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續了命,才能救命
2025-04-18 15:35:32
作者: 周沉晴
好在蓮憶的冷臉,並非因為清歌的傷勢有了反覆。
「太上迷心咒,破了就是破了,不會有什麼殘留,這是不必擔憂的。」她徐徐道,「但大公主縱然是天界上神,如今一身神力被你盡數封禁,比之人間常人也強不到哪裡去了,加上之後身上的傷也會慢慢顯化出來,所以還得小心照料為好。」
「傷?」
「明明神力逆轉,卻還與鬼後動手,你當真她能毫髮無傷?」
仿佛是想起了在蒼薊山時,面對鬼後的種種算計,清歌情緒大起大落嘔出的鮮紅血色,莫棄眯了眯眼,掩住了眼底的暗沉冷芒,半晌沒有說話。
蓮憶仿佛沒有看到他暗沉臉色,心裡盤算著能用得到的方子,嘴裡卻繼續道:「不僅是與鬼後一戰留下的傷,還有神力逆轉……」
清歌會至此,歸根到底是因為神力逆轉,聽到這四個字,饒是莫棄也微微變了臉色:「神力已經封禁……」
「你當神力逆轉所留下的傷,也會因為神力封禁而消失掉嗎?」蓮憶頓了頓,目光橫斜,打斷了他的話,「傷了就是傷了,沒有了神力護持,傷勢只會顯化,並不會隨著神力而消失掉的——你想帶她去尋找那虛無縹緲的蓬萊境,我不會阻止,只是建議你讓她將養一些時日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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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棄抬頭,望向清歌所在的房間,呆了半晌,忽然問道:「只是將養一些時日,她就會好起來嗎?」
見過她之前那樣慘痛的情景,逼得他最後選擇了禁神訣這樣的下下之策,有些事情即便不說彼此心中只怕也隱隱有數了——千幸萬苦破除了迷心咒都不見好,即便再將養下去,大概也是不會好的,要不然天工匠神離開天界這無數年,從來都不曾回去過,這一次怎麼就不管不顧地沖回去了!
蓮憶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目光閃了閃:「總是要比現在好一些的。」
「好一些是不夠的。」莫棄卻道,「我想要她好起來,想要她……和以前一樣好。」
蓮憶默然不語,隔了半晌才道:「蓬萊境也未必能叫她好起來。」
自古流傳下來的傳說,蓬萊境的雲落卜族精通卜算之術,更有逆天的續命之法,但蓬萊消失了那麼久,早就只是一個傳說而已了。
木樨是卜族遺民,剛剛也才說了類似的勸解之語,莫棄沒有將木樨的話放在心上,自然也聽不進蓮憶的,所以還是同樣的一句話:「我知道的。」
蓮憶轉眼看她,微微蹙眉。身後木樨微微嘆了口氣——他若是真的知道,又為何還要執意去往蓬萊?所謂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常人也就罷了,心有魔念者,所求一切皆為虛妄時,便會魔噬人性——執念易成心魔,看他這般固執模樣,她真的擔心當日小酌所言,會一語成籖。
她們暗自擔憂時,卻見莫棄說完那句「我知道的」之後,忽然轉身,對著望過來的蓮妖執手為禮:「所以,治病救人,還要仰仗妖蓮城主!」
蓮憶呆了一呆,而後泠然一笑,容顏妖冶暗嘲:「我還以為,你已經不信任我,所以才要去尋那蓬萊。」
莫棄卻道:「因為還要仰仗妖蓮城主,才要去蓬萊?」
蓮憶揚了揚眉,有些不懂:「這是為何?」
連木樨也露出了詫異之色。
「去蓬萊,是為續命,續了命,才有機會救命。」他低頭行禮,態度格外真摯,「所以救命之事,還要依仗妖蓮城主!」
「呵……」當日強行搶奪本源妖靈又將她趕出房門的情景還歷歷在目,蓮憶沒料到這樣張狂行事的人還會低頭,懇求於她,所以頓了好半天,才緩緩笑了出來,「好一個續了命,才有機會救命——你比我想像中的,還有聰明果斷!」
她語氣雖然不好,但眼眸里的笑意,卻是真的。
「我知道了。」她點了點頭,並沒有絲毫的為難,仿佛之前留下的不滿也全部化解掉了,「這兩天我都會送藥過來,你叫她好好服用——木樨姑娘,破空鏡暫且借你,能不能尋到蓬萊的氣息,就看你們的造化了!」
說罷,便逕自轉身離去了。
木樨應了一聲,轉頭笑道:「酆都城主,倒和傳言中的不太一樣。」
莫棄也不知道她聽了什麼樣的傳言,於是便問:「那傳言裡的,又是什麼樣的?」
木樨笑而不答,然後轉開了話題:「你要陪清歌姑娘,我就不耽誤你了。破空鏡我已經知道如何使用,找尋蓬萊就交給我吧,定然不會叫你失望的!」
莫棄也笑道:「若說這世間還有誰能尋到蓬萊,也就是木樨姑娘了,我想我也是不會失望的才是。」
兩人說了這兩句,木樨也就告辭離開了。莫棄在樹下獨自站了一盞茶的時間,才轉身回了房間,進門就看見清歌已經起來,正坐在床沿套鞋子,想要下床來。
莫棄看她這動靜,嚇了一跳,趕忙上前阻止。
「我看你站在門外,遲遲不進來,想去找你。」
房門並沒有完全關上,躺著雖然看不到,但只要坐起身來,轉個頭就能看到門外院子裡那棵大樹。
莫棄想扶她躺下,但她不願意,就在她身後塞了個枕頭,聽了她的話卻有些哭笑不得:「你都能看到我站在那裡,要找我喊一聲就是了,做什麼要跑下床來!」
清歌愣了一愣:「我沒想到。」
不知道是不是蓮憶做了什麼,她的臉色比剛剛清醒時要好上一些,但還是蒼白,如今這一通折騰,雖然最終沒有下床來走動,但唇色卻還是有些發白——莫棄看她這般模樣,心裡一痛,便只能說:「是我不好,不該在外面這麼長時間。」
清歌搖了搖頭,卻還是道:「是我沒有想到。」她抬了抬手,低聲宛如囈語,「我沒有想到,我竟然會有一日,連下床走動,都變得這麼吃力。」
輕輕淡淡的一句話,語氣平靜,說得仿佛是最平常不過的一句話。
不是指責,卻勝似指責。
莫棄徒然變色,臉色一瞬間幾乎與清歌一般蒼白。
清歌,你終究還是怪我的是不是?
——詢問的話幾乎就要衝口而出,然而最終他卻只是俯身,扶住她的肩膀,幾乎一字一頓地道:「會好起來的,清歌,會好起來的!」
我在這裡,所以,不要怕。
清歌卻垂下眼,仿佛沒有看到他眼裡的隱痛和決絕。
隔了好半晌,才幾不可聞地「唔」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