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關於胡幽寧（4）

  「柳正青和范衛安兩個倒在樓梯上，魂魄和肉體皆被華天安和華地願反擊時候的煞氣所傷，沒了意識。幽寧倒下後，老狐，老白，他們兩個在身體已經動不了的情況下，硬是用頭頂住了那處缺口，撐到了我們回來呵呵，當時在他們身後的角落裡，站了兩個抱在一起的身影，他們連身上的血都是別人的。」

  排除法一排，除了現在跟清游關係莫淺的老妖之外，也真的只剩下了他們倆。

  我明智地選擇了閉口不言，清游捏了許久手指後，才緩緩開口往下說。

  「那兩個人是王志洋和朱雪怡，他們倆的實力不強，但也不弱，那種緊要關頭，他們倆哪怕是伸一隻腳頂上去，說不定也能換回幽寧老狐他們的一條命來。他們是老狐的後代，我跟駱澤兩個拼了命把想掐死他們的衝動忍住了，但也不想再跟他們有什麼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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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想像中的咬牙切齒，相反，清遊說到這裡連憤怒都壓下了不少，我回憶著在學校里發生過的那些事情，不由得有些納悶，胡南珍在我們學校當宿管就算了，怎麼王志洋和朱雪怡倆也跑去湊熱鬧，並且他們倆還一個追胡南珍追的連臉皮都不要了，另一個恨胡南珍恨到見個面都牙根痒痒。

  妖仙的世界，凡人果然不懂。

  「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

  清游看著我問道，他眼眸里綠光再次一閃，我像是被他看穿了一樣，心裡彆扭了一下，我還是順著他的話問道。

  「有點，最少王志洋和朱雪怡對胡南珍的態度，我怎麼都想不明白。」

  「這沒什麼不明白的，胡幽寧是胡南珍的親妹妹，當天的事情她從幫我們控著大局的老妖嘴裡聽了全部，自然是對王志洋沒什麼好臉換句話說，如果沒有那天的事情，或許王志洋會成為我姐夫，也不一定。」

  「姐夫？」

  我頓時有些找不著邊兒了，我的感覺裡頭，清游教訓王志洋的態度跟老子教訓兒子一樣，最次也是大哥教訓小弟，可這麼突然地告訴我王志洋差點成了清游的姐夫，我頓時覺得自己腦子裡有根弦似乎搭錯了位置。

  「是啊，他追了胡南珍幾十年，功虧一簣。」清遊說得沒有一絲遺憾，再次帶著恨意的語氣裡頭，甚至還有些隱藏在話里的暢快之意，「朱雪怡，我就更不願理她了，明明都已經是一百多歲的狐仙了，非得把自己搞得像個小學生一樣處處需要別人照顧，王志洋看不上她也是活該。」

  「果然是三角戀麼？」

  我默默地為我們學校里那些喜歡八卦的學生點了個贊，雖說他們猜的不完全對，估計誰也不會想到，那位處於上風彪悍的球型舍管胡南珍，事實上是個比朱雪怡還要美艷幾分的狐妖。

  「咳。」想到這我不由得輕咳一聲提醒自己，不要把這些想得太遠，畢竟現在說的不是這些八卦問題，而是一個很嚴肅，很沉重的「歷史」事件。

  清游因為這一聲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著些誤解的意思。

  「說得有些歪了，蘇然，我有事求你。」

  「啊。」

  他突然轉變的話題讓我有些詫異，但想到昨天夜裡他扯著我右手不放的架勢，我的心裡也明白了幾分，他的請求八成是跟魂魄有關，如果沒錯的話，還是跟胡幽寧。

  果然，這個念頭在我腦袋裡一閃過，清游便將它說了出來：「幫我復活幽寧！」

  「復活！？」我十分配合地被嚇得一蹦，心裡大喊：「不是安眠安葬什麼的麼？」

  「對，復活。」他重重點頭。

  清游在我逐漸平穩的呼吸裡頭，把他所求的事情徹底地跟我說了明白，而我也在他的話里，對妖這種神秘的生靈，有了一種全新的認識。

  人和妖從本質上來講是一樣的，不，應該可以說這個世間所有的生物，哪怕是小到一隻飛蟲，一隻蜘蛛，一隻魚條，在陰間裡頭，那也都是同樣的魂魄。他們未轉生之前，魂魄在陰間裡遊蕩漂泊，等待著轉生時機的到來。

  而投胎時，陰間有著六道輪迴，每個魂魄入哪一道，主要是看生死簿上記錄的這個魂魄在上一世積攢的陰德有多少，是人，是妖，是畜，還是飛鳥蚊蟲，都是每個魂魄上一次在陽間的造化。

  所以，妖死後，和人是一樣的，只是勾走他們魂魄的並非是黑白無常尋常陰差，而是豹尾魂使罷了。妖，有四魂七魄，身死之時，妖魂與其它的三魂分離開來，留在陽間逐漸消散，而剩餘的三魂七魄而是跟著豹尾魂使回到陰間裡，根據其生前所積陰德來判斷究竟是入地獄受刑罰，還是等待下一次的轉世。

  然而胡幽寧不同。

  她死後，魂魄離體得比老狐和老白要慢了不少，並且，她的妖魂也沒有像是老狐和老白那般，經歷了支離破碎後消散在烈烈日光里，反補進陽間飄蕩著的靈氣之中。相反，在她的三魂七魄離體之時，妖魂卻是沒有跟著出來，留在了她的屍體之中，殘留下了一絲神智。

  （清游當時已經與她結為夫妻，他們的婚禮沒有繁瑣的儀式，沒有像樣的場地，甚至沒有婚宴，他們在自己家裡當著駱澤及老妖一行妖仙的面拜了天地，便算是將婚結完了，畢竟胡幽寧是沒有戶口的。）

  清游的靈根很深，只差一點就能通透天魂成為靈竅，也正是因為知曉這一點，他在失去胡幽寧的瘋狂情緒里突然地就平靜了下來，他想起了幾年前聽過一個流傳在老一輩陰陽先生嘴裡的傳聞，那是關於妖的，胡幽寧或許還有救。

  妖魂，是妖的標誌，它由天地靈氣匯聚在妖身里逐漸形成，與妖身里的三魂七魄緊密相連，卻又獨成一體。清游聽過的傳聞是說，清朝道光年裡，也有著一位名叫南壇道人的陰陽先生與狐妖相戀，一次與鬼王的搏鬥里，痴情的狐妖為了救南壇道人與鬼王同歸與盡，鬼王三魂七魄消散之時，狐妖的三魂七魄亦是跟著消散於世間。

  可狐妖是比人多了個妖魂的，喪了妻的南壇道人抱著亡妻屍體哀嚎時，意外發現尚未消散的妖魂還停留在狐妖屍體裡，不知是一番腦熱還是如何，南壇道人不顧一切地想把妻子的妖魂留下，與自己長久相伴。

  只是妖魂本身就是附在三魂七魄上才得以存在，沒了狐妖的三魂七魄作為支撐，妖魂未損的情況下，最多也在陽間停留七日，而南壇道**子受了傷的妖魂，根本撐不了那麼久。於是，他抱著自己亡妻的狐屍跑到了附近的義莊，在夜深陰氣最重之時，他以自身陽氣為引，將狐仙的妖魂引入了自己體內，將其保存了下來。

  也許是世人皆嚮往美好的愛情，這個流傳在陰陽先生圈子裡的傳聞結尾也是好的，南壇道人帶著妖魂又生活了幾十年，他的愛情似乎感動了上蒼，於是，一位神秘人出現將他接去了另一方天地。同時，那溫養在他體內的妖魂，也在那位神秘人的幫助下，重新凝聚了新的三魂七魄，有了人身，再次與南壇道人相見。

  這個故事很美好，但就我自己的感覺而言，真實性跟格林童話應該差不太遠，或許真的是有這個原型，但最後的結局應該不會這麼圓滿。

  只是，這個傳聞清游想起了，也相信了。

  封印華氏兄弟大戰結束的第一天，胡幽寧的三魂七魄都已經跟著豹尾魂使離開了，僅剩下的妖魂在血腥味極重的魂體裡面瑟瑟發抖，她靠著殘存的最後一絲靈智同清游交流著，她不怕死，但她怕自己死後，清游因為受刺激而一個人會在陽間裡癲狂剩下的幾十年，所以，當清游把聽過的這個傳聞告訴她後，胡幽寧選擇了配合。

  引妖魂入體，這跟自殺的區別並不大，因為人的三魂七魄跟妖不同，妖能在魂魄中央擠出來一個位置給妖魂，而常人是絕對不行的。

  但清游不是常人，從他的話里我聽出來了駱澤他們的反對，可依然的，他無視周圍所有人及妖仙的反對及阻止，毅然決然地抱著胡幽寧僵硬的屍體進了八樓的臨時停屍房，也就是現在的太平間。在那種環境裡頭，他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將胡幽寧的妖魂引進了自己的身體裡面，溫養到了現在。

  然而妖魂無論再怎麼如他魂魄契合，也終究是外來的，清游為此受了大半年的折磨，發瘋，發狂，甚至嗜殺嗜血，才逐漸地適應了妖魂的存在。妖仙眼睛裡的世界，只有黑，白，灰三種顏色，胡幽寧從來沒有跟清遊說過，發現了這一點的清游果斷把滿是大紅喜慶的家裡全部換作了黑白灰三色，哪怕是現在他可以不受妖魂影響，屬於他們的那個家裡，也沒有再改變。

  只是，那個妖仙不在了。

  清游望著太平間所在的方向，沉沉地說：「房子就在那裡，可裡面沒有盼著我回家的那個她，所以，不回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