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潮漲汐落
2025-03-03 17:15:31
作者: 蘭台公爵
第一百四十七章
十一月過了中旬,就是江南也多了幾分涼意,空氣中的寒氣落在皮膚上,倒像是要直接滲進心裡去。
跟著帶路的小廝從自己院落里出來,殷冥看著身前不遠的小廝,眉頭微微皺起。知道是九歌的父親找他過去議事,臨出門前九歌想要跟來,還不等他說什麼,這小廝倒是先開了口。一句簡單的「老爺讓姑爺一個人過去,小姐還是在屋裡歇著的好。」
這話原本沒什麼問題,九歌一個姑娘家,不摻和有些事原是屬於正常,但是這次她卻要跟來,到底是有些奇怪。心思一轉已然明白,肯定是九歌趁自己不在偷偷跑去看過凌月了,也不知道她和凌月說了些什麼,倒是讓人心生疑慮。
想到這裡,今日議事的內容也便可以猜到,凌月現在死不妥協,說的估計也就是這件事,不知道九歌的父親又會使出什麼么蛾子。殷冥光是想著就是一陣煩悶。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院子裡最偏僻的一間屋子,小廝在院門口的拱門處站著,一臉笑嘻嘻的看著,一攤手做出一個請的動作,對殷冥說:
「姑爺,裡面請,老爺在裡面。」
殷冥懶懶看一眼那小廝,略微點了點頭。才往前走了兩步,就聽到一陣極細微的風聲,腳下動作一滯,瞬間已然反應過來,仿佛沒事人一樣朝里院走過去。
邁進正廳,抬眼便看見上座的陸正源,眉頭微微一皺,倒也沒有說話,再看向另一邊坐著的華服中年男人,微微低了頭:「岳父大人。」
中年男子手中正端著一杯茶往嘴邊送,聽到殷冥的聲音手上動作一滯,抬起頭來看他,微微揚起一絲笑意,牽動嘴角邊的鬍鬚輕輕顫動,道:「坐。」
殷冥徑直走到那男子一側的椅子上坐下,看似不經意般掃一眼斜對面坐著的陸正源,任由著一旁候著的侍女來給他看茶,冷著一張臉並不一語。陸正源見殷冥不理他,倒也不惱,拿起桌上的茶杯輕抿一口,嘴角浮起若有似無的笑意。
屋內的氣氛在一瞬間變得很是詭異,只感覺無聲之間三個人的氣場互相衝突卻又看似融合,實在是讓人看不透徹。
過了一陣,中年男人才一抬手,屏退了屋內伺候的下人,並命人帶上了屋門。掃視一圈屋內二人,目光最後落在殷冥臉上,平淡問道:「昨兒陸大人才回來,今日湊在一起,都說說,現在是什麼局勢。」
殷冥自然知道他所說是凌月的事,莫名就有些煩躁,沉下一口氣回答:「凌月什麼都不說。」
除此一句,便再無話,他實在想不出還能再說些什麼,腦中不受控制的湧現當日與凌月發生的一切,只覺得莫名氣躁,臉上頓時一肅。
「老夫昨天夜裡去看過她了。」陸正源突然幽幽開口,低頭正細細吹著茶杯里漂浮的茶葉,一臉淡然的模樣仿佛完全沒有注意到在座兩人看向他的目光。輕抿一口放下茶杯,掃一眼殷冥面無表情的臉,在看住身側明顯皺眉的中年男人,笑:「傅大人不要緊張,老夫也是為了計劃能夠按部就班的實施。不過說到底,這凌月雖是一個女子,但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東煞夜鬼,現在她被囚禁,卻是絲毫沒有懼色。昨日老夫已經明確跟她說了,卻不想她倒是強硬的很,絲毫沒有服軟的意思。」
殷冥的臉色瞬間暗了下來,看似不經意撇他一眼,直接看向了他身側的中年男子,緊抿著嘴角,沒有說話。
中年男子見他如此,臉色亦是一沉,仿若漫不經心一般,淡淡道:「既然是前朝東煞的人,自然是尋常的逼迫方式都是沒有用的。況且凌月性子有那麼剛硬,免不得她就是抱著必死的心態,現在著實沒有必要在她身上下功夫,目前最主要的是要知道司馬皓軒的兵力部署。看她是不是能把這個說出來。」
這話明擺著就是說給殷冥聽得,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更是清楚陸正源說這個話就是為了試探他,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已經斷了對凌月的念想才故意為之,倘若再想的深一點,怕是要以此作為引子,離間殷冥和他岳父的關係。
如此一箭三雕的法子確實是陸正源能夠想到的,不動聲色就挑起幾人之間耳朵嫌隙,心機如此之深沉,倒是讓人心生害怕。
殷冥本就不願和陸正源多做交流,不過是當時因著局勢問題,更是因為他手中所掌握的當朝內一些官員人脈還有之前投靠在他門下的門生子弟資源,不得已才救了他,說起來不過是合作,而他卻總是太過鋒芒畢露,倒是讓人更多了幾分疑慮和忌憚。
「陸大人此次從北域回來,可是帶了什麼消息?」殷冥淡淡開口,若無其事的岔開話題,他是實在不願再在凌月的問題上糾纏下去。
陸正源眉頭一挑,望著殷冥意味深長的一笑:「北域那邊的事情自然是安排妥當的,倒也沒什麼可擔心。現在最緊迫的莫過於下月初一司馬皓正的登基大典,既然已經確定司馬皓軒要在此之前舉兵返京,不如我們先坐山觀虎鬥,讓他二人先拼個你死我活,既能削弱他二人的實力,也能為我們後期攻城做些準備。」他停了一下,轉頭看向身邊的中年男人,面上忽而多了幾分謙卑之色,「傅大人,你以為如何?」
中年男人低頭沉思一陣,緩緩開口:「這麼做也未嘗不可,但需得知道,司馬皓軒雖然退居江南,但其麾下可是有蕭庸幫忙,還有江南軍隊可以調配。司馬皓正雖坐擁京城,手中能用兵將卻是並無多少,如此來看司馬皓正其實並無多少勝算,這結果本就是可以想見的。既然現在凌月不吐口,不能得知司馬皓軒的兵力部署,自然不能從他這一方削弱實力,那我們便換個方向,看看是不是能從司馬皓正那邊入手。」旋兒他轉臉看住陸正源,嘴角若有似無的笑意卻是包含了很多含義,「陸大人,既然司馬皓正原本是你手中的傀儡,你自然了解他的性子,而我想你也很願意以此機會報仇雪恨,這件事就交於你去做,你看如何?」
殷冥眸色頓時一厲,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侵襲全身,順勢看住陸正源。
「司馬皓正生性狠毒,心眼太多。若是貿然行事恐怕會打草驚蛇,總得想些什麼說的過去的理由,不然沒有將他推上絕路反倒亂了我們的步數。眼下馬上入冬,既然要與北域藩國聯合,總得先行知會他們一聲,也好做打算。」陸正源語氣淡淡,卻是遮不住他目光中隱隱透出的恨意。
殷冥看在眼裡,卻是絲毫沒有表露。
中年男人看似不經意一般看一眼殷冥,隨即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側轉過身子看著陸正源道:「既然陸大人已經有了想法,那便煩勞陸大人再走一遭。傅某在這裡,先謝過了。」說著拱手在胸前,作了作揖。
陸正源淡淡一笑,假意客套兩句,再看一眼殷冥,輕拂袖子站起身來,道:「老夫還有事,就先走了,等有了消息再來知會傅大人。」說完做一個留步的姿勢,朝殷冥點了點頭,徑直就出了門。
殷冥看著房門關上,立時臉上浮起一層陰霾,看向上座的中年男人,冷冷開口:「桑洛,你即是知道陸正源並非善類,還留他至此,到底是想要做什麼?」
許久不曾聽見殷冥叫自己的名字,傅桑洛面色微微一僵,抬起頭看住殷冥,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他也還是有些價值所在的。你別忘了,他是當朝宰相,手下官員門生不在少數,上次他假死瞞過了司馬皓正,我正好借這次機會,讓他的勢力徹底消耗殆盡。這既是幫了司馬皓正的忙,也是幫了我們,何樂而不為。」
這話里明顯有話,殷冥微微眯起眼睛,看住他,冷聲問道:「你想怎麼做?」
看見殷冥如此,傅桑洛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嘖嘖嘴:「殷冥,你忘了我們手中還有一張底牌麼。」說著拿起桌上的茶杯,送到自己唇邊細細的吹了兩下,接著說下去,「我自然知道你無法下手殺了凌月,而她又不肯幫你,現下里我們又不能放她回去,所以,我給她尋了一處好去處。」
殷冥心頭猛然一驚,突然明白了他話中的暗指:「你要把凌月送到司馬皓正那去?」
這本不是問句,話一出口,殷冥捕捉到傅桑洛目光中閃過的一絲喜悅,心情更是沉了一分,果然。連忙補上一句:「你不怕暴露了我們的勢力麼?」
「遲早都是要暴露的不是麼,我覺得現在恰是時機。」傅桑洛語氣淡淡完全不以為然,抬眸間對上殷冥的眼睛,目光里一片明滅,給人以莫名的壓迫:「殷冥,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只說一句,要想成大事,凌月留不得。就算到時候你我復國成功,以凌月的身份,你也還是要殺她。你需得知道現在什麼最重要,另外,你也需得記著,九歌才是你的妻子。」
殷冥一句話沒說,支在膝蓋上的拳頭卻是無聲中漸漸握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