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姬惲之死

  「果然你母后之死是你政變的最大促因麼。」父王姬重露出悲傷的神情，他凝神注視著愛子姬惲：「惲兒，你失去一個母親，父王何嘗沒有失去一個賢妻。」

  姬惲記不清當時自己的心情，不過父王極力忍耐的表情令他印象深刻。姬惲事後一次次回憶，情不自禁地想到：因母后之死而真切悲傷的父王，是否也想過向天道命運抗爭，從神祗的規制中解脫？

  ——或許吧，否則他也不會被自己那麼輕易殺掉。

  悲憤的力量不斷在身體內積聚，螺旋金角內的仙力不斷溢出，早就鮮血淋漓的掌心因為仙術的催發，傷痕變得更加深刻。姬惲耗費最濃郁精純的仙力凝聚出整整五十道光印，寧靜纖秀的身影沐浴在橙色的光印中浮現悲壯的圖景，他高傲地揚起下頜，琥珀色眼瞳褪卻所有情緒，驀然折身睥睨著追逐而至的文字長練。五十道光印對應五十個文字，毫無虛發地飛射而出。

  光印圖騰鏤刻著古老而神秘的紋路；

  光印圖騰逸散著不屬於六界的詭異氣息；

  光印圖騰沉澱著姬惲和白麟國的希望。

  在接觸到五十個文字的那一瞬間，五十道光印圖騰散發出閃耀奪目的光芒，瞬間將其吞沒。冬日清涼的陽光灑落，旋轉於姬惲身旁的數千言文字如同點燃的紙張消融不見。姬惲靜靜地佇立於空中，琥珀色眼瞳一如往常地淡漠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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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不遠處觀望著戰況的張道冉則不由得大驚失色，嘴角微微抽動，給姬惲的判定書可是蘊藉著神的旨意，他如何做到將其輕鬆化解的？須知姬惲的仙力等級還沒有貧道的高。張道冉正在迷惑不解的時候，姬惲的身體突然從空中栽落，墜落的方向是醫館附近的街道。姬惲手捂著胸口，那裡有鮮血汩汩湧出，將他華貴的衣袍湮濕玷污。

  姬惲微微顫動的睫毛染著一抹淡雅笑容，他悲涼的想著：果然躲不過麼？

  就在剛才姬惲破除陣法之際，舒緩的風吹拂臉頰，倏然高掛在南面天空的日頭中央，飛射來一道白色虹光。張道冉看不到，姬惲卻能感知到那道虹光的存在，但是他無法逃避，身體在那一瞬被生生定住，連一根指頭也無法動彈。白虹直接貫穿他的身體，然後姬惲聽到了來自女媧神殿聲如洪鐘的聲音，聽到了從出生以來就知道那是女媧娘娘的聲音，不過卻偏偏在這種地方在這種時候。

  「痴兒，至死還不明白你所犯的罪過麼？背離天道，踏入黑暗，和破壞六界秩序的罪人頭目往來交易，這便是你最令我失望的地方，原本你有機會佑護……」

  姬惲靜靜聽著，身體直直墜落於地，嘴角卻浮現出悵然的笑容：自己錯了，完全錯了。神祗沒有捨棄白麟國的意思，女媧娘娘仍對白麟國抱持著期許……可是自己對她的期許回報了什麼。姬惲回想起和黑衣黑袍的神秘人會面的事情，不禁痛悔地闔上眼帘。

  「少主！少主！」是藍赫驚慌的聲音。

  「少主醒醒！少主！」周圍嘈雜的聲音都是自己的兵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獨角妖尊就要死啦！獨角妖尊就要死啦！」那是敵方瘋狂的笑聲，緊接著鏘啷噼啪的兵器撞擊聲響起，同時伴隨著將士們摔倒的哀嚎，以及藍赫歇斯底里地高喊聲：「混蛋住手！住手！敢傷害少主，我就跟你拼命！」

  「獨角妖尊，今天你死在我手中，是你的榮幸！」是剛才那個瘋狂的笑聲，他手持鋼槍，攜帶著尖銳的戾氣刺下來。

  啪！

  就在槍尖距離鼻尖僅有一寸的時候，姬惲毫無預警地伸出食指和中指，硬生生夾住鋒利的槍尖。偷襲姬惲的人乃是只打過一次照面的崇陽宮的少主·秦天聖，他手中的槍驀然凝住不動，接著遇到姬惲冰寒的目光，狂喜的心情霎時凝固龜裂，換上驚駭失措。

  「啊你你你……」秦天聖「你」了半天也沒把「你還能動」這句話說完整。

  姬惲不屑地冷笑，雙指猛地往前一推，槍桿抵著秦天聖的胸口，連人帶槍斜飛出去。被槍桿搗著的胸口內臟似乎被壓碎，緊接著後背重重地撞到牆上，將牆面都砸出大坑，身體深深嵌入其中。

  姬惲則是輕緩地站起身，他環顧著四周，然後腳步移動，向著醫館的方向走過去。纖秀的身姿一如既往的優雅高貴，渾然天成的帝王氣質使得任何人都不敢小覷。守在通往醫館道路上的崇陽宮弟子，都身不由己地讓出一條道路，有幾個人甚至腿腳發軟的跪倒於地。

  周圍的空氣靜寂而肅穆，只有姬惲從容淡定的腳步音。距離醫館越來越近，保護醫館用的仙力藤蔓張牙舞爪地飛過來。然後姬惲身上散發出清潤的橙色光粒，那些仙力藤蔓便順從地蜷縮回去，甚者為姬惲自覺打開醫館大門。

  姬惲舉步走進醫館，背後的部下回神，呼啦啦跑步跟過來。跑在最前列的藍赫，悸動不安的心神譁然碎裂，眼前令人炫目的視野中，少主姬惲的身體正漸漸變得虛幻，橙色光粒散逸而出。

  「少主！」藍赫聲音顫抖。

  姬惲慢慢迴轉身，嘴角噙著優雅淡然的笑容：「不要悲傷藍赫，戰爭結束了，率領大家回去吧。遵從天道古訓，往後不要再與人類為戰……所有的罪惡我都已經償付，所以你們無須畏懼什麼……神靈會佑護白麟國，我也永遠佑護你們……」

  隨著姬惲的身影漸漸轉淡，他的聲音也逐漸變得模糊不清，最後一切都在風中消散，只有那枚螺旋金角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藍赫的身體栽晃，幾乎要摔倒於地，他機械地邁出腳步，走向那枚金角的位置。

  突然一個身影閃現，將姬惲的螺旋金角踩在腳底。深感屈辱的眼睛射出冰冷的寒光，破空槍杵在地上，崇陽宮的少主秦天聖用滯重的聲音喝道：「獨角妖尊已死，給我全力反攻！」

  崇陽宮的人回過神來，高亢地喊聲「是」，舉著武器拼命與妖魔陣營的人對打，雖然獨角獸和妖魔全身披掛，刀槍根本穿透不了，但是主帥一倒，就沒有什麼好畏懼的了。

  「殺啊！殺啊！」

  反過來妖魔陣營這邊則是全軍潰散，呼喊著：「藍將軍，藍將軍，我們趕快撤退吧。」

  藍赫此時已經幾近癲狂，他舉著雙刀殺向秦天聖：「把少主還給我，把少主還給我！」

  秦天聖惡劣的笑著，邊閃躲邊玩弄著姬惲的螺旋金角：「你少主已經死了，快下地獄去找啊，說不定現在還能追上……哈？你莫非指這枚螺旋金角，這可不能還給你，我房間裡正缺上好的酒器，用這枚金角裝酒貌似不錯哦。」

  「殺死你！」藍赫眥目欲裂，雙刀狠狠劈下去，卻被秦天聖用破空槍格擋開來，緊接著身體被狠狠踢開：「這是你主子的債！」

  即使有著扶桑木的盔甲保護，藍赫重重撞到牆上，仍舊昏迷了過去。手下兵將搖晃了幾下，未能將藍赫喚醒，便將他背起來，一方面通知其他人：「全軍撤退！」

  妖魔們和獨角獸聽得號令，立馬停止作戰，沿著來時路徑奔逃撤退。秦天聖見狀，舞動著破空槍高喝：「追！給我一個不留殺掉他們！」

  崇陽宮士氣高昂地應聲是，疾步緊追。埋頭奔逃的妖魔陣營突然有千名士兵折返，胸腔中溢出暴烈的高喊聲，眼瞳因悲憤而變得彤紅，他們各舉刀槍玩命地廝殺。崇陽宮的將士們都被這陣仗嚇呆，結果措不及防地被挑殺了數十人。其他人驚恐地握緊武器奮力反擊，最終因為難以穿透獨角獸和妖魔們的盔甲，而沒有占得多少便宜，導致軍隊潰散。

  獨角獸和妖魔們並沒有追趕，那一千士兵防備著追兵徐徐撤出衛城，半路上基本上沒有遇到像樣的對手。早前幾乎全軍覆滅的誅魔真君，拖著傷腿，帶領幾名部下趕來，望著敵方即便危難之際仍然保持井然有序，不由得嘆息一聲作罷。憑著自己這幾人打不倒敵方，反倒可能丟掉性命。

  但是不管怎樣，衛城的殘餘部隊望著敵方全都撤走，都不由得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有些人甚至禁不住熱烈盈眶。

  「戰爭結束了！」

  「我們勝利了！衛城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