然間,男孩脖頸上掛著的一塊橢圓形金牌迎著燈光一閃,引起了我的注意。
金牌上刻著字,是兩個端端正正的隸書大字——「童男」。
我吃了一驚,馬上向左看,望著柵欄後面的女孩,很快就發現她的脖子上也掛著金牌,刻著「童女」二字。
「童男童女獻祭」——我立刻想起了這句話。
在洪家樓教堂下的地道里,聞長老、紅袖招、冰兒曾經談及這個古老的話題,但只是三言兩語而已,沒有任何成型的討論結果。
那女孩也湊過來,從柵欄里向我伸出右手。
我猶疑了一下,伸出手,握著女孩的手。
她的手給我的感覺很奇怪,溫度半寒半熱,掌心疙疙瘩瘩。
表面看來,這是兩個完全正常的孩子,不傻不呆,目光自然。
「小妹妹,你還好嗎?」我問。
女孩點點頭,用力攥著我的手指。
「稍後我就會放你們出來。」我說。
無論白芬芳說過什麼,只要面前的孩子沒有異常狀況,我一定會放他們出來,結束這種黃金囚牢內的生活。
「龍在哭。」女孩忽然笑著說了三個字。
她一開口,那男孩也開口,不過卻是聲音悲戚,愁容滿面:「不,是龍在笑。」
「我們理解的東西總是完全相反,我是姐姐,你應該聽我的。」女孩說。
男孩哭著反駁:「誰正確就聽誰的,龍笑,荒墳千冢,血流成海,這才是上天要告訴我們的,再經我們,告訴所有人。」
「你錯了,那是龍在哭。真龍出世,橫掃千軍,大快人心,風采絕代。這樣的人就快出現了,只要他出現,一切災難就都結束了。」女孩說。
我聽不到任何聲音,但他們兩個一個哭著說「龍在笑」,一個笑著說「龍在哭」,措辭詭異,撲朔迷離。
「聲音來自何方?」我又問那女孩。
「在天上,在耳朵里,在一切你們所處的空間裡。你聽不到,是因為你的心還在牢牢封閉著,不肯完全打開,接受外面所有的聲音。」女孩回答。
她年齡很小,但談吐卻像是大人,每一句話都很有邏輯性。
「我放你們出來吧。」我說。
「不行,不能放,還不到時候。」女孩搖搖頭說。
面前的男孩女孩都有著狹長的丹鳳眼、挺直的鼻樑、秀氣的元包口,耳輪形狀飽滿而挺拔,依稀就有聞長老的影子。
「什麼時候才可以?」我繼續追問。
他們被燕塗鴉、白芬芳囚禁於此,不急於逃脫,而是淡定自若,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等龍來。」女孩回答。
「哐哐」,最右邊那窯洞裡的人開始用力搖撼柵欄,同時發出「咯咯」的磨牙之聲。
「我先放你們的媽媽出來,好不好?」我問。
女孩搖頭:「放她出來,只會害死她。戰鬥還沒結束,這裡馬上就要變成血污橫流的修羅場,你不知道嗎?」
我的後背上掠過一陣冷風,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看那邊,龍爪痕。」女孩向對面一指。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麼,那殘缺的壁畫上,每一道深刻的刀痕其實不是某個人用長刀劃下的,而是某種怪物的爪子,即她說的「龍爪」。
既然有龍爪痕跡,那麼這條所謂的「龍」就曾經出現在這個黃金屋裡。她說「等龍來」,那「龍」就一定會來。
中國古代傳說中,龍是祥瑞之兆,但同時有些典籍中,也提到過,龍為吞噬萬物之猛獸。猛獸一定是要食人的,留在這裡的人很可能就要變成了「龍」的美餐。
「好了好,不要晃了,不要晃了!」男孩突然叫起來,雙手捂住耳朵。
「哐哐、哐哐」,那女人仍然在撼動柵欄,但卻不出聲求救。
「這是一個陰謀,天地為局,萬物為子,進退之間,連宇宙乾坤都被捲入棋局裡。布局的人要圖謀的不是人間富貴,而是執掌天地的權柄。這權柄本來牢牢攥在上天的手中,而這一局棋後,那布局者就將挾毀天滅地之力,君臨萬峰之巔,不死不休力戰,最終——勝天半子。這就是大結局,真正的大結局,而我們,不過是棋子和龍套,為他所用,為他所棄,然後不知所終……」女孩眼中出現了淡淡的憂傷,抽回了她的手,用力攥緊黃金柵欄。
「那人是誰?」我又問。
女孩知道很多事,那是同年齡的孩子根本不可能知道的。
據我所知,黃河為中華民族母親之河,幾字形流經北方大地之時,將無數生靈捲入其中,又用母性之力,將這些亡靈通過某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推送至新的軀殼裡面,所以河南、河北、山東等地,經常發生「借屍還魂」的詭異事件,即奇術界所說的「帶著前世記憶降生」。
如果這女孩有著前世記憶,那麼她的軀殼雖年幼,但思想卻高度發達,非普通人所能比。
「主使『童男童女獻祭』之人,就是他。」女孩回答。
「是……是聞長老嗎?是你們的父親嗎?」我稍一遲疑,立即想到了答案。
聞長老曾經面見連城璧,求取「魘嬰之術」的秘技,而那種奇術,其最大的作用,就是將成年人「幼化」,退化為幼兒。再結合「童男童女獻祭」這種邪典儀式,我的懷疑矛頭就更指向了他。
女孩搖頭:「他是個失敗者,是個把靈魂典押給魔鬼的失敗者。所以,他對這個世界是無害的,當然也是無益的。世界上存在太多這樣的人,空有大志,卻無大運,最終一無所成,一無所得,一無所有,一無所是……龍就要來了,我們毀滅的時刻即將到來,這一局棋的角落之戰很快就要分出勝負了。」
圍棋之道,有「金角銀邊草肚皮」之說,角是易守難攻之地,邊次之,棋盤的中腹位置更次,毫無防守屏障可言。真正的高手都是以角為根據地,慢慢發展至邊,時機成熟後,才會以大跳、鎮神頭等等「棄地取勢」的方式殺入中場。既然女孩提到「角落之戰」,很形象地說明,這場大戰並未進入如火如荼的中腹之戰,前面發生的流血殺戮、失蹤死亡等種種件件,都僅僅是大戰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