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巡察

  衛城?八角鐘樓。

  鴻覺真人今日莫名地感覺心神不寧，他在議事廳來回地踱著步子，情緒卻越來越煩躁不安。目光瞥到主帥椅背後的木質槅門，心裡若有所感，於是緩步走過去，一道刻畫著複雜紋路的光印浮現在額頭，鴻覺真人的身影倏然消失。

  而他再次出現時，一架高聳的螺旋樓梯映入眼帘。這便是位於八角鐘樓白眼的樓梯，呈螺旋狀直通八樓，在緩緩漂浮的塵埃中顯得沉寂異常。

  鴻覺真人額頭的那道光印一直沒有湮滅，他略微沉思，邁步踏上第一階樓梯，微微的塵埃在腳底浮起，看樣子很少有人會來這裡。鴻覺真人沒用仙力，沒用法術，就那麼一步一步沉默地走著。在第一個轉彎處，牆壁上突然浮現一道身影，警惕的目光直刺著鴻覺真人。鴻覺真人仿佛沒有覺察，依舊不緊不慢地邁著腳步，那道身影緩緩隱去，警惕的目光也隨之消失不見。

  接下來在每一個轉彎處都是如此，宛如幽靈的人影浮現在牆壁，監視著鴻覺真人的行動，幸而並沒有對其人進行攻擊。時間在這片沉寂的空間流逝的異常緩慢，不知過了多久，鴻覺真人的腳步踏上樓頂。他圍繞著樓頂逡巡數圈，當目光轉向妖魔陣營那一面時，神情顯得肅穆而冷澈。

  鴻覺真人垂目微微嘆息，接著從黑眼的螺旋樓梯緩步走下，一階一階，每至轉彎處便遇到幽靈般的人影……

  ******

  帝都午後時分，龍紫蘇帶著蕭宇凡他們從眉嫵山下來，眾人都有些沉默，剛才斥候的事情攪得他們心亂如麻。想趕回衛城，害怕還被斥候監視著。路上走著的行人驚異於他們的美貌，多瞅了幾眼，便立即收到蕭宇凡他們冷冽的目光，嚇得縮著脖子忙忙走掉。

  龍紫蘇有點受不住這種緊張兮兮、疑神疑鬼的氣氛，指著前方開口說道：「前面是朝香苑，既然來了，就去看看吧。」

  其他人想不到什麼好的去處，便點頭同意，跟著龍紫蘇走進朝香苑。朝香苑鳥語花香，迭山理水，亭榭精美，處處充滿詩情畫意，因此是帝都的青年男女最喜歡遊玩的地方。眼下非常時期，生離死別的事情隨時發生，秩序的日常幾乎崩潰。面對這種情況，即便古板儒者都想著放縱一刻，年輕人更會想著及時行樂，因此朝香苑的行人不減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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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宇凡他們隨著人流走動，原本神經繃緊，沒有一刻放鬆。但是環顧周圍的遊客，全都嬉笑晏晏，一副悠閒的姿態。對比之下，感覺實在很傻，精神便不再那麼緊張。轉過一帶假山，園中秋景秋色入目而來，黃花堆積滿地，木芙蓉自開自落花色正濃，映襯著青瓦亭榭格外耀眼悅目。

  蕭宇凡站在尋芳橋上，張望著四周說：「這裡簡直和女媧神殿一樣美。不過女媧神殿太過空靈夢幻，一點都不有趣，不及這裡有人情味。」

  「女媧神殿是沒去過啦，不過對那裡的仙花仙草很感興趣。」龍紫蘇懶懶地隨口答道。

  眾人沿著清幽小逕行走不久，從荷風水閣穿過，眼前視野霍然開朗。一帶清溪水勢漸漸變大，波光粼粼，岸邊楊柳依依。溪水中央有座孤島，島上花木扶蘇，隱隱現出樓閣的屋檐。

  「哎，這邊還可以租船？」蕭宇凡指著不遠處的一株楊柳，那裡停泊著很多小船，有不少遊客和船家講著話語。

  龍紫蘇點點頭提議：「我們也去租吧。」

  玉墨也道：「這邊遊客太多，不過在船上倒可以對周圍一覽無餘。」

  「玉墨，你太不解風情啦。」龍紫蘇翻了翻白眼，率先跑過去，和船家講說著價錢，隨後她向蕭宇凡招招手。

  「我原以為你要請客。」蕭宇凡從芥子鐲中拿出一張銀票，邊付錢邊對龍紫蘇說。

  「我連買仙藥的銀子都沒有，還怎麼請客，倒是你揣著一大把銀票不花幹嘛。」龍紫蘇大力地在他背後拍了一巴掌。

  蕭宇凡差點向前跌倒，連忙收住身影：「呵呵，也是。」

  「客官，你給那麼多銀子，我這邊找不開。」船家攥著那張五十兩銀票，面色有些為難。

  「那我們就將這船買下來吧。」蕭宇凡隨口應道。

  船家頓時眼冒精光，嘖嘖稱嘆：「不愧是豪門公子，出手就是大方……」

  「我們不過是從山野來的修……」蕭宇凡呵呵笑著，突然被謝靈均攥住了手腕：「快點上船吧，不要太引人矚目。」

  蕭宇凡環顧了一下四周，果然看到許多人都望著自己。不過這也難怪，單是容貌就出類拔萃，蜀繡紅裝打扮利索，背後一口巨刀簡直駭人眼目，想不引人注意都有點困難。

  「待在這裡越來越辨不清誰是斥候了。」蕭宇凡小聲嘀咕一句，和眾人忙忙地上了船。蕭宇凡裝模作樣地胡亂劃著名船槳，將小船駛離岸邊。其實他根本不會划船，往船上注入一點仙力，使得小船自動往前遊走而已。

  謝靈均回眸遠眺眉嫵山，眉嫵山黃葉翻飛浮蕩漣漪波瀾，景致甚為壯觀。近處的亭台樓閣倒影在水中，和高遠的秋空輝映成趣，讓人分不清船在水中行，還是在畫中行。

  「難得你會露出柔和的表情。」龍紫蘇不知何時湊到謝靈均身邊，深感興味地注視著。

  蕭宇凡噗呲笑道：「龍姑娘很喜歡撩撥我這位徒弟。」

  謝靈均面色微慍，手指纏繞著一抹紫色仙力。蕭宇凡只感覺涼意直冒，一邊滿不在乎地笑著說：「靈均，你不會來真的吧，在這裡可是會引起騷亂的。」

  話音剛落，謝靈均的仙力攻擊已經到達眼前，蕭宇凡反射性地舉起船槳，船槳劈啪粉碎成木片，紫色仙力勢頭不減直直向前。蕭宇凡嗚哇哇大叫著向後俯身，然而人在船中站立不穩，啪嚓一聲墜落水中。龍紫蘇見狀笑得花枝亂顫，玉墨則是微微搖頭。

  蕭宇凡胡亂拍打著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抬眸卻見自己的船駛遠了，不由氣得大罵：「臭面癱，你想淹死我啊！」

  憤憤想著在這大庭廣眾之下，還不能過於使用仙力，難道讓我游回去？這時耳邊傳來一道清柔怯怯的女聲：「這位公子，你還好吧，要不要先上我們的船。」

  蕭宇凡回眸，見身邊不知何時有條小船經過，船上坐著一對青年男女。女孩細腰削肩，衣帶飄香，相貌柔美，言語舉止有些靦腆。旁邊那位男子俊朗剛毅，目光明明漫不經心，卻覺得刺骨冰寒，讓人靈魂都打寒顫。

  ——這人莫非是謝靈均的兄長，都是一副冷麵孔。

  蕭宇凡戲謔地想著，他當然知道謝靈均是鎮遠侯謝聖堯的獨生子，而謝靈均與眼前男人也有著絕對的不同。謝靈均那副清冷疏離的態度，是因深藏的悲慟和憂鬱蘊藉而成，想用虛張聲勢掩蓋住童年的傷痕。眼前男人則是自骨髓里散發出一股寒氣，整個人無論靈魂還是肉體仿佛都由千年冰魄鑄就，與生俱來養成這副冷漠。

  「那個，公子？」女孩見蕭宇凡發愣地打量著他倆，不自在地囁嚅著粉唇，試著提醒一句。

  蕭宇凡連忙回過神來，尷尬笑道：「啊，抱歉……如果能藉助你們的船，真是感激不盡。」

  蕭宇凡游到近前，扒著船舷，爬入船中，身上的水流一直滴落。蕭宇凡抱歉地笑笑，環視了一圈船內，不好意思在姑娘身邊坐下，便側著身坐在那位冷麵男子的旁邊。男子紋絲不動，目光投放在虛空中，只有面對女孩的時候才有一點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