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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知道

2024-04-28 04:54:05 作者: 希行

  初秋的夜晚有些涼爽,夜風從窗戶里吹進來,帳帘子搖動。

  「我以前也哭過。」

  晉安郡王說道,手一下一下的拍撫著懷裡的人。

  「你猜是在誰面前哭?」

  沒人問他。

  晉安郡王也沒想有人問,自己接著說。

  

  「李太醫。」他說道,說著笑起來,胸膛震動身子微微抖,「我當時把他快嚇死了。」

  笑了一刻他又安靜下來了,繼續輕輕的拍撫懷裡的人。

  「有個人能讓你失態大哭,就是一種幸福啊。」

  懷裡的發出一聲輕輕的嗯的悶哼。

  傳入晉安郡王耳內卻如同炸雷。

  「是啊是啊。」他低下頭忙笑道,「雖然我們都很慘,可是也不是不幸福,苦中也有樂。」

  低下頭感覺柔柔軟軟的,他忍不住用下巴蹭了蹭,然後又飛快的閃開。

  懷裡的人並沒有異動。

  「真的很慘。」悶悶的女聲從他的身前傳來,帶著幾分澀澀,「沒想到,竟然是錯的,做了那麼多,都是錯的。」

  「知道錯了就不錯了。」晉安郡王忙笑道,「有的人可是永遠都不知道錯了呢。」

  他說著話又小心的將下巴放低,在懷裡人的頭上輕輕的蹭蹭。

  剛挨到頭髮懷裡的人身子猛地一動。

  晉安郡王忙抬起頭,心跳的咚咚。

  還好,還好,並沒有被踢下床。

  懷裡的人抬起頭。

  「他們的確是永遠都不知道了。」程嬌娘說道,聲音帶著哽咽。

  永遠不知道了。

  他們都死了。

  永遠不會知道了。

  晉安郡王忙伸手撫她的臉擦去其上的眼淚。

  「可是你知道了,還好你知道了,還有你知道了。」他忙說道。

  對,我知道了,還好我知道了,父親就是讓我來問的,我現在問到了,知道了。

  程嬌娘淚如雨下,再次將頭埋在晉安郡王的身前抱住他。

  晉安郡王心裡的歡喜早已經煙消雲散,也伸手緊緊抱住她。

  別哭了,別哭了,寧願看到你面無表情,寧願你木然拒人千里,也不願意看到你傷心如此。

  是什麼樣的心傷讓一個悲喜不表於外的人這樣的淚流不止。

  「程昉。」他只覺得嗓子發澀,緊緊擁她在懷,手一下一下的拍撫她的肩背,「別難過。」

  程昉,別難過。

  晉安郡王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的,迷迷糊糊中伸手摸了下然後猛地驚醒了,枕邊空空懷裡空空,昨夜的事好似一場夢….

  他忙坐起來,低頭看到胸前皺巴巴的褻衣,其上還殘留些許濕意。

  不是夢!

  晉安郡王的臉上綻開笑意。

  「殿下。」

  聽到動靜,外間景公公忙走進來,看著掀起帘子坐在床邊的晉安郡王,目光就落在他的身前。

  皺巴巴的歪扭扭的褻衣都已經不算是穿在身上,只能說是掛在身上,露出半個胸膛。

  再看晉安郡王抬手半掩嘴打個哈欠。

  「夫人呢?」他疲憊的問道。

  夫人呢…

  景公公撇撇嘴,看著晉安郡王發青的眼底。

  「夫人練箭去了。」他說道。

  作息鍛鍊恢復如常,那就多少好了些了,晉安郡王鬆口氣,起身去淨房。

  「我也得練起來啊。」他說道,「問問李太醫,我能騎馬射箭了否。」

  「那個倒不急。」景公公忙跟著去一面嘀嘀咕咕,「要緊的是節制些,殿下畢竟才好,仗著年輕可是不行的。」

  「什麼節制些?」晉安郡王皺眉問道,「你嘀嘀咕咕什麼呢?」

  不待景公公答話又想到什麼。

  「昨日京城裡都有什麼動靜?」

  隨著太子妃人選落定,京城裡朝堂里譁然很是熱鬧。

  景公公忙整容進了淨房低聲答話。

  程嬌娘回來時候,晉安郡王已經在院子裡轉了一圈了。

  晨光里女子依舊的高鬢罩衫襦裙,帶著汗水的面容顯得幾分精神,神情又恢復了淡然,目光掃過晉安郡王時也只是微微的點點頭。

  晉安郡王有些怔怔,似乎昨夜那個縮在自己懷裡哭泣的女子是他幻化出來的。

  「先擺飯吧,我去洗洗就來。」她說道。

  不一樣了。

  晉安郡王笑了。

  這句話昨日可沒有。

  「擺飯吧。」他說道。

  院子裡的人應聲是,不知道是不是晉安郡王的錯覺,只覺得侍女們的動作都帶著幾分歡悅,只是當飯擺好,程嬌娘剛坐下的時候,素心急匆匆的進來了。

  「夫人,曹管事說,程平不見了。」她說道。

  不見了?

  晉安郡王神情驚訝。

  昨日曹管事和程平都歇在了郡王府,好好的人怎麼能不見了?

  素心的神情有些訕訕。

  「是跑了吧?」程嬌娘說道。

  是,剛才曹管事讓人來說,原話就是這混帳小子又跑了。

  可是這要是說出來實在是太丟人了。

  「曹管事已經去找了。」素心迴避含蓄說道。

  程嬌娘笑了。

  「要找他可沒那麼容易。」她說道,放下碗筷起身。

  半芹和素心立刻反應過來,忙跟著動作。

  程嬌娘停下腳。

  「我去找找他。」她說道,看向晉安郡王。

  晉安郡王端著一盤子米糕就站起來了。

  「昨晚就沒吃飯呢,先吃兩口,讓府里的人都去找。」他說道,一面夾起一塊就送過來。

  屋子裡的侍女們忙低頭。

  程嬌娘張口接了,一面抬袖子掩嘴遮擋著說話。

  「別人不行的,他要是要躲,沒幾個人能找到他。」她說道,一面往裡走去。

  半芹和素心忙跟去伺候更衣,晉安郡王端著盤子也跟了過去。

  「他那麼厲害啊。」他笑說道。

  程嬌娘咽下口中的米糕點點頭,展開手臂由半芹穿上一件外袍。

  晉安郡王又遞來一塊。

  素心跪下整理衣角,半芹則矮身束上腰帶。

  「喝一口茶。」

  看著穿好衣裳,疾步出門的程嬌娘,晉安郡王又從侍女手裡拿過茶攔住說道。

  程嬌娘伸手接過一飲而盡,遞給他。

  晉安郡王一面接住,另一手又將一塊米糕送過來,程嬌娘一口吃了疾步向外而去。

  景公公站在廳內從頭至尾看著這一幕,目瞪口呆。

  ……………………………………………

  西城門外,曹管事有些氣急敗壞的騎馬追來,看著側騎上披著連帽斗篷罩住面容的程嬌娘。

  「跑的時候很早,肯定還沒開城門,我一發現就讓人守住四個城門,都沒有見到,這小子一定躲在城裡。」他說道。

  「沒有,他已經出城了。」程嬌娘說道,抬眼看向城外,毫不猶豫的一催馬前行。

  曹管事等人忙呼啦啦的跟上。

  這一隊且為首的還是個女子的人馬引得路上的人紛紛側目。

  「看,在那邊。」

  奔出沒多遠,曹管事就猛地喊道,指著前邊大路上正晃悠悠走著的人。

  身後的馬蹄聲也讓前邊走著的人回過頭,頓時撒腳就跑。

  兩條腿哪裡比得過四條腿,很快就被追上圍住了。

  「你這混帳,你跑什麼跑!」曹管事跳下馬揪住程平喊道,「你要跑半路跑,竟然這個時候跑,也不看看那是什麼地方,你這是讓我家娘子沒臉了!」

  「沒跑沒跑。」程平一面躲一面喊道,「不是說好了我進京後隨意的嘛。」

  「你他娘的這也太隨意了吧?」曹管事瞪眼喊道。

  二人拉扯著程嬌娘下馬在路邊站住,曹管事忍住打這小子一頓的衝動,將人揪過來。

  「王妃。」程平一臉坦然的施禮,整了整被曹管事揪歪的衣襟。

  「您要走了嗎?」程嬌娘問道,帶著幾分不舍。

  程平乾笑兩聲,神情閃爍。

  「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條路上的?」他沒有回答,而是忽的問道。

  對啊,娘子為什麼出了府就徑直往這邊來了?還讓人把自己叫回來。

  曹管事心裡說道。

  「我家娘子當然知道。」但嘴上他還是哼聲說道。

  程嬌娘伸出手,在程平面前展開。

  「這個。」她說道。

  在旁的人都忍不住看去,見她的手中是三枚大錢。

  這是?

  曹管事有些怔怔。

  程平笑了,抬頭看著程嬌娘。

  「娘子果然我輩之人啊。」他說道。

  話一出口,就見這女子的雙眼又淚光浮現,程平不由下意識的後退,但這一次那女子卻沒有失態大哭,而是低下頭施禮。

  地面上有兩滴淚瞬時湮滅。

  「那娘子就不用問我為什麼要走了吧?」程平又笑著說道。

  為什麼?

  曹管事繼續怔怔。

  就說是因為他古怪所以娘子才古怪所以二人只要見面就都古怪了嘛,說的話每個字都懂,合在一起就是聽不懂。

  程嬌娘抬起頭帶著幾分激動。

  「您也看到了吧?」她說道,「那您說他是否…..」

  程平抬手打斷她的話。

  「娘子。」他帶著幾分肅然說道,指了指程嬌娘手裡的三個大錢,「既然是同道中人,不問不說的規矩不會忘了吧?」

  求卦問相,吉凶之測,是非當事人不問不說的。

  「況且,又沒給錢。」程平又揣手說道。

  程嬌娘笑了,眼中淚光閃閃。

  「是。」她施禮說道,起身又抬頭看著他,「可是,為什麼您要走呢?您來京城,是為了他吧?」

  明年現在的皇帝中宗崩,新帝登位,程平也就是從這時開始聲名鵲起,就是給新帝占卜一卦成名。

  現在那個歷史上讓程平占卜的新帝平王已經死了,程平還是來到京城了,而且見到了…….

  為什麼會走呢?不是應該留下來,或者問一卦,然後名聲起…….

  「我不是為了他。」程平笑了,「我怎麼會是為了他呢?我有餘,非不足,為什麼要來找他?」

  程嬌娘看著他。

  「益我貨者損我神,生我名者殺我身。」她說道。

  程平眼一亮,伸手點點。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娘子果然同道中人。」

  程嬌娘笑了,抬袖子掩面將眼中的淚擦去。

  這便是先祖大人給表明身份的平王說的話,拒絕了平王許他做官,沒想到今時今日竟然是在這種場合下由自己說出來的。

  「更況且有了娘子。」程平看著她又一笑,帶著幾分意味深長說道,「我也沒必須在了。」

  程嬌娘一怔。

  「那我就告辭了。」程平施禮說道。

  程嬌娘避開他的禮,一面匆匆還禮一面又上前一步。

  「您要去哪裡?」她急急問道,「回江州嗎?」

  「是啊,回江州去,哦,對了,聽說太平觀是娘子的,那不知可借來一用?」程平問道。

  程嬌娘應聲是。

  程平便笑著再一施禮。

  程嬌娘自然忙又避開。

  程平站直身子,看著終於敢正視自己的女子,神情里敬畏減緩,更多的是不舍,就好像幼童離開親人一般戀戀。

  他停下腳,看著程嬌娘。

  「我研讀老子有些所得。」他說道,「不知道娘子想不想聽一聽?」

  程嬌娘看著他再次抬起袖子半掩,眼中的淚滑出,不待淚水滴落她深深的彎腰施禮。

  「請大人賜教。」她哽咽說道。

  初秋清晨的官道上,進城的出城的人漸漸的多起來,騎馬的坐轎的,挑擔子的推車的,綾羅綢緞的粗布麻衣的老老幼幼男男女女不絕,經過這裡時,人們都忍不住將視線看向路邊。

  路邊的野地里孤零零的長著一棵大楸樹,此時枝葉依舊濃綠。

  這麼大的楸樹並不是很少見,吸引大家的是樹下坐著的兩人。

  一個年輕的男子抬手指天指地侃侃而談,一個年輕的小娘子端坐認真的聆聽。

  「…所以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即為物有所宗,類有所祖,天地,物之大者,人次之矣……」

  這是做什麼呢?

  有人便忍不住好奇走過去,樹下四周侍立的隨從並沒有阻止,那說的聽的人也沒有不悅,如同忘我一般各自入神。

  「……天地生於太和,太和生於虛冥,則為有生於無….天地之道,一陰一陽…..但伺命在我,何求於大….」

  朗朗的聲音在野外樹下散開,漸漸的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遠遠看去成為一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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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嬌娘終於破境展翅翱翔,我也終於又活過來了!!!!!

  足足將近一個月卡文卡的死去活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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