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278 故國舊夢

  初秋的夜風，帶著濃烈的花香，縈繞在女子的周身。

  天上的明月，將整個花園都照的亮堂堂的。女子身前的男子，正捧著親自採摘的花束，靜靜地站在她的面前，滿懷希翼的目光，看得她連心跳都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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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楠楠，嫁給我好嗎？」男子深情地說。

  這兩個人，可是說是青梅竹馬，從小一起在這深宮大院裡長大。

  一個是皇族身邊的御醫傳人，另一個是皇族身邊的護衛傳人。隨著在彼此身邊待的時間越久，心裡的那種喜歡便越深刻。

  男子拿著鮮花的手，緩慢地向女子伸出。

  可就在女子，滿懷笑意地想要接過他手上的花，並且承諾她願意的時候。

  不知道從哪裡飄來的一大片烏雲，將圓月遮了個嚴實，整個花園立刻陷進無盡的黑暗中。

  隨著黑暗來臨的，還有無數人的哭喊聲和漫天的大火。

  火勢極大，就算在沒有月光的夜裡，仍舊能看到天邊一整片的火紅。

  「救命啊，不要殺我。」

  「啊……」

  「快走，你們快走。」

  隨著紛雜的聲音，女子只覺得自己的手腕被人緊緊地抓住。之後，她不知道隨著那個人跑了多遠，只知道停下來的時候，兩個人一直都在吐。

  站在黑夜，看著家的方向，漫天的火光，仿佛在和他們訴說，那裡已經是他們回不到的過去。

  「爹娘。」

  楠竹緊閉著眼睛，手一直伸向虛空。大喊一聲之後，她算是徹底地驚醒過來。

  已經記不得有多少年了，這個惡夢一直陪伴著她。

  擦了擦滿頭滿身的冷汗，楠竹才下了床，給自己倒了杯水。

  喝完之後，心裡的恐懼猶在。

  看著黑暗的窗外，思緒慢慢飄蕩到蒼定被滅的那一天。

  那一天原本是許叔和她求婚的日子，當她正想答應時，突然一個士兵緊張地跑了過來，告訴許叔，顏司明造反了，正帶著他親自培養的精兵殺進宮。

  許叔整個家族，都服務於蒼定這個古老的皇族，負責近身保護他們的安全。

  當他聽到這個消息時，將手裡拿著的話往楠竹的懷裡一塞，道：「楠楠拿好，先出宮等我，如果、如果我今晚沒有再出來，你一定要找個地方，好好地活下去。」

  與許家一樣，楠竹的家族，是蒼定皇族的御用醫者。

  楠竹一聽許叔這個口氣，當然已經清楚事情的嚴重性，可是他們之間還沒有開始，難道就要在這一夜結束嗎？

  不行，她不同意。

  小手顫抖著，紅著臉抓住許叔的大手，道：「我哪兒也不去，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整個心除了感動還是感動。可是這是一個危急存亡的時刻，許叔由不得楠竹胡鬧，當下便吩咐剛才那個士兵，道：「掩護楠御醫出宮，將她送得越遠越好。」

  「是。」士兵回答，然後對楠竹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楠竹紅著眼眶，看著許叔頭也不回地走了。

  不，不可以。

  正和叛軍廝殺的許叔，根本不知道，在黑暗的角落裡，有一個嬌小的身影，正躲在那裡焦急地等待著。

  眼見叛軍攻勢猛烈，許家人已經抵不住更多，蒼定皇帝猛地將許家最年輕的一名猛將，也是就許叔抓到身邊，鄭重地道：「孩子，今晚如果我們一起死在這裡，就太便宜了顏司明那個混蛋了。」

  許叔滿是血跡的俊臉上，滿是不解地看著皇帝。

  「宮雲和她弟弟宮珏被朕送到北方遊歷去了，只要我們宮家能有後，就算今晚我們都死在這裡，朕也明目了。」

  這下，許叔終於明白老皇帝的意思了。

  「孩子，快走，記得幫朕找到兩個孩子。」

  說完，老皇帝一把奪過許叔手裡的劍，將他往內室一扇窗戶推去，「從這裡走，現在還來得及。」

  許叔不明所以地被他從窗戶推了出去之後，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可正當他愣神之時，剛剛才從裡面出來的宮殿裡，已經傳來了廝殺聲。

  他再也不敢停留，更不敢辜負皇帝的期望，在躲避叛軍的時候，意外遇到了在尋找他的楠竹。

  在和許家倖存最後的十幾名暗衛相遇之後，一行人便踏上了尋找宮雲和宮珏的路。

  索性宮雲姐弟兩個當時正在外地遊歷，所以才能逃得過這場災難。

  當得知這個慘烈的消息之後，宮雲悲痛欲絕，一度想帶著年僅五歲的弟弟，回到皇宮故地，和顏司明拼個你死我活。

  可是最後都會被許叔和楠竹勸住。

  事情原本到這裡已經可以讓人鬆口氣，只要宮雲找到安全的地方，就能帶著宮珏好好地活下去。

  可是許叔卻覺得，必須將姐弟兩個分開。只有這樣，即便叛軍找到的時候，也能保住其中一個。

  其實他的私心裡，是堅守著皇帝當天晚上的託付。他想要用他許家僅剩的一點力量，好好培養宮珏，等待他長大有能力和顏家抗衡的那一天。

  作為姐姐的宮雲，當然不忍心，就這樣和年幼無知的弟弟分開。

  楠竹的認知里，能逃過那一劫就已經算是命大了，根本不需要再用僅剩的這兩個人，去博一個未知的未來。

  「婦人之仁。」當許叔聽完她的想法之後，毫不客氣地說。

  楠竹失笑，「是，我是婦人之仁。可是，活著真的很好了，為什麼還要這兩個年幼的孩子，再回去冒險？」

  當天晚上，兩個人的談話不歡而散。

  可楠竹萬萬沒想到的是，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整個屋子就只剩下她和宮雲兩個人。許叔已經帶著宮珏離開了。

  唯有桌上留著的一個地址，讓她們去投靠許家的遠房親戚。

  楠竹身無分文，真的只能按照上面寫的地址，帶著宮雲去投靠。

  幸好那家人世代都是讀書人，家庭也不錯，這一帶的家主，還是個有名望的先生。

  而且許家家主夫妻兩個膝下無兒無女，宮雲的到來讓兩個年過半百的人高興不已。

  所以也就有了後來，宮云為什麼會變成許雲。

  隨著許雲的一天天長大，過去的身份也就對她越來越遙遠了。有時候，她也只是在夜深人靜，和楠竹秉燭夜夜談的時候才會想起。

  直到遇見鍾錦良，宮雲還以為她的這一生，過得還算完美。可是有時候，還是會想起那個，不知身在何處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