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作證

  「然後呢。」柳逸軒的情緒明顯的有些起伏，陌凝汐看的出來，他正在努力克制著。

  老婦的目光混濁不清，眼球上像是蒙了一層灰濛濛的粉塵，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說，「後來，縣令抱來一個孩子，讓我把那名產婦的嬰孩換掉…」

  「你換了嗎。」柳逸軒眼神透寒，手心已經有些發抖。

  沒想到老婦看了他一眼，吐出兩個字，「沒有。」

  

  沒有？她沒有將兩個嬰孩換掉？

  陌凝汐覺得自己的下巴都要合不上了，再看看身旁的柳逸軒，更是一臉驚愕。

  「你為什麼沒有換掉，難道當年還發生了其他的事嗎？」柳逸軒更加急切的問。

  老婦深深嘆了口氣，「當時縣令給了我許多銀子，讓我把兩個應該調換，但是…哪個娘親會不疼愛自己的孩子啊，他們都是懷胎十月才生下孩子的…我也是做娘親的人，我不忍心啊…」

  二人恍然大悟，看來當年的產婆還是留存了一絲善念的，只是將包裹兩個孩子的棉被換了，卻沒有調換兩個孩子。

  柳逸軒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這些天他的心情跌宕起伏，一會兒被扔上雲霄，一會兒又被丟進地獄，酸甜苦辣各種滋味堆積在心裡，一點一點的發酵著，就等著某一個時刻爆發出來。

  但這個消息總歸來說是好的，起碼他的娘親還是柳夫人，他的身世還是他以為的那樣，否則他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一切。

  「這件事，你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嗎？」陌凝汐突然想起，如果縣令曾讓她做了這麼陰毒的事，豈容她活到現在？

  「沒有。」老婦搖了搖頭，「我知道這件事有多要緊，怎麼敢跟旁人提起，不過…那件事以後，縣令大人確實派人追殺過我，我也是東躲西藏，才得以苟且偷生至今…」

  柳逸軒眼神狠了狠，「他居然如此狠絕！」

  他口中的狠絕之人，當然是指的柳縣令，如今看來，他確實是萬惡之源，如果沒有他當初的心狠手辣，瞞天過海，或許現在事情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也不會連累兩個無辜的女人。

  憤恨之餘，柳逸軒也沒忘了正事，他定了定神，說，「大娘，我想請你出面，幫我作個證。」

  「作證？」大娘一愣，「作什麼證？」

  「當年的這件事如今已經連累到了我們家的生活，如果事情繼續發展下去，可能會更加嚴重，所以我想，可不可以請你出面作證，解釋清楚。」

  大娘一聽，連連搖頭，「我不去！我好不容易苟活到今天，如果被縣令大人知道我還活著，那一定殺了我的！你們還是趕緊走吧！」

  說著，她開始往外趕人，躺在床上扭過頭一個字都不肯說了，任憑柳逸軒如何勸說，她都一言不發。

  柳逸軒看出她是真的不想幫自己這個忙，沒有辦法，只好道了謝準備離開了。

  在他走到門外之後，陌凝汐在大娘床前站了站，看著她滿頭花白的頭髮，不禁說道，「大娘，如果有一天您突然得知，您疼愛了多年的兒子不是您親生的，您會作何感想呢，如今發生的一切都是由於您當年的錯誤引起的，我想這麼多年，您的心裡也一定不好受吧……」

  說完，她看著大娘瘦弱的後背微微顫抖了一下。

  正欲轉身離開，她突然轉過頭看著她，說，「你等等……我同意跟你們一起去了……」

  「真的嗎？」陌凝汐甚為意外，「大娘，你同意給我們作證了？」

  「恩……」大娘點點頭，「你剛才說得對，事情是因我而起的，如果我不說出實情，恐怕到了棺材裡也不能瞑目的。」

  陌凝汐趕緊把柳逸軒喊進來，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他，柳逸軒再三感謝的說，「大娘，謝謝你，你放心，我會保護你的安全的。」

  「這個倒無所謂，我已經是半截入土的人了……」大娘笑了笑，臉色十分坦然，「今日天色也晚了，明日我再隨你們一道去吧。」

  「好。」柳逸軒爽快的答應了，「那我們就在城中的一家客棧先住下，明日一早來接您跟我們一起回去。」

  三人定下時間後，柳逸軒和陌凝汐便離開了，在附近的村鎮上，找了一家客店歇下。

  這一夜，柳逸軒輾轉反側，始終睡不著，聽著窗外風聲大作，他的心裡也是亂成一團，最近的事接二連三的發生，他都沒有時間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思緒。

  點了一盞蠟燭坐在桌前，默默嘆了口氣，他不知道明天柳夫人見到產婆，聽到她所說的實情後，會有什麼樣的反應，無論如何，他都希望柳夫人不要再繼續執迷不悟下去了。

  咚咚咚——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誰。」他低聲問。

  「是我。」陌凝汐說。

  柳逸軒趕緊開了門讓她進來，「凝汐，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睡。」

  「你不是也沒睡嗎。」陌凝汐笑了笑，拖了一張椅子坐下，「我就知道你肯定睡不著，所以來和你說說話，解解悶。」

  「真是被你說著了。」柳逸軒有些不好意思，「我在想，明天我娘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會是什麼反應，她還會不會如此憎恨我爹，如此激烈的想要報復。」

  「我想她一定會收手的，柳夫人做這一切都是因為她覺得你不是她親生，明天這個誤會解開了，她自然會明白的。」陌凝汐說，「不過我比較擔心你，你們家現在的情況……」

  柳逸軒無奈的笑笑，「小的時候，我只覺得我爹娘很恩愛，我爹從來沒說過要納妾，和我娘更是相敬如賓，我一直以為，這是我最大的幸運，以至於我甚至忘了，我爹也是一個男人，一個再正常不過的男人……」

  這話陌凝汐就有些不愛聽了，她打斷柳逸軒的話，說，「誰說男人就要三妻四妾才可以了，男人也是要從一而終的！」

  柳逸軒抬頭看著她，好似覺得她剛才這番話有些沒頭沒腦，「或許吧，有一天你的願望也會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