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物是人非

  窗外星稀月明。

  狄鴻遠早已醉死過去，躺在床上說著些聽不懂的醉話。

  狄燁磊酒量差不多也見底了，卻半點睡意也無。他感嘆萬千，負手而立在荷塘邊緣，雙眼裡反而多了無數分淒涼。

  身後傳來一道細碎的腳步聲，他並沒有回頭，反而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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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這麼晚了，你還沒有睡？」

  「你不在我身邊，我睡不著。」

  柳絲絲輕輕走到他的身邊，默默握住了他的手。

  一直以來都是他主動著，如同今日這般主動的柳絲絲實在太難得。讓狄燁磊忍不住偏頭望了過去。

  柳絲絲恰好抬頭，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你的心情很不好，為什麼？是因為近鄉情怯嗎？」

  就算要近鄉情怯，現在都回到家了，是不是太晚了些？

  「不，不是。」

  狄燁磊捨不得放開手，反而再次調頭，望著潺潺流動的水流，無聲的嘆息著：「在沒有回到故鄉之前，我的心中設想過無數和故人重逢的畫面。雖然也有一部分和自己預想中的情況一樣。不過更多的，卻是我預料之外的。」

  「你是覺得故鄉陌生了吧？感覺這裡不是自己記憶中的家鄉？」

  柳絲絲輕笑起來，她何嘗沒有這樣的感覺。

  「是啊！物是人非！」

  明明如此熟悉的地方，從小養育自己長大的山山水水都近在眼前，卻讓狄燁磊覺得總是隔著一層紗幔，他總是碰觸不到最真實的場景。

  「這是自然的。恭州府連連戰亂，這麻城縣前後也遭遇了數次戰火洗禮。民眾都生活在惶惶不可終日中，終日難以果腹。而里正叔和縣令大人為了給你這永平候接風洗塵，足足準備幾百人的飯菜。恐怕就單單這一項支出，就花費了整個麻城縣一年的賦稅收入吧？」

  柳絲絲的話輕輕的，淡淡的。

  卻讓狄燁磊打了個寒顫，如夢初醒！

  是了！

  他的心頭一直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原來不協調的地方在這裡！

  就是這個原因！

  他恨恨的一咬牙：「我就覺得不對，原來是這樣。這朱縣令著實可惡，這場接風宴就花去了縣裡一年的賦稅收入。要是上面要求他繳稅，他又拿不出來時，看他怎麼辦？」

  「呵呵，他肯定會說，所有的銀錢都拿來招待你這位欽差大人了。說不定上峰還得往麻城縣的庫銀里撥一筆款子。里子面子他都有了，所有的罪名最後都由你背了。」柳絲絲對這些事倒是看得透徹。

  「可惡！那朱縣令看著老老實實的，居然滿腦子的算計。」

  狄燁磊顯得分外生氣：「還有里正叔，居然也和朱縣令同流合污，這也太……」令他失望了。

  「恐怕里正叔也是身不由己。」

  柳絲絲的話音淡淡的，伸手指著山下的農田。月光下，還能依稀看見一片金黃色的油菜花。

  「你看看這些地，當初這坡上的梯田可是種植得滿滿當當的。如今卻有大片大片無人耕作之地。由於戰亂，人少了是一個方面，人心惶惶又是另一個方面。還有就是朝廷的賦稅太重，老百姓種地恐怕無法維持生計，這才寧願任憑那些荒地空著……」

  這些事兒，剛剛回到麻城縣的柳絲絲自然不知道，卻架不住女人天生八卦。各種各樣的小道消息總會在不經意間流傳出來，進入到柳絲絲的耳朵里。

  「賦稅重？是趙炅在世時折騰出來的？」狄燁磊陷入了思索中。

  柳絲絲想了片刻，才想起狄燁磊說得是誰。趙盾，字趙炅，號無憂老人。生前渾渾噩噩瘋瘋癲癲，死去後被趙元朗葬於皇陵之外，碑上只有這寥寥幾語，連人物生平皆無。

  「如何折騰出來得，我倒是不知。不過你此次回來，本就是奉了皇命回家省親，另外還肩負著調查恭州實地民情的重任，乾脆就趁著這樣大好的機會，將此事悉數稟報於聖上，由聖上定奪。」

  柳絲絲並沒有叫趙元朗為父皇，說起這些話來也分外平淡。

  「唔——你說得倒不失為好辦法，容我想想……」

  他的目光落到眼前的殘荷梗上。

  春暖花開，這平靜的水面下，小荷剛剛伸出水面，露出尖尖角。水流潺潺，耳邊山風拂動，送來一股子濃郁的油菜花香，沁人心脾。

  「李花、桃花、杏花、桔子花都開了呢……」

  柳絲絲微微閉著眼，深深呼吸著從空氣中傳來的各種花香，忍不住笑了！

  -

  第二天一大早，柳絲絲等人傷在夢中，位於莊子的幾名佃戶和青龍洞的金礦負責人就前來求見。

  柳絲絲先見了幾名佃戶，說了些鼓勵的話，收下這些年佃租該交給的糧食，轉手又賜下價值相差不多的物品，頓時將眾人感動得眼淚嘩啦啦的掉。

  今年又有盼頭了！

  等佃戶們離開，柳絲絲又見了金礦負責人一開始時是南天縱和狄燁磊二人，後來逐漸交到狄成的手上。狄成離開前往京城時，又將金礦管理交到了樊鐵匠手上。

  樊鐵匠早年喪妻，獨留小鳳這一根獨苗。為人憨厚老實又不失忠肝義膽，至從幫助柳絲絲打造一些東西之後，便和柳絲絲熟悉起來。得知狄成將管理交給樊鐵匠，柳絲絲是支持的。

  反正裡面的幾個小頭目都是狄燁磊的心腹，她倒是不怕眾人會翻天。

  樊鐵匠昨兒就聽說鳳兒跟著柳絲絲回來了，卻遲遲見不到人。今兒一早就假借著金礦的名義前來，實則眼巴巴的四下打量，希望可以見鳳兒一面。

  柳絲絲粗略翻了翻在桌上堆積如山的帳本，感覺整個頭都大了！揮手直接命下人喚來狄成和鳳兒，交由二人全權處理。反正將來這金礦也要交到狄成手上的。

  鳳兒的肚子已經八個月了，看著樊鐵匠盯著她肚子時的火辣，柳絲絲打了個呵欠，自己則繼續回到房間去補眠。

  只是人還沒有走出幾步，就被前來稟告的人攔在了那裡!

  「公主，門外甘大人求見。」

  「哪位甘大人？」柳絲絲蹙眉。

  「就是四品侍郎名諱為嘉佑的甘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