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吸人為皮(2)
2025-04-04 12:55:47
作者: 飛天
廣場上的行人漸漸少了,山大門口的人流也斷了。
時針指向晚上十點,距離張運等人約定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連城璧向校園內一指:「我進去過,也準確地找到了甬道盡頭的爆破點正對的地面位置。為了完成今天的工程,我想了很多,但沒有一個辦法能保證大家全身而退。在西洋壁畫裡,那條龍嚇住了所有人,而每個人的表情都是不盡相同的。我甚至懷疑,這幅畫是百分之百寫實,而不是憑想像畫出來的,因為那些人的表情實在太逼真了。」
這個觀點十分驚人,如果畫是「寫實」,那麼,那條龍形怪物就真實存在。
「阿璧,你冷靜,先不要無限假設下去了。」我阻止她。
連城璧苦笑:「現實生活永遠比小說、電影更精彩,我不願假設,但只怕這種假設的恐怖程度還比不上真實事件那麼可怖。」
我知道,連城璧已經鑽了牛角尖,越想越遠,無法解脫,必須通過意外事件干預,才能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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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先生……」那女孩子從東面的斜巷裡出現,單手撐著牆,虛弱地叫我。
我向四面觀察,沒有發現張運和孫華子,遂矮身急行,到了她面前。
「先生,我得到了一些……情報,你先給我一千塊,我再說。」女孩子捂著小腹,滿臉痛苦地低語。
我趕緊拿了一千塊給她,等她說下去。
「那姓孫的說……他是受一個姓趙的指使,到教堂下的地道里……找一幅畫。教堂下面,遍地金磚,但那幅畫比金磚還值錢。他還說,今天晚上要大開殺戒,把知道消息的全都殺了滅口。他是個瘋子,在床上、在地上都是瘋子……我偷偷看過他的手機,聯繫他的人姓趙,名字的後兩個字是『天子』,他的手機里還存著一幅畫,我偷偷拍下來了,你看——」女孩子說著,把自己的手機遞過來。
我能猜到,孫華子要找的肯定就是連城璧用「探驪取珠之術」發現的那幅西洋壁畫。
果不其然,女孩子的手機拍到的,就是那幅畫。
「好,你的情報對我們很重要,辛苦了。」我說。
女孩子拿回手機,皺眉忍痛:「先生,你們警察的錢……你們的錢不好掙,為了這一千塊錢,我差點被姓孫的折磨死,接近兩個小時……那姓張的老狗也不是東西,他變態……」
她的臉色極差,已經由蒼白轉為蠟黃色,可見孫華子和張運曾經對她做過什麼。
我搖搖頭:「我們不是警察。」
這種情況下,我真的不能騙她了。
女孩子擺擺手:「不說了,不說了,不管你們是不是……警察,你們不是警察,誰是警察?只要是正常男人,近了我的身,沒有不亂性的,只有警察能控制自己。反正,我認定你了,要是以後被警察抓了,我就提你……哎喲哎喲,我得去診所了,再見了……」
她捂著肚子,又艱難地撐著牆向回走。
到了此時,連城璧才跟過來。
「怎麼說?」她問。
「姓孫的夠陰險,沒把自己的真實目的告訴張運和姓萬的。剛剛這女孩子說,孫華子是受趙天子指使,為那幅西洋壁畫而來。」我回答。
人心隔肚皮,江湖風波惡。
像孫華子那種滾刀肉式的流氓地痞,本來就沒長几個好心眼,能蒙就蒙,能騙就騙。
「又是趙天子?」連城璧皺眉。
「你的黑客朋友有沒有說過,長江伺服器秘檔里是不是有趙天子的資料?」我問。
趙天子與長江之間的關係撲朔迷離,如果他把長江弄出來拉虎皮做大旗,那麼秦王會這邊就很難做了。
連城璧點頭,我立刻倒吸了一口涼氣:「果真如此?」
「長江策反了趙天子。」連城璧說,「秘檔顯示,趙天子已經搖身一變,成了長江的線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會在長江那裡備案。如果趙天子意在那幅西洋壁畫,肯定是長江的授意。」
我感覺透不過氣來,原先我曾想過,秦王會以霹靂手段消滅趙天子,先解決了眼前的危機再說。可是,如今趙天子有長江罩著,已經動不得他了。
「天石,跟阿達談過以後,我也是倍感頭大,不知道怎麼辦才好。」連城璧長嘆。
我閉上眼,靠在牆上,連續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無盡的亂象之中,我試著尋找最重要的目標。
正如秦王所說,亂中求勝——舉世皆濁我獨清,舉世皆醉我獨醒,舉世皆亂我獨定。
我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倏地睜開眼:「阿璧,不要考慮其它,我們只要那幅西洋壁畫。不管今夜有多少人想要它,我們必須把它奪到手。長江也好、趙天子也罷,他們要的,我們提前一步拿到。不管這幅畫裡藏著多少秘密,我們拿到畫,就先占下了一半。誰想要,誰就得跟我們來談,求著我們合作。」
連城璧一怔:「可是,我們並不知道它到底——」
我猛地揮手:「這不是今晚需要考慮的,我們只要畫。神擋殺神,佛擋**,阻擋我們取畫的,格殺勿論。」
連城璧立刻點頭:「好,天石,我聽你的。」
接下來,我們在長椅上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不時地各自看表,等待凌晨一點鐘的來臨。
濟南的夜色並非死寂一片,到了半夜十二點,大街上仍有行人,私家車、計程車也不時地從燈火輝煌的長街上飛馳而過。
從樹叢間隙望過去,教堂的鐵柵大門緊閉,但掛在上面的大鐵鎖卻沒有按死,而是虛掛著。
大概在凌晨的半點左右,教堂對面的黑胡同里晃出來兩人,正是孫華子和張運。
過了十分鐘,有人在教堂院中的陰影里招手。
孫華子帶頭,兩人走近教堂大門,摘下鐵鎖,閃身進去,又把鐵鎖掛上。
等他們轉入了教堂下的陰影后,連城璧從口袋裡取出一隻巴掌大的望遠鏡,向教堂院裡觀察。
「接應的人是萬師傅,三人已經向後面去了,走吧。」連城璧說。
我們同時起身,快步走向教堂,追著三人進去。
萬師傅是工頭,他出入地道是正常工作,根本不會引起別人懷疑。
那句「堡壘從內部攻破」的名言永遠都是對的,因為沒有萬師傅做內應,孫華子、張運根本不可能長驅直入。由此可見,利益面前,再本分老實的人都會蠢蠢欲動。
既然我和連城璧的目標是那幅畫,那麼在對方三人得手之前,根本無需跟得太緊,只需要等他們得手手再「黑吃黑」即可。
地道內燈光晦暗,應該是萬師傅刻意為之。
我牽著連城璧的手一路向前,始終跟那三人隔著兩個拐彎的距離,能夠隱約聽到他們的腳步聲。
連城璧的心跳得很快,手心裡也全是汗,幾次都從我掌中滑脫出去。
「沒事,別太緊張。」我輕聲提醒她。
「我只是……覺得,這地道里到處充滿危機。我們到底扮演的是獵人還是獵物,根本已經分不清了。」她說。
我微笑著望著她,發現她額頭上滿是汗水,連鬢邊的頭髮都被濡濕了一大塊。
「獵人和獵物本來就是密不可分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只要進場,誰都可能是獵手,誰都可能是獵物。只有收手離場,才會脫離這種無限循環。阿璧,我說過,咱們不要想太多,只關注那幅畫,就像你剛剛教會我的『猱進鷙擊之術』那樣,關注一點,一擊即退,絕不拖泥帶水。拿到畫之後,我們火速離開教堂。」我回答。
「好,我們可以去秦王會的安全屋,相隔最近的,北邊桑園路上就有一個據點。」連城璧說。
我知道,秦王會的安全屋相對於外部敵人而言,都是百分百安全的。但是,文牡丹與火燒雲之死提醒我,只要內部出了問題,每一個安全屋都會變成陷阱。不過,這不是現在要考慮的問題,一切要等壁畫得手後再說。
「好,阿璧,現在你聽我說,咱們接下來只考慮壁畫。你只跟著我,不要參與戰鬥,也不要在他們面前露面,保持隱蔽性。」我說。
我並不準備殺人滅口,所以連城璧不露面就是最安全的,至少不必跟孫華子、張運照面,減少危險性。
她雖然還不是我的女人,但我對她的心疼卻一點都不少。
「好。」連城璧點頭,「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張運等人走得很快,大概過了七八分鐘,已經到了上次我和連城璧看地圖的拐角。
「小心,工作面還沒清理,石頭尖鋒利著呢!」我聽到萬師傅在說話。
「裡面有什麼?濕度怎樣?」這是張運的聲音。
「張爺,我還沒進去,洞口剛鑿開,人還進不去。稍等,我開風鎬,再弄一弄。」萬師傅回答。
很快,前面的風鎬響起來,噠噠噠噠聲震耳欲聾。
我把連城璧擁在懷裡,雙手捂住她的耳朵。
作為秦王會的二號人物,她絕對不是溫室里的花朵,但我願意疼惜她,把她當成無助的小女孩來照顧。
她靜靜地偎在我懷裡,微微仰著頭,無聲地看著我。
這一刻,那噠噠噠的噪聲變成了一種奇特的背景音,我們眼中只有彼此,忘掉了身邊的種種危機與風險。
連城璧的嘴唇輕輕動了動,看唇形,她說的是「吻我」兩個字。
她的那雙眼睛純淨得像浸在冰水裡的葡萄,晶晶亮亮,賽過珍珠瑪瑙。
情不自禁之下,我垂下頭,在她額上輕輕一吻。
這種微妙的感受,只有情竇初開的人才能體會。
「我是你的。」連城璧踮起腳尖,在我耳邊低語。
我緊緊擁著她,不想說什麼,只用實際行動回應這句話。
噠噠噠聲突然停了,甬道內只剩嗡嗡的回聲。
「我先進去看看。」萬師傅說。
孫華子叫起來:「我先進,我先進,你等著老萬——」
張運也叫:「我第二個,別急別急,有好東西見者有份……」
這種時候,每個人都爭先恐後向前沖,一切都情有可原。
我放開了連城璧,兩個人貼著石壁默立,豎起耳朵聽著前面的動靜。
很快,前面蹬踏亂石的稀里嘩啦聲停了,可以判斷,三人都已經從洞口鑽了進去。
按照連城璧「探驪取珠之術」的結果,那三人進入石室後,就會看到那壁畫。如果孫華子不貪心,馬上就會帶著壁畫出來,去找趙天子邀功。至於其他兩人,找不到金銀財寶,自然也就空手而歸。
這三個人分別是地痞、文人、工頭,自然跟江湖、功夫、奇術不沾半點關係。所以說,我一個人出面,就能輕鬆解決問題,把壁畫拿回來。
對于姓萬的,他沒觸怒我,只需打倒就行。可是,孫華子和張運兩人對那站街女糟踐得不輕,我得讓他們付出血的代價。
在我的做人標準中,任何人都是有尊嚴的,容不得別人肆意侮辱。
我估算過,如果石室中只有那張壁畫,那麼三個人從進去到退出來總共不會超過二十分鐘。就算張運不死心,在石室的六個面上敲敲打打,進行探索,總共拖到半小時也就差不多了。
「再過半小時,一切就結束了。」我低聲告訴連城璧。
「嗯。」連城璧點頭。
我諦聽來路上的動靜,寂然無聲,毫無異響。
這讓我很放心,最起碼已經杜絕了我為螳螂、人為黃雀的可怕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