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談心

  「既然你是第一關就被本公主剔除了的人，你現在想要留下，也不是不行。不過，本公主憑什麼要留下你？」

  既然被她放棄了，她為何要讓他留下？他又有什麼特殊之處？

  「小人……」

  那少年雙頰漲得通紅，看著周圍一雙雙好似嘲笑一般的眼神，他強迫自己挺直了胸膛。

  「小人旁得不會，不過打掃洗衣做飯都會，也識字，也會照顧孩子，家中原本的弟弟妹妹都是我帶大的！」

  他的話里的意思也越發讓周圍的人都竊竊私語著，嬉笑聲時不時傳來。

  即便在一聲聲嘲笑聲中，他依然倔強的挺直了背脊，用一雙希翼的眼神看著她。

  

  柳絲絲想了想，突然笑了！

  「你要進府來也不是不行，不過，你的妹妹必須也簽下死契，但是工錢我只給一份。如果你同意，你就去把你妹妹接來，如果不同意，此事就當沒有發生過。」

  柳絲絲說完，便直接起身走出了小院。

  那名少年急忙追趕了幾步，卻被柳絲絲身後的小廝攔下了。

  他急忙大喊：「夫人您放心，何雲一回去就把妹妹接來拜見夫人，謝夫人給何雲的機會，謝夫人！」

  身後的大喊聲並沒有讓柳絲絲停下腳步，她依然保持著不緊不慢地速度前行著。

  良久，她才輕輕嘆了口氣，回頭看著跟在自己身邊的妞妞：「知道娘為什麼答應那位少年嗎？」

  「因為娘您很善良呀，妞妞知道您不會見死不救的。」

  妞妞的童言童語讓柳絲絲忍不住笑了。

  「人的善心是發不完的，你覺得他可憐嗎？」

  妞妞認真的點點頭：「嗯，他父母都沒有了還有一個病重的妹妹，自然可憐。」

  「可是那堆人群中，還有很多人父母兄妹都死了，就剩下他一人，他是不是更可憐？」

  「是可憐。」

  妞妞也點點頭。

  「你覺得他獨身一人是孤兒可憐，可還有人不但是孤兒，還被毀了容，他是不是更可憐？」

  「還有人雖然不是孤兒，卻被父母遺棄，還缺胳膊少腿的，可不可憐？」

  「更有人雖然被父母遺棄又缺胳膊少腿的，可是他專門騙人錢財，使得無數人家破人亡，你還覺得他可憐嗎？」

  柳絲絲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問得妞妞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娘，可是我怎麼知道他是不是騙我的呢？」

  柳絲絲柔柔一笑，摸了摸妞妞的腦袋：「咱們家妞妞真聰明，一問就問到了點子上。其實娘要告訴我們家英兒的，就是看事情不能看表面。適才的少年敢拼敢沖，這是他的優點也是他的缺點……」

  柳絲絲細細的給妞妞分析著，心中卻按下決定，這名少年或許只有軍營那個地方最適合他了！把他丟到那裡去磨練一下性子，再讓他回來跟在哪個孩子身邊都好。

  府里一下子多了幾十個人，感覺一下子熱鬧了許多。這些人手雖然都經過了粗略調教的，不過真的要派上用場，他們還有不短的路要走。

  下午，下了將近兩天的初雪總算是停了，天空依然灰濛濛的，感覺睜不開眼睛。

  狄燁磊是天色擦黑的時候回來的，回來就看見柳絲絲壓著小肚子趴伏在暖塌上，身上還蓋著厚厚的毛毯。

  「怎麼了？絲絲你是不舒服嗎？」

  狄燁磊在毛毯里一陣摸索，才摸到了堆積在底下的柳絲絲的小身子。

  「別動我……」

  柳絲絲咬牙切齒的，幾乎說不出話。

  狄燁磊伸手一摸，頓時摸到了柳絲絲一後背的冷汗，當即嚇了一跳！

  「怎麼疼得這麼厲害？你別動，我去叫郎中來。」

  「別去！燁磊，我就是……就是……」柳絲絲吱吱唔唔半天，才湊到他耳邊小小聲的說：「我是肚子疼得厲害。」

  狄燁磊瞬間反應過來，急忙轉身出了屋子，片刻後又倒轉回來，手上還拿著兩個湯婆子。

  「我已經讓人去請了郎中，這是兩個湯婆子，你放在身上暖和暖和，就會有一些了。」

  「沒事兒，反正都是老毛病了，就是一陣一陣的，不要緊。」

  柳絲絲煞白著臉，努力衝著他笑了笑。

  狄燁磊緊蹙著眉頭：「你疼得這麼厲害，這還叫不要緊嗎？既然病了就去看大夫，死撐著怎麼行？」

  「真沒事兒。就是痛經而已，一般就是突然受了冷才會這樣，平時沒事的。」

  也許是湯婆子起了效果，也許是狄燁磊的擔憂溫暖了她的心，柳絲絲覺得小肚子舒服了許多。

  「我記得你以前都沒有這樣的情況吧？這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就那幾年在鄉下，天氣冷……加上兵荒馬亂地，後來也沒注意到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柳絲絲的聲音低低的，說起往事臉上卻帶著淺笑：「其實那段日子雖然艱苦，不過有三個孩子陪著，還有大伯和成兒在旁邊幫襯著，加上每天醒來就盼著你有好消息傳來，倒真沒覺得日子難挨。」

  「你喲……小傻瓜。」

  狄燁磊既是心疼又是憐惜：「那樣苦的日子，都能被你形容得像如此幸福，絲絲，這樣的你我看了，心裡真的不好受。不過，我在邊城的那些日子裡，也一樣整天都在想你。那時我們常常是倒下去就睡著了，我每天忙得像陀螺，完全沒有時間想你，也不敢想你，擔心一想你我就會從邊城逃回來，回到你身邊……」

  這是狄燁磊第一次在她面前詳細的說起邊城的事兒，柳絲絲靜靜靠在他的身邊，默默聽著他講訴那段日子裡發生的事兒。

  「臨走的時候，你不是讓我給你寫信嗎？」

  狄燁磊低低的輕笑著：「千言萬語，真的臨到提起筆時，卻不知道要寫些什麼。我常常是坐了一個晚上，才發現自己面前的紙上一個字都沒有。那個時候，活下去是我唯一咬牙堅持地動力。」

  有太多的苦，太多的淚，他都無法對絲絲說，就好像他說的那般，千言萬語真的提筆寫，開口說之時，才發現自己語言的淡泊，詞彙的貧乏，怎麼也無法將心中想說的、想講的、真切的表達出來。

  「夠了，真的夠了，因為你說得一切我都懂、都明白！」

  將心比心，她怎麼會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