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清風悲慈念，情仇盡雲煙（中）

  狂風呼嘯，哪怕是遠離蜀山之外的鬱郁密林中，都仍能感覺到洶湧澎湃的劍意與煞氣。

  「九尾天狐果然名不虛傳，不僅風姿絕世，修為更是超凡絕塵！」任逍站在一處山巔的一顆大樹之上，遙遙望著蜀山中正激烈的戰局，嘖嘖稱嘆，「若是我與她對上，恐怕撐不過五個回合吧？」

  他腦海中不停構想著與九尾天狐對決的場面，無論怎麼想，都是一陣絕望之感。

  「可怕！可怕！」任逍搖搖頭，不再去想，卻忽然聽得身後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這麼多年了，你也就只有這點長進，恐怕也無法在我手中走過五招吧？」

  任逍身體一僵，雙目圓睜，眸中驚駭盡顯。

  他身為崑崙七聖，又主修木系，對氣息之敏感可謂獨步天下，他從來不相信有人能靠近他半里方圓而不被他察覺。

  就算是崑崙門主，也做不到。

  

  但如今，卻有人做到了！

  而更讓他驚駭的是，這個人的聲音，他很熟悉。

  他呆立了一會，方才緩緩轉過身，想要看看自己所聽到，是不是只是一場幻覺。

  一個青年在身後悄然而立，一頭白髮在狂風中依然筆直豎立，一身黑袍同樣如一潭死水，紋絲不動。青年的神色平淡之極，目光卻似幽深地獄般，讓人望了只覺一股寒意竄起。

  他，赫然是曾在幽冥地府外與雲圖等人猶過交集，與呂望和月青河並稱為天下三傑的絕世奇才，宮九幽。

  「真的是你！？」任逍難以置信的道：「清流？」

  「久違了！」宮九幽淡淡道：「但我已不再是葉清流。」

  「你……竟還活著……」任逍怔怔道。

  「我還活著，為了死去的人。」宮九幽道。

  「你……要向崑崙報仇！？」任逍驚訝。

  「崑崙，早已忘了初衷。」宮九幽淡淡「它已經沒有存在的價值！」

  任逍搖頭道：「崑崙根基深厚，又有天尊劍護山，就算你天賦超絕，修為通天，也不可能對付的了崑崙！」

  「崑崙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宮九幽漠然說到。

  仿佛他所說的一切，都會是必然！

  任逍眉頭緊皺，沉默了許久，方道，「你來見我，是要殺我嗎？」

  「念在你我舊情，我不會殺你。」宮九幽道：「回去告訴他，待我歸去之日，便是崑崙覆滅之時。」

  冰冷之聲，如自煉獄而來。

  *

  蜀山，流光已然熾烈兇猛。

  清風道人、臥龍生以及恆遠、巫白四人全力抵抗，最終竟也未能阻擋九尾天狐的攻勢，漸顯敗像。

  而九尾天狐怒意正盛，愈戰愈勇，將四人完全壓制，勝敗幾乎已分。

  流光燦爛中，四人終於支撐不住，陣勢被割裂，九尾天狐趁虛而入，徑朝清風道人襲去。

  九衍化仙劍四散游離，將其餘三人隔斷，難以寸進。

  清風道人此時已是精疲力竭，眼見九尾天狐襲來，已經無甚餘力抵抗。

  「掌教！」恆遠大驚，想要救援，卻有心無力。

  就連臥龍生，此時也無法突破九衍化仙劍的攻勢，更無論是他與巫白。

  流光炫麗，猶如死神之鐮，即將收割這個名揚天下的絕世高手的生命。

  「結束了嗎？」清風道人這一次並沒有被蠱惑，而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死亡。

  「住手！」就在此時，龍飛煌疾掠而來，擋在了清風道人身前。

  眾人大驚，皆以為龍飛煌必死無疑。

  九衍化仙劍卻戛然而止，與九尾天狐一道凝滯在空中。

  「你……竟能趕回來……」九尾天狐一看到龍飛煌，眼中的怒火都稍稍緩和下去。

  「停手吧！」龍飛煌嘆道：「你救過我，我不想與你為敵！」

  「停手？」九尾天狐深吸一氣，道：「他殺小蝶的時候，可曾想過停手？」

  龍飛煌一怔，竟不知如何回答。

  「你們這妖孽蠱惑人心，本就該死！」清風道人冷聲喝道：「飛煌，你絕不能被他迷惑！」

  「人有善惡之分，妖就必然十惡不赦嗎？」九尾天狐冷然道：「蜀山所謂的匡扶正道，在你手中，就是不分青紅皂白濫殺無辜嗎？」

  「無辜？」清風道人道：「你們妖族有何無辜可言，不過都是些惺惺作態的奸邪，偽善的嘴臉下是何等醜陋，你那好姐妹不是已經展露無遺了嗎？」

  「你真以為那是她的本意嗎？」九尾天狐縴手緊握，道：「雖然她臨終之前曾請求我永遠不要讓你知道，但今天我還是要告訴你，當年妖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眾人聞言皆是聳然動容，他們雖然都知道清風道人與妖族有過瓜葛，卻並不知道細節。如今聽來，他與妖族的關係匪淺，甚至與九尾天狐也是相識。

  清風道人一怔，而後怒道：「一派胡言！」

  「當年妖母收養你雖是緣分所至，但也抱著緩和人族與妖族兩族的世仇矛盾，寄望你能成為兩族的樞紐！」九尾天狐娓娓道來，「可惜妖族內部終究反對之聲居多，哪怕妖母德高望重，也無法平息妖族對人族多年的怨恨。在人族與妖族的對抗中，妖母本著慈悲之心想化解仇恨，獨身前往求和，卻被人族所騙，險些喪命於幾大高手的圍攻之下！她自此心灰意冷，明白怨恨並非種族之故，只是劣根使然。身負重傷的妖母本已時日無多，她怕死後你留在妖族有生命之危，又怕你不願離開，才故意演了那一出要以你為爐鼎的戲，本是想讓你對他絕望，脫離妖族而去……」

  九尾天狐語氣起伏，憶起此番往事，顯然心緒難平，她目光注視清風道人，冷然道：「卻沒想到你自此性情大變，心中與妖族結下不共戴天之處！她曾經對你的所有期望，都因那一個謊言，被你的所有仇恨掩埋，若她知道，一定也不會瞑目！」

  在場眾人聽完，皆是默然，心中不無震撼。

  若九尾天狐所言屬實，那清風道人這一生的堅持，竟成了最大的笑話，不可謂不可悲。

  「不可能……不可能……」清風道人眼中儘是難以置信，踉蹌退了幾步。

  他口中雖說著不可能，但思緒飄回過去，想去那曾經收養他的女子的音容笑貌，想起她的敦敦教誨，想起她的慈悲仁意，卻恍然驚覺，這確實是她的性情所可能做出來的事情。

  「呵呵呵……」清風道人眸中淚光泛起，痴痴而笑，「哈哈哈……」

  他無力的跪倒在地，狂笑中痛苦涕零，仿佛這一生的執念都瞬間崩塌，帶來的是無窮無盡的懊悔。

  在場眾人見此番情狀，一時間不知如何才好，望向清風道人的眼中儘是憐憫與嘆息。

  半晌之後，清風道人忽然沒了聲息，跪倒在地的身軀僵直，紋絲不動。

  眾人都能感覺到，他體內的生機在迅速的消逝。

  「師父！」龍飛煌大驚，猛然撲上前去想為他度過真氣，卻只覺觸手之處一片冰涼，清風道人已然坐化。

  蜀山一代掌教，就這般羽化歸塵。

  「師父！」龍飛煌眸中熱淚直流，卻已無法讓清風道人冰冷的身軀和心再溫暖起來。

  九尾天狐見龍飛煌如此傷心，身軀微傾，似是想要走到他身旁，但她終究還是止住了身形，目光複雜的望了龍飛煌一眼，曼妙身姿一轉，挾著九衍化仙劍飛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