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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知州死斗逃凶

2025-04-20 01:27:24 作者: 離人望左岸

  楊璟對林雀兒並無成見,畢竟她嬌生慣養,要星星要月亮,形成這樣的性格,也並不奇怪,可當楊璟聽到她替自己和苟涼生求饒,即便到了這樣的地步,她仍舊想著憑藉父親的面子,為自己和苟涼生開脫,這就讓楊璟感到非常的不是滋味了。

  林文忠到底是不是英雄,楊璟也不想去評判,但林文忠絕對是個真漢子,這點毋庸置疑。

  人多說窮兒富女,兒子就要窮養,讓他知道上進知道努力,以免往後成為扶不起的紈絝,女兒要富養,以後才不會貪圖榮華富貴,不會因為一些些小利就上當受騙。

  林文忠確實做到了這一點,但兩種養育方式,都走得太遠,太過極端。

  因為他對兒子的苛刻要求,兒子們十幾年不曾歸家,也就是因為楊璟的到來,使得他與兒子們再度發生了交集,才使得兒子們解開了多年的誤會。

  而對女兒的過分寵愛,也造就了今日今日的結局。

  

  對於林雀兒的請求,對於鄒氏適時投過來的懇求目光,楊璟也不知該如何回應。

  好在這個時候,李准和風若塵走了進來,將一封書信呈給了楊璟。

  林雀兒見得這書信,臉色頓時蒼白起來,鄒氏也是大吃一驚,因為這意味著楊璟其實早就懷疑到了林雀兒的頭上,否則又怎會這邊剛剛袒露真相,他的手下便搜到了書信!

  此時鄒氏和林勛等人才深刻地體會到,人都說楊璟破案如神,實非浪得虛名!

  楊璟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這封書信之上,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雖然林文忠死因不明,但幕後真兇肯定是預謀已久,而且還通過苟涼生和林雀兒來放入這封書信。

  苟涼生與那真兇之間到底有多深的牽扯,尚未得知,但林雀兒確實只是個無知的任性少女,被寵壞了的孩,僅此而已。

  但無論如何,若非林雀兒極其不專業,這封書信也沒辦法被截下來,楊璟當即打開了書信。

  沒想到竟然是以林文忠的口吻和身份所寫!林文忠本是矩州刺史,只不過是個虛銜,但官場上都清楚他在矩州的分量,朝廷也需要他來制衡韋鎮仙,這點是毫無爭議的。

  而林文忠在這封信上,竟然奏請朝廷,讓矩州知州魏潛,調任夔州路提點刑獄,權領矩州地方廂兵,配合寧西軍,在矩州與大理邊境布防!

  本著誰得益誰犯罪的動機原則,如果這封信被順利放進柜子,又沒有林雀兒和苟涼生弄巧成拙地偽造現場,這封信只能當成遺物被發現,魏潛便極有可能得到調任,那麼是否意味著,魏潛有著重大嫌疑?

  楊璟掃視了一眼,並未發現魏潛,又看了院子外頭,仍舊沒有發現魏潛的身影!

  楊璟朝外頭的矩州捕快們問道:「知州大人呢?」

  那些個捕快面面相覷,一名老捕頭則向楊璟稟報導:「知州大人說肚子不舒服,到茅房解手去了」

  楊璟給李准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當即走出房間,楊璟想起魏潛的為人,未免節外生枝,便朝宗雲道:「你一併過去看看吧。」

  宗雲也拎得清楚輕重緩急,沒跟楊璟抬槓,默默跟著李准前往後院。

  楊璟將書信遞給林勛,朝他問道:「大公子你且看一看,這是不是刺史大人的筆跡。」

  林勛見得這內容,倒也沒太大的驚訝,畢竟父親暗中掌控地方軍政,魏潛又是父親的心腹,推舉魏潛上位,也無可厚非。

  不明就裡的他仔細辨認了一番,這才謹慎地答道:「確實是父親的手筆」

  「真的是親筆信?」楊璟這一下就有些迷糊了,如果真是林文忠的親筆信,那幕後真兇又何必大費周章?

  楊璟將書信又轉給了林官,朝他說道:「二公子你再認一認。」

  林勛雖然也讀過一些書,但畢竟早早踏入軍伍之中,又十多年沒與父親往來,而林官是參加過科舉的,與林文忠相處的時間也長,林文忠書房裡頭還掛著林官的字畫,林官的判斷應該比林勛更細緻,也更加可信一些。

  林官也意識到楊璟的用意,便仔細觀摩起來,過得許久,才點頭道:「字跡確實是父親的」

  林官一下定論,楊璟不由有些失望,魏潛乃是林文忠的心腹,如果林文忠早早察覺到了危險,而提前寫下這封信,就該早早遞送到朝廷去了。

  難道說有人知曉了林文忠的打算,所以控制了驛站和郵鋪,而使得林文忠的信無法投遞上去?

  可如果是這樣的話,這書信應該在林文忠手裡才對,為何會在真兇手裡,再經由苟涼生之手,藏到林文忠的柜子之中?

  楊璟百思不得其解,不由將那信拿了回來,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之後,楊璟終於看出貓膩來了!

  「二公子,你看看,這信或許真是刺史大人的字跡,但字裡行間並不連貫,太過工整,每個字都是獨立的,並無連筆,雖然我沒見過刺史大人的書法,但字如其人,以刺史大人的性子,布局不該如此娟秀清新才對」

  林官經過楊璟這麼一提醒,再看這信,頓時覺得漏洞百出!

  「這這是截取了父親的單字,一個個臨摹才拼湊起來的!」

  「正是如此!」楊璟握了握拳,有些激動地說道,如此一來,證實這封信是偽造林文忠的字跡,那麼魏潛便是最大的嫌疑人!

  因為林文忠是個直來直往的性子,要真想提拔魏潛,早就已經奏請朝廷了,為何在這個節骨眼上,眼看著大理要淪陷,蒙古人要攻打矩州,卻將自己手頭上的權柄,分出去給魏潛這個唯唯諾諾韜光養晦的窩囊知州!

  楊璟早先就已經察覺到,魏潛這個人其實並不簡單,懂得隱忍的男人,其實才是最可怕的。

  漫說勾踐韓信這種,便是日常生活當中,也是如此,豈不見人常說,咬人的狗一般都不叫喚麼!

  關於幕後真兇,終於有了第一個嫌疑人,楊璟心裡正激動,此時李准卻跑了回來,朝楊璟道:「大人你還是過去看看吧!」

  楊璟見得李准臉色不對,趕忙在李準的帶領下,往後院的方向走去。

  林勛和林爵等人趕忙讓人點起燈籠,快步追了上去,待得到了後院,但見得宗雲等人已經點起了火把。

  這後院是一片竹林,茅房就在竹林子裡頭,一排過去,約莫有五六間,左邊木房子是給主人家用的,中間是客人用的,最右邊則是給下人用的茅草房。

  楊璟快步走過來,但見得宗雲和王不留正在救治一個人,渾身都是血跡,湊近了一看,竟然是魏潛!

  這魏潛右胸和肩膀,手腳都有傷口,鮮血仍舊在流淌,孫二娘和鹿白魚趕緊上前來幫忙。

  宗雲抬起頭來,看了楊璟一眼,而後朝主人家的木屋房努了努嘴道:「裡頭還有一個。」

  楊璟看了看魏潛,思緒翻湧不定,但終究還是將疑慮壓了下來,從林勛手裡接過一個燈籠,走到了主人家用的木屋前。

  這木屋前面已經流出鮮血,血腥氣混著香灰和尿素的氣味,林勛等人倒也還好,鄒氏和林雀兒以及那些個尾隨而來的人,紛紛退讓開來,不敢靠近。

  楊璟發現地上全是血跡,上面有不少腳印,挑剔燈籠一開,不算太大的茅房裡頭,躺著一具年輕男子的屍體,身上同樣是傷口累累,不遠處的地板上,則丟棄著一柄帶血的解牛剔骨刀!

  楊璟蹲下來查看了一番,死者約莫二十啷噹歲,面容猙獰,身上刀傷多達十二處,其中也有部分很明顯的防禦傷。

  楊璟又掃視了茅房內部,將燈籠抬高了一些,可就是抬頭的剎那,便見得房樑上掛著一個包袱,楊璟頓時明白了過來。

  此人想來便是苟涼生了!

  楊璟讓林勛進來辨認了一番,果真確認,就是苟涼生!

  這苟涼生想必是一直等著林雀兒,一旦林雀兒偽造好現場之後,便與她一同逃離。

  只是他沒想到林雀兒被鄒氏撞破,引來了林勛等人,封閉了府邸,他是求出不得,便只好躲在了茅房裡頭。

  苟涼生也算是心思縝密,知曉主人家死了人,肯定都集中在林文忠那邊,怕是很少有人會使用主人家的茅房,便是有個尿急,也只會在房裡的恭桶尿壺解決,便躲在了這裡頭來。

  像林家這樣的大戶人家,房間裡都備有馬桶和夜壺,晚上的時候由丫鬟婆子送進去,早上再由僕人端出去處理掉,夜間也就不需要跑出去上茅房,畢竟夜裡冷得緊,也懶得動。

  苟涼生連這些細節都能夠想到,可見心思過人了。

  只是他沒想到,魏潛並沒有進入客人專用的房間,因為天黑,也沒那麼多計較,便闖進了主人家用的木房。

  兩人許是發生了慘烈的搏鬥,這苟涼生混跡街頭,心思又活絡狠辣,魏潛又沒有武功底子,能夠活下來,已經殊為不易了。

  既然苟涼生敢對魏潛下死手,那麼便說明魏潛不是幕後真兇,只能說明幕後真兇深知楊璟的推理能力,想要嫁禍給魏潛罷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幕後真兇看來還是另有其人!

  楊璟仔細勘查了現場的血跡,以及兩人搏鬥之時撞擊木板的裂隙等等,又通過血跡上的足印,進行了細緻的分析。

  走出茅房之後,鹿白魚和孫二娘已經將魏潛救醒,雖然看著慘烈,但刀傷沒有傷及心肺內腑,魏潛也是性命無憂,止血包紮之後,便與楊璟說起詳情,與楊璟現場勘驗的結果相符。

  楊璟仿佛繞了一圈,又回到了原點,苟涼生與真兇有著多大的牽連,目前還不得而知,需要進一步調查,而他與林雀兒只不過演了一出鬧劇,平白浪費了楊璟許多寶貴的調查時間,而且也製造了不少麻煩和阻礙,導致楊璟走了岔路。

  眼下楊璟不得不重新出發了。

  他走到鄒氏和林雀兒的面前,朝鄒氏說道:「林姑娘是受苟涼生蠱惑,才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如今苟涼生已死,本官卻需要繼續調查真兇,想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確定刺史大人的真正死因,所以」

  鄒氏重重一嘆,擺了擺手道:「只要能保住雀兒,你想如何便如何吧」

  楊璟見得如此,也不由苦笑搖頭,扭頭一看,苟涼生的屍體已經被抬出來,林雀兒正趴在屍體上痛哭,比林文忠死了還要傷心

  鄒氏也是心灰意冷,卻沒想到楊璟突然壓低聲音,朝她問了一句:「林姑娘不是刺史大人的親生女兒吧?」

  「你什麼意思!」鄒氏同樣壓低了聲音,怒視著楊璟。

  楊璟卻不為所動,輕描淡寫地說道:「如果我猜得沒錯,林姑娘應該是吳家當初逃出來的遺孤了,也只有這樣,才會讓刺史大人如此疼惜吧」

  鄒氏聞言,如遭雷擊,過得許久才低頭,忿忿地罵了一句:「傻老頭子!」

  嘴上雖然罵著,眼淚卻嘩啦啦直滾,停不住,拼命護著林雀兒的她,又何嘗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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