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失蹤

  妖魔陣營。

  燃燒的帳篷露出漆黑的骨架，盛大的火焰漸趨湮滅，煙塵彌散於四野。姬惲沉靜地緩步走著，巡視著妖魔陣營的每一個角落，沒有血色的臉頰幾近透明，顯然是因為耗盡仙力和受到法力反噬的緣故，不過身形依舊維持著優雅高貴，與生俱來的王族氣息不容得他人小覷。大長老衡清跟隨身後，望著營地內的慘狀，滋生的愧疚越加深刻，他囁嚅著嘴唇卻始終沒敢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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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惲最後走到高處，俯瞰整片妖魔陣營，煙塵和火光持續未消，遠處傳來藍赫悲憤的喊叫聲，淒涼地在夜空中迴轉。縱然是這樣一副情景，姬惲神色淡淡，依舊看不出什麼情緒。

  「衡清。」姬惲喚道，聲音略顯遲疑：「姬閬……近來如何？」

  姬閬，兄長姬宸之子。十六年前姬惲率領衛隊，親手殺死兄長姬宸——白麟國的第一順位繼承人，不過對於其家人並沒有做出處理，相反吩咐幾位博士細心教導侄子姬閬，自那以後再也沒有過問他的存在。今日突然提及，意蘊深遠綿長……

  大長老衡清斟酌著詞句稟告說：「出征那日，殿下一如往常習學仙術和治國方略，《幻劍神域》、《群書治要》等書籍他已經研讀完畢。」

  姬惲微微頷首說道：「衡清，你即日起卸除營中職務，回返白麟國吧，加太子太傅之職，親自教導姬閬。」

  衡清眼睛瞪大，事情與他想像的有絕大出入，然而聯想到今日戰局，姬惲做出這般決定就沒有什麼好奇怪的——而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終究是自己的失誤所致。衡清痛悔異常地跪伏於地，囁嚅著嘴唇只能說出三個字：「謝少主。」久久未能抬頭。

  姬惲的身影已經走得遠了，不知何時颳起的冷風吹拂著他的衣袍，微微眯起的琥珀色眼瞳，浮現出深邃的幽光，視野前方，那架名為「父王」的巨魔傀儡甩動著斷臂，跨步朝他走來……

  ******

  衛城。

  取得勝利的驅魔師進入城內，原本嬉笑的面孔都變得僵硬。冰涼的夜風送來濃郁的血腥味和物體燒焦的味道。瓦礫遍地，房屋餘燼未消，坍圮的牆壁橫倒於街道，後面隱隱浮現幾個人影，也都是頭破血流的模樣。僥倖活命的戰士們衣衫襤褸，或按著傷口呻吟不止，或呼喚找尋自己的親友，聲音淒楚而可憐。

  這就是戰爭麼？

  謝靈均莫名地湧上一股悲涼情緒，他頭一次經歷戰爭的殘酷，昨日還算歡鬧的帝都之行在此面前，仿佛鏡花水月一般不真切。和他並肩而立的蕭宇凡有著同樣感受，望著眼前的情景說不出話來。在之前的神魔大戰中，蕭宇凡一直衝在前頭，而後就被貶謫下凡，幾乎沒有時間去浮生傷感。

  「喂，你們兩個，別傻站著，快點幫我們抬傷員。」龍紫蘇不知何時來到附近，高聲呼喊著他們，手中還不忘給一位傷員做臨時包紮。蕭宇凡兩人還有其他驅魔師趕緊跑過去，他們小心翼翼地背起傷員，送到後面的醫館中。

  那裡到處都是受傷的仙盟戰士，屋內沒有空間，便在屋外扎了好幾頂臨時帳篷，痛苦的哀嚎聲遍地可聞。蕭宇凡找了個空位，將身上的年輕傷員輕輕放下來，龍紫蘇便走過來察看他的傷勢。年輕傷員額頭滴著冷汗，身上有多道傷痕，最觸目驚心的位於右腿。傷口深深沒骨，翻出的血肉呈現不正常的紫色。

  「中了紅鶴追魂的妖毒。」龍紫蘇深深地蹙起眉心，自言自語說道：「已經侵染這麼深，恐怕不截肢不行。」

  年輕傷員聞聽這話，原本緊緊咬著的牙關爆發出哀嚎聲：「不要！不要截肢！我的腿還能走路！」

  龍紫蘇耐著性子語氣溫婉地勸服說：「不好意思，如果不為你截肢的話，紅鶴追魂的妖毒可能會感染你的全身，那時你就沒命了。」

  年輕傷員帶著哭腔說道：「嗚嗚，那就讓我死吧！」

  龍紫蘇暴起青筋，轉頭命令蕭宇凡：「宇凡，按住他，快點！」

  「呃，好的。」蕭宇凡忙不迭地用力按住年輕傷員，龍紫蘇先給他塞了一顆藥丸，緊接著指尖縈繞一股仙力，凝聚成一柄類似骨刀的東西，只見空中寒光一閃，那人的半條腿已經被截下來，蕭宇凡汗毛立起，完全說不清那是什麼感受。龍紫蘇的臉上卻沒有什麼感應，她催動氣海中的仙力，手掌散發出柔和的光芒，靠近截肢的橫截面，瞬息的功夫，傷口就已經癒合完畢。

  整個過程那名傷員幾乎沒有感覺到什麼痛楚，但是他看著滾落在地上的半條截肢，表情慘白，胸脯起伏不停，他突然之間揪住蕭宇凡，含混不清的哭泣著：「嗚嗚，還我的腿……還我的腿！」

  蕭宇凡不禁轉開目光，心中很能理解年輕傷員的感受，成為殘疾之人，往後不要說戰鬥，就是平日生活恐怕都很難自理。撲通，年輕傷員的身體滑落，蕭宇凡略感驚訝地抬起視線，原來是謝靈均使出手刀讓那人沉睡了過去。

  「你還好吧。」謝靈均將傷員放好，背對著蕭宇凡說道。

  「……嗯。」蕭宇凡微微點頭，不過提不起精神來。

  「對了宇凡，幫我聯絡玉墨。」龍紫蘇邊為其他傷員治療，邊口氣嚴肅的說道：「現在傷員眾多，很需要她的幫手，但我和師父千方百計也聯絡不上她……」

  「咦，玉墨還沒回來！？」蕭宇凡驚詫地站起身，環顧整個醫館，果然找尋不到玉墨的身影，心中不由得著急萬分，立馬用傳音術拼命呼喊玉墨：「玉墨，你在哪裡？聽到呼喊，好歹回句話啊……大家都很擔心你……」

  結果連續呼叫好幾遍，都沒人回話，蕭宇凡不禁臉色蒼白，頭腦中冒出不好的念頭。謝靈均見狀也急忙使出傳音術，朝著四面八方探尋，然而始終沒有人回應。

  「靈均，玉墨沒有事吧。」蕭宇凡抓著謝靈均的袖子，露出悔恨不已的神情，「我不該讓她去的，起碼不應該讓她一個人去追。明知道那位男子很厲害，我還做出這樣的傻事。」

  「……沒事的，玉墨實力超凡，而且做事謹慎，不會有事的。」謝靈均安慰道，其實他心裡也沒底。

  「就是啊，玉墨那麼厲害，一定會沒事的。」龍紫蘇哈哈笑著，不過笑容有些勉強，她雖然有不好的預感，不過總想著蕭宇凡應該能聯絡到玉墨，結果出現這樣的狀況，也不由得慌了神。

  「不行，我需要出去找找她。」蕭宇凡說著，就衝到醫館外面。

  謝靈均跟過來，及時抓住他的胳膊：「你到哪裡去找，就連玉墨的所在方位都不知道，難道像無頭蒼蠅一般亂撞嗎？」

  蕭宇凡怒吼著甩開他的手：「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謝靈均怔愣，微微避開好友的尖銳目光，沉思著說道：「我相信玉墨會沒事的。那位陌生男子的實力深不可測，為人神秘難以捉摸，不過我直覺著他並非殘暴之人，應該不會對玉墨出手。我們之所以未能聯絡到玉墨，很可能因為他們已經遠離帝都，跑到數萬里之外也說不定。那麼遙遠的距離對於他們而言，不過是一瞬息的事，而我們簡陋的傳音則毫無辦法追蹤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