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漸變

  「噗。」

  「呵呵。」

  「……」

  「哈哈。」

  劫後餘生啊。笑是應該的。但這種笑容顯然就比較戲謔了。

  為什麼呢？

  因為此刻小短身恢復原樣就算了，她拿著一碗稀飯，正給死而復生的韓棄餵食。

  

  小短身死而復生韓棄死而復生反正這對大小魂淡生生死死的事都見怪不怪了。那有什麼好笑的呢？

  小短身餵食的對象，此刻渾身纏著紗布是渾身。

  除了鼻子和嘴是露出來的。連眼睛都被包住。

  整個就是一個木乃伊，如果他們知道什麼是木乃伊的話。

  「有……人在……笑。誰……來……了？」

  說話都費勁，還伴隨咳嗽聲。

  小短身一頓，隨意開口：「沒誰。」

  木乃伊……韓棄：「哦。」

  繼續費力吃東西。

  「哈。」

  傑西卡沒忍住，偏頭又笑出聲。

  飛弦蘇格蕾也忍俊不禁，別過頭髮亮晶晶。至於克瑞絲塔，還是老樣子。目光清冷。

  只是……

  「不……吃……了。」

  微微側頭，避開餵到嘴邊的勺子。

  小短身手一頓，轉頭看著站在那裡的眾人，輕聲開口：「你們能滾嗎？」

  瞬間，所有人真的都下意識後退一下。隨即互相看看，也都是有些不自然。

  傑西卡性格自然不會變，不管什麼時候，抱肩看著小短身，傑西卡嗤笑開口：「這裡好像是我的地方。」

  讓所有人驚愕的是，小短身彎起嘴角笑了一聲，輕聲開口：「那我們滾。」

  說完攔腰抱起木乃伊，靜靜的就要離開。

  飛弦蘇格蕾皺眉看了傑西卡一眼，目光示意。傑西卡也才回過神，其他的再說，不過有事，要先處理。

  「滾不滾是你的事。不過在此之前……」

  飛弦蘇格蕾回頭示意，安德落帶著兩個人過來。

  小短身掃了一眼，只認識一個，白龍王。另一個就不認識了。

  「白龍王你見過了。這是黑龍王普林斯。」

  揚起下巴，傑西卡開口：「交給你處理。」

  小短身愣在那，看著低頭的白龍王和黑龍王。又看看在小島邊緣站著很多的黑龍白龍，化形沒化形的。而身邊，一群黃金巨龍包圍著。黃金巨龍數量稀少，但既然強者為尊，本身又是皇族，自然壓製得沒脾氣。

  然而再次讓眾人意外的，是小短身純淨的眼眸看了許久，輕笑邁步越過去。

  只留下一句話。

  「早幹什麼了？」

  傑西卡身子一顫，下意識回頭，小短身已經朝著龍五安娜方向而去。難得的是，周方周平居然沒死。只不過如今是重傷昏迷休養。

  但既然龍五和安娜來了，也無所謂。

  其實一直忽略的是，反正韓棄都看不見。就是艾格妮絲也在現場。包括剛剛笑的也有她一個。

  此刻悄悄走到出神的傑西卡身邊，艾格妮絲輕聲開口：「你要讓他離開龍島，你們龍族就事大了。」

  傑西卡一頓，掃了艾格妮絲一眼。艾格妮絲平靜笑著，卻也注視著抱著韓棄要離開的小短身。

  「韓棄！」

  傑西卡突然叫了一聲，跑過去。

  小短身停下，眉頭輕皺轉頭看著傑西卡，傑西卡下意識止步。

  兩次了。小短身不再是刁蠻呵斥動不動就抽出小短棍衝過來，那她反而不在乎。可是兩次，她居然都很平靜內斂的模樣，反而愈發讓人捉摸不透再加上，再昨天，所有人經歷的那讓人絕望的黑暗。傑西卡有些無所適從的感受。

  但相信在場的人，誰都有。

  「韓棄……」

  深吸一口氣，傑西卡對著木乃伊，沉聲開口：「留下養傷吧。傷好了……隨你。」

  小短身將目光從傑西卡身上挪開，低頭看著在懷裡不動有些無力的木乃伊。

  木乃伊嘴唇顫抖幾下，聲音虛弱沙啞：「是……傑……西卡？」

  小短身沒說話，算是默認。

  木乃伊想抬手，卻沒抬動。小短身趕忙將他輕輕放下，拿起他的手握著，耳朵湊到他嘴邊。

  「難受……」

  小短身呼吸有些急促，攬著他輕輕拍著。轉頭看著所有人：「你們……能滾嗎？」

  所有人面面相覷，克瑞絲塔第一個走動，朝著龍島邊緣而去。

  飛弦蘇格蕾咬著嘴唇，輕嘆口氣，越過韓棄的時候，蹲下開口：「等你拆掉紗布能說話的時候，我們再來看你。」

  木乃伊的嘴角似乎扯起一抹弧度，飛弦蘇格蕾手下意識摩挲他的頭，但小短身純淨眼睛一眨不眨看著她，她的手停頓一下，半響起身離開。

  艾格妮絲路過出神看著他的身子，突然蹲下揉他頭一下，隨即咯咯笑著跑開。

  小短身眯著眼睛看著她跑開的背影，但卻沒多說什麼。

  至於傑西卡，莫名煩躁揮揮手示意安德落，黑龍王和白龍王居然就這麼又被帶走，她自己，乾脆也飛走了。

  至於龍五和安娜，互相看看，上前要說什麼。

  「你們也回去吧。」

  小短身抱著木乃伊，又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背對他們，開口說了句話。

  龍五下意識要說什麼，安娜卻將他攔住。

  「別打擾韓棄休息。他現在的確不適合消耗精力。」

  龍五一頓，轉身離開。安娜想了想，朝著小短身走過去。

  ——

  「我得留下。」

  當小短身終於起身直視安娜的那一刻，安娜已經第一時間將話說出來。

  已經第三次了，她敢保證自己再糾纏恐怕她真要動手了。

  她很認真。

  「你治癒術似乎不穩定。他如今是外傷，需要我來照顧他的換藥還有異常狀況。」

  小短身看看木乃伊，又看看安娜，出神盯著她的光頭，半響指指龍五離開的方向。隨即蹲下重新上前整理木乃伊倚著的石頭。輕輕給他墊上柔軟厚實的墊子。

  安娜似乎明白了什麼，至少這次雖然也是讓她滾，但不是真的滾。而是等在外面別在小島上，有事會叫她。

  安娜莫名就轉身走了，走了一半不由神色怪異站定。回頭再看看那邊，隨即扯起嘴角又離開。

  自己居然莫名的就服從了，哪怕對韓棄她也從來沒有過低就的心態。一直是平等相交。

  而面對小短身，居然自然而然的有些被壓制。和昨晚的黑色絕望有關嗎？或許是，但好像又不全是。

  就這麼想著想著，安娜也離開了。

  此刻，終於只剩下兩人。

  「熱嗎？」

  小短身靠在韓棄身邊，攬著他輕輕抱著詢問。

  木乃伊還是嘴唇蠕動幾下：「難受……」

  小短身一頓，手輕輕按在他胸口上。很溫暖的綠色光芒慢慢從他胸口襲遍全身，許久之後，才放開。

  「現在呢？」

  小短身詢問。木乃伊停頓片刻，嘴唇動了動：「好……多了……」

  小短身彎起嘴角，抬手在太陽那裡划過。

  一米高的上方好像有個玻璃罩似的，將陽光變得昏暗了一些，但也不再那麼炙熱。

  聽著韓棄呼吸輕柔，好像要睡著一般。小短身將他的頭慢慢靠在自己肩膀上。他嘴邊呼出的熱氣均勻。小短身手輕輕拍著他，慢慢的，他似乎睡得更沉了。

  沒人看到此刻的小短身，笑容是多麼柔美溫暖。

  「我終於能感受到，你滅族虐殺時的心情。」

  小短身好像囈語般，看著懷裡的木乃伊出神。

  額頭輕輕蹭著他的頭，小短身手臂環抱著他：「我想像不到沒有你的世界是什麼樣……」

  木乃伊還在睡著，似乎越睡越香。

  小短身笑了笑，輕嘆口氣看著太陽，慢慢的，也閉上眼睛。

  ——

  「哇啊啊！！哇啊啊啊！！」

  小短身咧嘴大聲哭泣，劫後餘生的眾人濕漉漉的站在那裡，不知所措。

  艾格妮絲和神族長老已經來了。羅蒂雅更是不敢置信捂著嘴看著這一切。下意識就要過去，被安娜攔住。

  「疼……好疼……」

  小短身驟然停住哭聲，眼淚還掛在眼角。

  突然抹把眼睛，小短身轉身大叫：「滾！！都滾！！！」

  說完抽出小短棍，再次要撲過去。所有人下意識後退臉色發白，小短身卻突然停住……被一隻無力的手，輕輕抓住衣角。

  「我……我本來……要離開的……」

  血肉模糊看不清哪裡，卻有聲音很虛弱傳到耳邊。

  小短身轉身愣愣看著，血肉模糊再次傳來聲音：「可我……放心……不下……」

  小短身慢慢跪坐在他身邊，捧著他的手，貼在臉頰。

  「別……別再鬧了……」

  聲音很無力。

  「我……承受……不住……你……」

  小短身身子劇烈顫抖，胸口劇烈起伏，眼淚默默流到嘴邊。

  死死咬著嘴唇咬破的模樣。

  「別……別讓我……」

  「後悔……回來……」

  周圍人似乎很難聽到，聽到也不是很懂這些話什麼意思。

  可小短身沉默許久，深吸一口氣，揉著眼睛，破涕為笑，語氣輕柔湊到他身邊：「不疼了。我給你治傷。」

  手按著他胸口，柔和的光芒讓所有人都很眼熟。

  那是白衣身形明明很兇殘指甲鋒利尖牙布滿口中全白色眼眸猙獰背後，腦後，那抹柔和的光芒。

  漸漸的，光芒籠罩他全身。

  聲音沒再出現，並且呼吸也均勻了。似乎再次陷入沉睡。

  小短身只是握著他的手，靜靜陪著他。

  一整晚，再沒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