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量身打造

  蘭斯那目不轉睛地打量讓米基如坐針氈，眼神之中的玩味讓他覺得自己像是待價而沽的商品，米基的煩躁一點一點上升，終於再也沒有忍住，咬牙切齒地說到，「你他/媽/地在看什麼！基佬！」

  蘭斯卻似乎沒有被嚇到，反而還往前傾了傾身體，慢條斯理地說到，「我在確認你到底是不是一個懦夫。」

  這話才說出來，坐在旁邊的大衛就立刻按住了米基的肩膀，「冷靜，米基，冷靜！」可沒有想到，米基不僅沒有憤怒，反而還瞪圓了眼睛，死死地盯著蘭斯，「我沒事。」米基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這是對大衛說的，可是大衛卻依舊不敢鬆開自己的雙手，還是有些不太確定地看著米基。

  「我沒事！」米基再次一字一頓地說到，大衛猶豫了一下，緩緩鬆開了自己的雙手。如此一幕，著實太有喜感，柯爾一本正經地坐在對面，但心底卻已經笑翻了。米基目不轉睛地盯著蘭斯，「你他/媽/的什麼意思？」

  蘭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不緊不慢地把自己隨身的公事包拿到了桌面上，而後拿出了裡面的筆記本電腦，開機之後，這才看向了米基，「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柯爾不由側目看了蘭斯一眼——蘭斯清楚地知道應該如何激怒別人，「如果你想要出演馬弗這個角色，不僅要足夠硬朗，足夠強勢，足夠勇敢，而且還要有出色的演技，我可不想要一個渾身都是肌肉的面癱——否則阿諾德-施瓦辛格（Arnold-Schwarzenegger）或者是道恩-強森都會是更好的選擇。」

  

  柯爾不忍直視了，蘭斯絕對知道應該如何激怒別人，因為他已經可以看到米基的拳頭再次握緊了起來。

  可是蘭斯彷佛根本沒有意識到一般，接著說到，「你在害怕，你在排斥，你在恐懼。我不太確定原因，但如果你覺得自己不能勝任的話，我不介意現在就結束今天的試鏡。」

  「……施特雷洛先生。」大衛開口了，他試圖尋找出一個合適的稱呼，最後選擇了這個尊稱——不知不覺中，大衛已經擺脫了「米基是第一人選」的想法，而把自己放在了更低的位置上，想要努力去爭取「罪惡之城」的角色。

  蘭斯洛特加上科恩兄弟，再加上弗蘭克-米勒，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提案，即使只是配角，即使降低片酬，他也要為米基拿下。

  「米基今天狀態有些不穩定，他的吉娃娃洛基生病了……」米基猛地轉頭瞪了大衛一眼，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來大衛是在信口胡謅，但蘭斯和柯爾都沒有戳穿他，大衛卻彷佛沒有察覺到米基的視線一般，「洛基就像他的家人一樣，所以他一直在擔心。但請相信我，他已經做好準備了，他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蘭斯聳了聳肩，沒有正面回應，「我們會走到那一步的。」而後，蘭斯就轉頭看向了米基，「你確定還要繼續下去嗎？」

  米基死死地盯著蘭斯，那凶神惡煞的臉部略顯猙獰，笨拙的臉部肌肉很難做出豐富的表情，那僵硬之中抽動的肌肉越發顯得可怖起來。這讓蘭斯想起了馬弗——馬弗的臉上打著數塊補丁，每一個補丁都是以前戰鬥留下的勳章，以至於他的面部表情也單調而猙獰。

  「就讓我看看你到底有什麼！」米基惡狠狠地說到。

  在米基的合作導演名單之中，可以看到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麥可-西米諾（Michael-Cimino）、巴瑞-萊文森（Barry-Levinson）的名字，蘭斯這個新晉導演對於他來說，自然沒有太大的威懾力。

  蘭斯也不介意米基的態度，直接就把電腦轉向了米基，這讓米基愣了愣，蘭斯把耳塞遞了過去，「你先看一看這個視頻，然後我們再來談。這是我為電影拍攝的片頭，你走進電影院之後，第一幕就是這個。」

  「你為電影拍攝了片頭？」米基顯得十分意外，這著實是一個無比大膽的舉動，但同時也可以看得出來，蘭斯的創作理念十分清晰而且堅定。

  蘭斯不置可否，米基接過了耳塞，把那花生米粒大小的耳塞放進了耳朵里，點擊下了播放鍵。坐在一旁的大衛原本還想要和柯爾寒暄兩句，畢竟他只是經紀人，他對電影不太了解，也不需要太過了解——蘭斯加上科恩兄弟的招牌就已經足夠了，但視線餘光卻看到了黑白影像，這讓大衛大吃一驚。

  在當下的好萊塢，拍攝黑白電影簡直就是自尋死路。蘭斯到底在搞什麼鬼！

  大衛探頭看了過去，然後就看到了凱特-貝金賽爾那驚心動魄的烈焰紅唇，視線再也移不開。

  轉眼之間，三分鐘的視頻就結束了，大衛抬起眼睛看向蘭斯，閃爍著驚濤駭浪的光芒，似乎根本無法相信自己看到的畫面，那強有力的衝擊幾乎讓他有些失態。坐在旁邊的米基卻始終沒有表情，只是分辨不出來，到底是真的沒表情，還是臉部太過僵硬以至於看不出情緒來。

  米基用右手支撐著自己的下巴，似乎陷入了深度思考，蘭斯也不著急，悠悠然地靠向了椅背。屋子裡的裊裊咖啡香氣顯得寧靜而悠遠，讓煩躁都不由沉澱了下來，然後米基就抬起頭來，專注而認真地看向了蘭斯，「剛才你說，這個角色叫做馬弗？你說角色是一個艱難的挑戰，是這樣的嗎？」

  從這個話語就可以看出，如果不出意外，馬弗這個角色就是由米基出演了。

  不過蘭斯卻沒有太過激動，馬弗是「艱難的告別」的主角，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整部電影分量最重的一個環節。蘭斯需要米基能夠展現出角色背後的邪惡和柔軟混合在一起的氣質，那種面噁心善的鐘樓怪人不是蘭斯所追求的，馬弗無疑就是一個壞蛋，而他唯一一次的堅持只是為了歌蒂——因為歌蒂為他內心帶來了片刻的溫暖。

  「這是一個傷痕累累的角色，他殘暴、血腥、兇狠，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面容上的每一個傷口都代表著一次戰役。他天生長相醜陋，所以總是受到嘲笑和譏諷，於是他以雷霆的手段展開還擊，讓那些嘲笑他的人受到教訓，如果有必要，他完全不介意手上沾滿血腥。」這是蘭斯和弗蘭克討論之後的結果。

  在原著漫畫裡，馬弗其實是面噁心善，他只是外貌兇狠罷了，但事實上沒有傷害他人，人們卻總是對他敬而遠之，就好像教室里有人丟東西了，第一個懷疑的總是黑人，而第二個懷疑的總是他。這使得馬弗的脾氣變得十分暴躁，煩躁不堪地回應社會的每一次壓迫。

  現在蘭斯卻讓角色進一步邪惡化，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當別人嘲笑他時，他絕對不會吝嗇展開還擊，以至於雙手被鮮血所染紅。蘭斯打算利用特效化妝技術，為米基製作一張傷痕累累的臉龐，同時還有手掌，指縫之間因為乾涸而變成污垢的血漬將會是他的勳章。

  「但為了一個女人，他卻踏上了尋仇之路。他不是善良，也不是柔軟，只是……」蘭斯後面的話語沒有說完，米基就接過了話頭，「只是有自己的堅持。」蘭斯頓了頓，眉尾輕輕上揚了起來，而後點點頭，「是的。所以，這個角色需要十分細膩的表演，我需要角色足夠兇殘，那唯一的堅持幾乎沒有人可以看到，卻必須讓觀眾感受到。所以，這對表演提出了十分艱巨的要求，特別是台詞功底。」

  蘭斯看了看米基的臉頰，由於大量玻尿酸的緣故，米基很難做出細膩的表情——這與馬弗是相符合的，所以米基只能通過眼神和台詞來表演。問題就在於，「罪惡之城」的光影效果太過搶眼，眼神效果將會被弱化，更多時候會被陰影化，所以台詞功底就至關重要了。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任務，你是我的第一選擇，但不是唯一選擇。」蘭斯的話語點到為止，沒有繼續說下去，而後就留下了大量的空白，讓米基思考。

  米基沉默了，他清楚地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不僅因為電影的風格化令人眼前一亮，還因為他可以感受到，蘭斯所說的角色就是替他量身打造的。

  他的人生多麼諷刺，最開始因為外貌而受到了矚目，被認為是偶像派，即使他有演技，人們也總是更加矚目外型；後來又因為外貌而受到了排斥，過去十年時間裡他錯過了無數次機會，遭遇了無數冷遇，始終在三線、二線之間浮浮沉沉，彷佛再也看不到陽光。

  而現在，他終於接到一部像樣的作品、一個像樣的角色了，他卻突然開始有些害怕：如果自己已經失去了表演的觸感，達不到蘭斯的要求了？如果自己根本就無法詮釋出角色的深度，毀了這個角色？如果自己就連這次到手的機會都搞糟了，未來是不是就在這裡徹底結束了？

  那種患得患失，讓米基沉默了下來。

  大衛坐在一旁，不由有些著急，他想要讓米基接下來，他甚至想要代替米基開口，直接應承下來，但他卻沒有辦法。大衛不由捏了捏濕滑的手掌，覺得自己就要喘不過氣來了。

  時間的流逝開始變得快速起來，轉眼之間就過去了五分鐘，蘭斯的聲音響了起來，打破了沉默，「我不在乎你的過去，我也不在乎你的未來，我在乎的是，你可以飾演好馬弗這個角色嗎？如果不行，請告訴我，我現在還有時間去挑選其他演員。」沒有憤怒，沒有嘲諷，沒有調侃，僅僅只是平鋪直敘地講述一個事實，波瀾不驚。

  米基抬起頭，看著那雙湛藍猶如汪洋的眸子，沉默了約莫三秒之後，握緊的右拳狠狠砸在了桌面上，「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