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奇術之王> 第362章 黃金囚牢(2)

第362章 黃金囚牢(2)

2025-04-20 20:13:12 作者: 飛天

  我的手放在門把手上,忘了發力開門,腦子裡迅速地將黃金屋內的環境情況再過了一遍。

  咖啡館位於鞭指巷老城區內,路過門口的人不會猜到這下面藏著一座黃金屋。燕塗鴉既然能在地底開闢出一間黃金屋,就很有可能存在第二間、第三間、第四間。當錢已經不是制約條件以後,人類的想像力、開拓力就會天馬行空一樣,根本不受約束。

  「食腦之術」如此神妙,任何掌握這種奇術的人,都會因「食腦」而上癮的,會不斷地探索其他人的腦部世界,快速高效地吸收各種知識,直到變成貪婪的饕餮,永遠不知滿足,永遠停不下來。

  從這種角度出發,能夠合理判斷出燕塗鴉的活體試驗品絕對不止一個。

  「自毀。」我聯想到燕塗鴉正在讓黃金屋升溫的舉動,立刻做出了這樣的結論。

  活體既是他的試驗對象,也是他「食腦之術」的成果。低溫條件下,活體可以保存完好,但溫度升高,先崩潰的就是活體。

  

  「你怕不怕?」我看著夕夕。

  夕夕搖頭:「已經卷進來,怕也沒有用。而且,你忘了,我是越青幫千變萬化女,不是剛剛大學畢業的幼稚小女生。」

  「好,回去。」我點點頭。

  我們繞過影壁牆,重新站在黃金屋內。

  白芬芳向我看了一眼,並不吃驚,只是微微點頭致意。

  那蜈蚣仍然在玻璃盒內,而燕歌行的神態卻有了巨大的變化。起初,他是勝券在握、氣定神閒的,現在卻是滿面冷汗,眉頭緊皺。

  隔著二十步,我仍然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下巴上掛著的大顆汗珠。

  「白畫神,是不是——」我剛說了幾個字,「啪嗒」一聲,燕歌行的汗珠跌落在盒蓋上的聲音清晰傳來。

  「我不知道。」白芬芳搖頭,右手五指下意識地抓緊鉛筆,指關節發出格格之聲。

  燕塗鴉不再出聲,渾身的血應該就要流幹了。

  他的死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我過去。」我輕聲說。

  「不行——」夕夕立刻阻止,死死抓住了我的袖子。

  「好,只有你才能解決問題!」白芬芳點頭同意。

  她與夕夕站在不同立場上,對我這個決定的態度截然相反。

  「會死人的!『天竺蜈蚣』不是普通的毒蟲,它具有佛性、靈性、毒性的三重力量,連燕先生都無法懾服它,你過去,徒增危險。」夕夕解釋。

  從視頻中看到「天竺蜈蚣」之前,我在一些典籍上也讀過相似文章。

  中國古代有「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成語故事,意思是,一旦在某處有人成仙、成神,此人豢養的雞、鴨、鵝、犬、豬、牛、羊、鳥都會被惠及,成為具有仙氣、神氣的高級動物。

  「天竺蜈蚣」產於天竺,而天竺是佛教發祥地之一,那裡的一草一木、一樹一花都在佛光普照之下,久而久之,靈性十足,成為半仙之體。

  蜈蚣是傳統的「五毒」之一,毒性是它的本性,而佛性則為這種「毒性」添加了複雜的東西,起到了催化劑的神奇作用。所以,世上縱有千萬種蜈蚣,卻僅有「天竺蜈蚣」能夠成就燕塗鴉的「食腦之術」。

  既然如此,玻璃盒子裡這條蜈蚣已經變得深不可測,非人力所能掌控。

  「你不去,燕大少就死了,我們也不一定能夠活著走出去。你去,與燕大少合力,或許還有挽救機會。」白芬芳說。

  這是實情,明眼人都能看得出。

  「我必須去。」我推開了夕夕的手。

  我不為燕歌行或者白芬芳出手,而是為了這座城市的百姓出手。天竺蜈蚣一旦掙脫束縛,逃到外面去,則百姓傷亡就不會是個位數、兩位數了。

  「喂,你想不想……想不想吃油炸冰激凌?」奄奄一息的燕塗鴉忽然硬撐著坐起來。

  「什麼意思?」白芬芳和夕夕同時皺著眉喝問。

  燕塗鴉望著我,問了第二遍:「你想不想吃油炸冰激凌?告訴我,想,還是不想?」

  「油炸冰激凌」是一道年輕人愛吃的甜品,但我並不嗜甜,而且不喜歡吃涼東西,所以緩緩搖頭,給了燕塗鴉一個無聲的答案。

  「呵呵,很快……很快、很快就有……油炸冰激凌吃了。到……時候,我覺得,你一定會哭得很開心,呵呵呵呵……」燕塗鴉奸邪地冷笑起來。

  他的臉已經變成了死灰色,額頭、鼻尖、嘴唇、下巴等部位全都泛著淡淡的蠟黃色微光,就像一具已經被入殮師妝扮過的死屍。

  我不生氣,只是遠遠地盯著他。

  夕夕說得沒錯,燕塗鴉還有好幾張底牌沒有亮出來,每一張都具有巨大的殺傷力。所以,他明明是要死了,卻仍然有恃無恐。

  「失去親朋好友才會哭,他的意思是,這裡藏著跟我關係很親密的人?」我在心底思忖。

  眼下,我在城內沒有至親,只有朋友和戰友。

  「你抓了我的人?」我問。

  燕塗鴉哼了一聲,無神的雙眼眨了一下,又吃力地張開。

  「是連城璧、紅袖招還是冰兒?」我問。

  這三個女孩子是我的戰友,我雖然不需要為她們負責任,但她們有難,我絕不會袖手旁觀。

  燕塗鴉搖頭,但卻不是否認,而是慢慢地舉起右手,亮出了食指、中指、無名指,做了個「三」的手勢。

  那種意思很明顯,我說的三個人都被他抓了。

  「在哪裡?」我問。

  同時,我迅速打量屋內的四壁,尋找有可能存在暗室的地方。

  「我有一個請求,如果你同意,她們就安全;不同意,她們就變成『油炸冰激凌』。怎麼樣?」燕塗鴉陰陽怪氣地說。

  「說吧。」我淡定地點頭。

  如果連城璧、紅袖招、冰兒同時死於此地,秦王會和丐幫就會遭到沉重打擊,在濟南城無法立足。

  尤其是秦王會,連城璧是秦王麾下干將,其領袖地位無人可以取代。她死了,是秦王會的巨大損失。

  「食子之腦,與子偕老——這,就是我的要求。」燕塗鴉說。

  這個請求實在是噁心至極,我腦海中立刻浮起「天竺蜈蚣」鑽入試驗者的耳朵里大肆齧咬的情景。

  「真是好極了。」我點點頭。

  「這麼說,你同意了?」燕塗鴉追問。

  我沒有繼續理睬他,而是大步向前,繞過燕塗鴉,走到燕歌行身邊去。

  燕歌行的頭頂冒起了絲絲熱氣,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濡濕了。他的視線像是被那蜈蚣鎖住了似的,直勾勾地盯著玻璃盒子,無法挪開半分。

  我察覺到他渾身都在散發熱氣,但他的肩膀卻在瑟瑟發抖,而上下牙床則不住發出「嘚嘚嘚嘚」的撞擊之聲,顯示他實際上正在「害冷」,已經冷到牙齒打戰的地步。

  「哳哳、哳哳」,盒子裡的蜈蚣忽然發出刺耳的怪聲。

  我看著盒子,那條蜈蚣比普通蜈蚣要「胖」很多,乍看上去,倒像是一條吃飽喝足、即將作繭自縛的大蠶一般。

  它的背上有很多雜亂的花紋,一眼望去,雜亂如無知小兒的墨線塗鴉,但只看了兩秒鐘,就辨認出其中一處,是一幅完完整整的蝴蝶羽翼,而相鄰的一處,則是兩個人背靠背坐著。再遠一些,則是一隻巨大的眼睛,而眼睛下面,則是環環相套的水波紋。

  仔細分辨,所有紋路都有獨特意義,起點、終點,全都有跡可循。

  當蜈蚣的身體緩緩扭動時,所有圖案也跟著變換,原先距離稍遠的,就會迅速靠在一起,形成新的圖案,將我的視線牢牢吸引住。

  「攝魂術?這蜈蚣背上藏著奇術,而且是動靜結合、變化加倍,根本無法破解。這是天生的嗎?還是後天培育而成?它是有思想的嗎?還是僅僅憑著人類的外部驅使而展開行動——呵,真的是太詭異了,它後背的紋路可以延伸到身子下面去,難道那裡也有同樣的花紋……」這是我心裡思考的問題,但眼睛已經被它吸引住,再也挪不開了。

  換句話說,它在我眼中已經不是一隻醜陋猙獰的武功,而是一個充滿了未知元素的嶄新生命體,值得人去不斷探索它身體內藏著的秘密。

  「如果它翻過身來,我就能看得一清二楚了——」我這樣想的時候,情不自禁地向前靠近一些,側著身子,歪著頭,向它的腹部看過去。

  忽然間,那蜈蚣自然地翻了個身,後背在下,腹部向上。

  我看到了一隻眼,就在它腹部的正中,那隻眼已經睜到最大,滾圓滾圓,再睜只怕就要掙裂開來了。

  那是只真正的眼,不是花紋構成的眼形圖案。

  它有眼眶、眼瞼、眼珠和睫毛,而且眼珠正在緩緩轉動。

  「不可能,蜈蚣怎麼可能有這樣一隻眼?」我在心底叫出來。

  通常情況下,蜈蚣的腹部只有無數腿腳,絕對不會存在一隻像人一樣的眼睛。除非,它本來就是人,而不是蜈蚣。

  我的全部思維能力都被這隻眼繞住了,無法思考其它。

  如果不是有玻璃盒子隔著,我甚至願意湊過去,仔細觀察那隻眼中所含的意義。假如那是一隻人眼,眼珠上就會映出外面的世界,其中也包括我。

  不知不覺中,我俯下身去,正對著那盒子。

  盒蓋仍然開著一條細縫,能夠讓蜈蚣輕鬆爬出來。如果我靠近那條縫,也就等於是把自己的臉湊上去,置於蜈蚣的攻擊範圍之內。

  「所有的知識……把所有知識都從記憶里撬起來,讓它們離開身體,到另一個真正需要它們的地方去。知識是死的,死的知識是廢品和垃圾,早就應該被掃地出門。如此正好,把知識扔出去,騰出空間,迎接新生活。那麼,現在就動手吧,敞開記憶體,敞開腦幹,敞開心室,敞開五官七竅,敞開百會穴、膻中穴、丹田穴、泥丸宮、湧泉穴以及奇經八脈所有節點,來個徹頭徹尾的大掃除,讓知識廢物奔湧出去,還你一個乾乾淨淨的身體。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做一個單純的初民,回歸原始,回歸簡單……」我不知道是誰在說話,但這個聲音一直在我耳邊持續響著。

  在那聲音的蠱惑下,我感覺自己全身都是「不潔」的,知識、記憶就像垃圾、灰塵、耳垢、眼屎那樣,附著在我身體的各處,既多餘,又骯髒,嚴重影響了我的正面形象。於是,我一秒鐘都忍受不下去了,必須立即行動起來,把一切知識清理出去,讓自己變成一個白痴樣的地球初民,回歸純淨之身。

  在我眼中,蜈蚣變成了啟迪者,像佛祖拈花一笑時指尖上的花瓣,也像南海紫竹林觀世音菩薩手裡的白玉瓶和楊柳枝。它非但不猙獰邪惡,反而全身都散發著熠熠佛光,照亮了我身邊這平庸、昏聵、污穢、紛亂的世界。

  我必須向它頂禮膜拜,虔誠地頌揚它的智慧,行它的光明之道,才能對得起它的無私垂憐。

  「真好啊,我看到了生命中的真神!」我喃喃地說。

  在這種極度狂熱的思維狀態下,我渾身燥熱,渴望著有一盆冰水兜頭潑下,帶走這種熱血沸騰的衝動。

  我忘記了這是什麼地方,也忘記了自己肩上的責任,眼中只有那隻扭曲的蜈蚣。

  「讓它幫你,讓它幫你完成心愿,就是現在,就是現在……」一個聲音隆隆響著,既像是來自天空,也像是來自我的內心深處。

  我毫不猶豫地回應:「好,我所願也,未敢請爾。」

  世上最高明的移魂術就是擺脫了形式、承襲了內核的那一種,隨時隨地都能控制別人,而被控制者卻渾然不覺。

  現在,我的理智已經全然消失,只剩一個軀殼,停在那玻璃盒子前面。可怕的是,那蜈蚣正在向上蠕動,也許幾秒鐘後就要穿過盒蓋上的細縫,爬到我身上來。

  「啊——噗!」一陣奇怪的聲音從我的右後方傳來。

  隨即,紅袖招撕心裂肺般的聲音破空響起:「夏天石,走——快走,快走!」

  那聲音如一把利刀,橫向揮斬,把蜈蚣與我之間無色無味的聯繫瞬間切斷。

  我眼前一黑,屈膝一軟,幾乎要跪倒下去。

  神志恢復的剎那,我右手撐地,騰身躍起。

  蜈蚣已經從細縫中探出頭來,身下的腳爪迅速擺動,頭部筆直前伸,正在向我瞄準。

  「紅袖招,你在哪裡?」我長聲大叫,借著這一吼之力,讓腦子裡殘存的昏聵感覺煙消雲散。

  「我在、我在這裡、這裡……」紅袖招的聲音傳來,但我看不見她。

  俄頃,右面牆上的黃金架子一角露出了一隻女子的手,向我這邊艱難地揮動著。

  我立刻伸手,要把盒蓋關上。

  蜈蚣有三分之一露在外面,盒蓋一推,只怕就要將它擠成兩段。

  「不要,手下留情!」燕歌行奮力縮手,把盒子抱在懷裡。

  「留著它,只會讓更多人受害。」我告訴他。

  「天竺蜈蚣」是寶,但同時也是禍根。如果沒有紅袖招的拼死斷喝,我今天恐怕就要命喪當場了。

  「不行,不行!」燕歌行迅速解開衣扣,把玻璃箱子藏進懷裡去。

  我向夕夕那邊望,詫異她為什麼沒有及時提醒我。現在才知道,她已經被白芬芳刀架脖子控制住。

  「我看過『食腦之術』的最高境界,就是人蟲一體,蟲為人主。我渴望這一天很久很久了,幸虧有你搶先出頭,攻破了十三弟的壁壘。這一次,天給我機會,我再不會錯過了……」燕歌行痴痴地笑起來。

  我聽到「人蟲一體、蟲為人主」八個字,後背掠過一陣顫慄,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只有極端的野心家才相信「蟲」能夠給人力量,並且以「飼蟲」為提高智商的手段。在古代苗疆,大量煉蠱師「飼蟲」,以為這樣就能讓自己成為天下無敵的高手,去過高高在上的生活。可惜,沒有一個煉蠱師能夠善始善終,最後都倒在毒蟲反噬之下。

  燕歌行不是煉蠱師,他對於「飼蟲之術」的理解不可能比煉蠱師們更高明。由此可知,他的下場也絕對不會比煉蠱師們更榮光。

  「放開她。」我向白芬芳揮手。

  白芬芳抽刀,飄然後退,遙遙地向我拱手賠罪:「夏先生,我主要是怕她胡亂出聲,影響了你參悟『天竺蜈蚣』的大事。現在,大家都沒事了,舞刀弄槍的,也只是一場誤會。」

  夕夕向我這邊走,我立刻指向那些架子:「有人在裡面,砸開它,把人救出來。」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