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從長計議

2025-03-03 17:12:42 作者: 蘭台公爵

  第七十章

  夜色悠然,涼風襲襲。

  凌月走在去往司馬皓軒書房的路上,只感覺自己全身都是僵硬的,腳下像是被綁了兩個千斤重的鐵球,步伐沉重,步履虛浮,仿佛一不留神就要倒下身去。

  直接推開書房的門,也不問安,直衝沖對坐在書桌後面正低頭看書的司馬皓軒開始發問:

  「劉如是一家怎麼會被滅門?」沒有語氣的問句,卻是仿佛一把冰鑄成的刀,刺入皮肉,徹骨寒冷。

  司馬皓軒抬頭看她,微微皺眉,輕輕搖頭吐出三個字:「不知道。」

  他確實是不知道,那天自凌月回來之後他派去的細作回來後的說法與凌月所說並無二致,但是不知為什麼,今日在朝堂之上的證詞卻突然變了。他亦嚇了一跳,原以為是搞錯了,結果下午派了人去查,結果依然如此。細思忖的半天,覺得能把這件事辦的如此滴水不露的人也唯有司馬皓正了,但是陸正源已經被關入天牢,等候發落,他卻是再找不到其他理由彈劾司馬皓正,如此,當前的局面就變得極度微妙起來。

  

  必須千萬小心行事才行。

  看司馬皓軒的神色,凌月心中已然猜到幾分,直直走過去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冷笑一聲道:「這麼絕的事恐怕也只有你的好弟弟才能幹的出來。」

  滅門。他司馬皓正得是有多狠的心才能下得去手?更何況那日劉如是家中娶親,怕是連那才過門的新娘子都不能倖免。想那日她還在劉如是家吃了一半的喜酒,結果今日就聽到了這樣的噩耗。當真是諷刺。

  司馬皓軒不說話,合上了面前放著的書,正襟危坐看著一臉難掩悲憤神色的凌月,完全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更何況,現在說什麼已經晚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司馬皓正當真是下的一手好棋。」凌月冷哼一聲,扶在桌邊上的手不由的攥緊,直到骨節都微微泛白,失了血色。抬眼看住司馬皓軒,問道:「劉如是家上上下下多少人糟了毒手?」

  司馬皓軒眉頭一抬,淡淡道:「四十七口。」

  凌月的眼睛募得瞪大。四十七口?活生生的四十七條人命當真旦夕之間就被抹殺?他們可曾犯過什麼罪麼?為什麼平白的就糟了這毒手?

  再念及幾個月前凌月自己,也是莫名其妙就被殺手攔下,然後醫館被燒,再之後,竟是方楚丟了性命。

  恨,在胸口如同澆了油的烈火,熊熊燃燒,直仿佛要將凌月整個人都燒盡成灰。卻是突然就笑了出來:「王爺,想來當時您也沒有想到,此時最後的結果會是如此吧?想來您也沒有預料到,自己當了司馬皓正手上那把殺人的刀。幫他除掉了陸正源,他便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發展自己的勢力,不用再去忌憚其他了。這一招借刀殺人玩得當真是高明啊。」這話里滿是諷刺,即是諷刺司馬皓軒,亦是諷刺她自己。

  司馬皓軒微微皺眉,並不一語。他自然知道凌月知道這消息肯定會氣得發瘋,也料到她會來他這裡發泄憤怒。可是他又何嘗不憤怒?雖然這件事的起因是因為司馬皓正惺惺作態送來的那封信,才會有凌月跟著方書恆去到陵蘭找劉如是的事。現下里情況似乎是有些失控,卻並未脫離他的掌控,只是平白多出來的這四十多口性命,讓他覺得惋惜。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司馬皓軒早就知道這不過是司馬皓正布下的一步棋,只是沒想到他能做的如此之絕,也讓他有些膽寒。

  不難想到司馬皓正的人肯定是等凌月走了之後才下的殺手滅了劉如是的門,但是轉念之間,司馬皓軒卻又覺得無比慶幸和後怕。慶幸是因為凌月安全回來了,而後怕則是因為,通過此次行動,凌月在自己身邊的事情已經完全暴露在司馬皓正眼前,萬一他司馬皓正只是單單衝著凌月來······

  不敢想像。

  司馬皓軒緊緊攥住拳頭,抿緊嘴角,他是斷斷不會讓那樣的事情發生的。絕對不可能。

  「罷了,罷了。現在憤怒也根本無濟於事,還是從長計議吧。」凌月單手支頭,蹙緊眉頭努力在心裡勸說自己。人都已經死了,自己現在做什麼都已經晚了,現在能做的只能是冷靜理智客觀的去分析這件事,找准對自己有利的方向,至於報仇麼——此仇不報非君子,只分來早與來遲。

  司馬皓正最好記住了,今日他所造的這些孽,之後她凌月一定會尋個機會盡數都還給他的。

  「嗯?」司馬皓軒沒有反應過來,方才還怒火中燒的凌月怎麼忽然就轉了性子,微微一愣,抬頭看她,就見她一臉不耐煩,直接起身,拖著椅子就到了自己面前,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很是不悅的問他:

  「我跟你說話呢!你現在是怎麼打算的?」

  打算?司馬皓軒微微揚眉,他目前的打算是沒有打算。但是他絕對不會把真心話告訴凌月,很明顯在當前被凌月用「你不說話我就殺了你」的目光注視著,身為堂堂王爺的他還是有那麼一點害怕的。畢竟凌月方才在氣頭上,現在氣消了多少也未可知,他最好不要在這種時候裝深沉,否則後果真的很嚴重。

  「咳咳。」掩飾性的咳嗽兩聲,司馬皓軒故作出一種深沉姿態,十指交握靠在椅背上:「陸正源已經被關進打牢,可以判斷在短期情況下並不會有太大變動。至於司馬皓正那邊,他現在要做的肯定是勸父皇立儲,但是這件事他是斷斷自己不會提起的,所以肯定會有其他人來替他說。」

  凌月聽著,微微點頭。這確實是目前極有可能發生的情況,抬眼問道:「對於立儲你有多少把握?」

  司馬皓軒輕笑:「此時立儲誰都沒有把握,自從用了上次你開的藥方,父皇的身子已經有所好轉。皇后也曾在私下裡提過此事,卻都被駁了回來,所以我認為,此事急不得。急功近利總會壞了計劃,既然這次司馬皓正借我的刀殺了陸正源,那麼他陸正源手下的一部分人應該也知道該往哪裡走。」

  「你現在和司馬皓正不過是勢均力敵,最後結果也未可知。」凌月微微蹙眉:「是急不得,但也緩不得,最重要的就是這個度。我上次留的藥方也只是吊住你父皇的精神,他還能彌留多久我也沒有把握,倘若你想要掌握的更徹底些,這幾日抽空帶我進宮一趟,我再看看,沒準還有轉機。」

  這也是迫不得已的辦法,倘若此時皇帝出了什麼意外,其後果不堪設想,且不說司馬皓正這個不擇手段的主,單是才入獄的陸正源挑起事端,就不是一時半會能夠平息的了得。所以在此時這種危機時刻,皇帝是千萬不能出差錯的。

  「好,我來安排。」司馬皓軒應下來。

  半晌無言。凌月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司馬皓軒則起身邁步到門口,遙望著掛在天邊的一輪彎月,孤獨而寂寞的亮著。

  到底是秋天將至,風也漸漸變得涼起來,吹在身上竟讓人忍不住瑟縮。隱約中還能聽到幾聲蟬鳴,卻是極小聲的,仿佛苟延殘喘一般,帶著疲憊和睏倦。

  樹葉摩擦出沙沙的聲響,司馬皓軒默默在心中嘆了一口氣,眼看著秋天就要來了,那麼距離冬天的寒冷和肅殺也不會很遠。不知道是不是能安穩度過這個冬天,心中卻是又沒了底,垂在身側藏在衣袖內的拳頭不由自主的握緊。

  難道最後一定要拼個你死我活才罷休麼?

  腦海中映出那個人的臉。司馬皓正,那是他的弟弟,雖不是一母所生,卻也是與他同出一脈,可是他的陰狠毒辣,卻是他此生都未必能學得會的。也許現在他還未必能對他司馬皓正下的了毒手,但是日後······他卻不敢保證自己還能繼續對他仁慈。

  「夜深了,外面涼,別在門口吹風,得了風寒難受的可是你自己。」凌月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語氣之間帶著絲絲的關心。司馬皓軒心中一暖,轉身進屋,重又坐在書案之後,看向凌月的目光里卻是多了幾分溫柔。

  這書房裡昨日剛換了安神香,味道要比普通的檀香聞起來怪異許多,此時這種氣味瀰漫在空氣之中,卻是別有一種令人心安的感覺。

  「這幾日去抽空看看王妃吧。」凌月低聲說道,微微垂目並不看司馬皓軒:「好歹是你的髮妻,就算你心裡沒她,也至少對她多些關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這些,凌月微微有些懊惱,可是腦海中卻是浮現出了那日在湖邊見到蕭芸琴時的模樣,那樣的蕭瑟寂寥,沉默而憂傷。

  「那麼你呢?」司馬皓軒望著凌月開口,確實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回答。

  凌月身子一顫,別過頭去並不看他,嘆一口氣道:「我和她不一樣。」這是她唯一能給的答案,可是說了又覺得不好,咬了咬牙又說:「我在等一個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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