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不去蒼山

2025-04-18 15:13:49 作者: 周沉晴

  「你傷到他了,也傷到你自己了。」

  他無力阻止摯友傷人傷己的行為,只能如此出言提醒。

  大約是覺得他的話有些好笑,蓮憶在門後輕聲笑了起來——明明是笑聲,卻毫無輕鬆愉悅,反而帶著滄桑和悲涼:「因為我與他,只有這樣一句句刺下去,還能刺到心窩裡,還能看到傷口重新流血疼痛,才能感覺到彼此還在那裡罷了。」

  開物卻還是不以為然,冷哼了一聲:「惡趣味。」然後又道:「這世間,也只有一個白寂,被你這樣刺這樣傷,轉個臉還願意找各種的機會湊上門來,若我不是你朋友,一定覺得你是他命里的冤孽!」

  「確實也只有這麼一個他了,讓我有時候忍不住想屈就一下就好了,可是,終歸是越在乎,越不願意屈從和將就。」

  她那樣絕情地對待白寂,不是因為不愛。

  而是太過在乎,所以不願有絲毫的將就妥協。

  這些,對於開物而言,似懂,非懂。

  然而,即便是不甚懂,甚至是不甚認同,但是作為多年的摯友,他還是會毫不猶豫地站在蓮憶這邊的:「不願意將就,那就不將就吧——反正,沒了白寂,你還有這酆都,遮風擋雨總不成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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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口的蓮妖沉默了片刻,終於「吱呀」一聲開了門,提著酒罈子從門裡走了出來:「很久沒有一起喝一杯了,如何?」

  開物撫掌大樂:「千年桃釀,如此美酒,怎能錯過!」

  說罷,衣袖一揮,腳下的屋脊上多了酒盞四個,玲瓏剔透。蓮憶腳下生蓮,托著她轉瞬間落在開物身側,手一抖,四條酒線從酒罈子裡傾瀉而出,滿上了酒盞,酒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夜空。

  一個神,一隻妖,毫無形象地在屋頂上屈膝而坐,一人持了一個酒盞,開物低頭聞了聞酒香,側頭低聲而呼:「拳。」

  隨著他的呼喚,屋檐下剩下的兩個酒盞,其中一個忽然飄了起來,停在了半空之中——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將它握在了手裡,拿了起來。

  屋脊之上,還留下最後一盞。

  開物小口淺飲了杯中酒,望著餘下的酒盞,忽而感慨:「小晴這傢伙,也不知道輪迴到哪裡去了——說到底,人的生命,也真是脆弱呀。」

  蓮憶笑了一笑,優雅而慵懶:「等她回來,你就又該嫌她吵了。」

  開物狠狠翻了個白眼:「哪裡吵得過拳這傢伙!」

  三隻酒盞短暫地碰到一起,杯中酒蕩漾,隱約仿若有桃花從杯中綻放而出,朵朵飄落,桃香馥郁瀰漫。朦朧的月光之下,一神一妖的月下影子影影卓卓地靠在了一起,乍然一看,竟恍惚是三個。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恍惚間,連那斷斷續續傳來的對話聲,也變得遙遠而不真實了起來,宛如夢中絮語。

  「鬼後說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

  「她說得對,這一次,我們都幫不了。」

  「我知道。」

  「你已經盡力了,天界的那一位……未必會怪你。」

  「……」

  ————————————————

  酒香若有似無地飄來,伴隨著馥郁的桃花清香,一瞬間,仿佛已經是陽春三月——這個時節,推開窗,便能看到明媚的陽光和綴滿枝頭的桃花。

  然而,莫棄卻清醒地知道,窗外除了無邊的夜色,別無一物。

  清歌的手柔軟卻冰涼無比,被他握了這麼久,卻還是一絲溫度都沒有,讓他下意識地緊了一緊,然後輕聲道了一句:「都走了。」

  清歌也還沒有睡著,側頭「恩」了一聲。

  莫棄拉了拉她的手,忽然笑道:「那個傢伙笑起來的時候,確實像一隻狐狸,不安好心。不過怎麼看,我笑起來也比他正直誠懇的多吧?」

  清歌睜著眼,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恩?」

  「白寂。」

  他提醒道。清歌順著他的話想了想,才勉強想起許久之前在北荒雪原的連天飛雪中,她曾對他無意之間說起過「白寂不安好心的時候,就和你現在是一樣的笑」,沒想到他竟然記到了現在。

  她側頭垂眼望過去,昏暗中好似看到躺在地上的某人正孩子氣地磨著牙,隱約還能聽到低低的嘀咕聲:「……還敢不安好心,看我不……嘖!」

  聲音太輕,聽得不甚清楚,但終歸不會是什麼好話。

  難得見他這副摸樣,她居然覺得好笑,想了想,故意道:「白寂是我所見,最為情深者。」

  卻聽他哼了一聲,問了一句:「他是不是活了很久了?」

  她一時不懂他為何突然這麼問,只好點頭:「恩。」

  然後就聽他嘿嘿地笑:「都說『情深者不壽』,他這麼長壽,肯定不是什麼情深者!狐狸這種動物最狡猾了,你可莫要被他騙了去!」

  清歌:「……」

  明明都是歪理,他竟然也能說得這樣言之鑿鑿,一時間都叫人無言以對了!

  然而,雖然覺得是歪理,但他的話里,至少有一點,她也是認同的。

  「情深者不壽……」她無聲地笑了一笑,突然莫名地道,「都是騙人的,你莫要相信。」

  「白寂娶妻的時候,六界震動,連我躲在神樹枝葉上睡覺,都感覺到了空氣里的喧囂——無論走到天界哪裡,都能聽到仙神相互打聽議論著:妖界的皇,要娶一個人間界的凡人為後!」

  「你是不是時常為自己的力量淺薄而懊惱,可是那個女人,卻是半點力量都沒有的。聽流溯說,妖界隱居到地洞裡去了的宿老都跳出來了,可惜白寂還是不顧所有妖的反對,娶了她為後——只是,這位妖后明顯沒有白寂情深,沒有幾年,就抵不過對人間界的思念,執意離開白寂回到人間,凡人壽命短又脆弱,很快就逝去了。」

  「可是白寂,又活過了這許多年。」

  「所以,情深者不壽,都是騙人。」

  在白寂的故事裡,情淺者早亡,而情深者依然活著。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最後說出了這樣的總結。

  就好像在告訴他,這些都是騙人的,所以情深者也未必會不壽,抑或是,若是「不壽」,也未必是「情深」所致。

  「我應你百年,自然會守諾。」

  「所以,並不需要純淨之花。」

  她最後如是道。

  莫棄皺了皺眉,覺得她似乎在暗示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有——然而,蒼山險峻,她不願他冒險,這是毋庸置疑的。

  「好。」所以在短暫的沉默之後,他握緊她的手,點了點頭,「蒼山,我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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