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寒冬（十三）

  金康城內的一處廢棄宅院，窗戶用木板擋住風雪，屋內地上鋪滿了麥草，還有破舊的衣裳。十幾個衣衫襤褸，屁大點的孩子相互擁擠取暖，門前坐著一個十幾歲的男孩，正努力的用木板將門擋上。

  「大哥，天兒太冷了，讓他們生病的歇著，我帶著他們幾個去請粥。」一個胖乎乎的小子對男孩說道。

  門前的男孩看了一眼那些瘦骨如柴，又沒錢看病的手足們，無奈的點頭：「你們快去快回，我去找大夫。」他說著，手伸進衣兜里，裡面只有三文錢。

  這個小男孩就是琳兒，自從加入這個小集體之後，他就承擔起了照顧這些孩子們的責任。每天除了乞食，就是偷東西。他也不想這麼做，可這世道，真的讓人活不下去。他很希望沈星回來，可打聽了幾次，沈星至今都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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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想靠自己的能力去救爹爹，可現在的情況，連肚子都吃不飽，還說什麼救人。去哪裡救人？之前的目標是為了就爹爹，可現在，他又多了一項責任，照顧好這些與他一樣孤苦無依的孩子們。

  爹爹也會原諒我的吧。

  他默默的看著藍色的天，踏步走了出去。

  韓素馨一路上狐疑的看著沈華，見他還算老實，也沒說什麼。但心底里卻防範起來，說實話，她最不喜歡的就是沈華，與他的矛盾僅次於劉晴芝和齊雲兒。

  老話叫做：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所以，沈華一定是抱著什麼目的來的。

  城外的饑民們來的更早，按照步驟有序的開始施粥。這幾天施粥，各個商行都已經習慣了，那些百姓們似乎感覺到有了希望。饑民們不再擁擠，井然有序的打飯。甚至有些還能和韓素馨等人說說話，沒有了怯意。

  「小娘子，天兒這麼冷，你還是好生歇著。你若凍壞了，就是我們的罪過。您的嗯咱都記在心裡。」有饑民感激的說道。

  韓素馨每日見到他們，也熟識了幾個人，笑著說道：「大叔，不礙事的，你們比我苦的多啊。我也是窮苦人家出生的，應該做的。」

  「真是個好姑娘，也不知道誰如此有福氣娶了你。」

  韓素馨笑笑，就是這些簡單的話，讓她無比的滿足。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一邊施粥，韓素馨還給沈東雲等人提了個醒，盯住沈華。沈華表現的更加積極，那個勤快的勁根本不像一個富家少爺。若不是韓素馨覺得他有企圖，怎麼都覺得他真是來做善事的。

  「大姐姐，給我兩碗吧，我弟弟妹妹都病了，出不來。」韓素馨正施粥，就看到幾個穿著破爛的小孩子擠過來，眼巴巴的看著她。

  這幾個孩子她也見過，每日都回來，所以她每次都會多盛一點。見真的少了幾個孩子，她立即將他們的碗都盛的滿滿當當。

  「謝謝大姐姐。」那孩子嘴很甜，看的韓素馨心酸。

  說實話，她很想照顧這些孩子，可如今饑民越來越多，她有心無力。正在說話的時候，司馬老爺喜氣洋洋的過來，身上穿著一件羊皮襖子，那模樣就像西域來的商客，怎麼看怎麼彆扭。

  「沈家小娘子，多謝手下留情。今日老朽閒著沒事，也來做做善事，積德。」司馬老爺子紅著臉，搓著手。

  人家給了五萬兩銀子，又真心的道了歉，韓素馨也不打算追究了。說實話，司馬老爺愛女心切，才如此激烈。若是換了她，責備了女兒之後，也會為女兒出頭吧。

  讓沈東雲安排了司馬老爺之後，韓素馨又看到兩個不速之客。

  金老爺和金夫人也來了，二人用皮襖裹得嚴嚴實實，見韓素馨之後，都露出笑臉。

  「沈家小娘子，我們兩個也過來看看，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韓素馨一愣，這兩個扒皮居然也捨得幫忙，雖然不知道他們出於什麼目的，但也算是做善事，不好推辭。金老爺和金夫人可不是來的兩個人，而是帶著家丁來的。

  二人立即讓人在地上搭了棚，之後就鑽了進去，剩下的活就由家丁去做了。這二人怎麼看都不像是來幫忙的，倒是來度假的。韓素馨哭笑不得，由他們去。

  「你說她真的有那麼大能量？」金夫人看著韓素馨，實在忍不住問道。

  金老爺搖搖頭，將皮襖緊了緊，低聲說道：「你沒聽說麼？司馬康一夜之間又恢復了元氣，若不是這個小娘子的本事，怎麼會發生這種詭異的事兒。所以啊，她的背後一定有一個大人物。」

  金夫人瞪了他一眼，說道：「上次若不是老娘出手，你若真的動了她，現在咱金家恐怕都不存在了。你個老不死的，若是再讓老娘知道你胡亂gou搭女人，就廢了你的第三條腿。」

  金老爺臉色一紅，伸頭出去，見沒人注意，羞惱的說道：「你還說我，若是你上次真的打了這個小娘子，咱說不定早就見佛祖去了。」

  金夫人嘴角抖了抖，終究還是沒說話。

  晚上收工，韓素馨等人收拾了東西回家。

  「大哥，那位大姐姐真的是個菩薩心腸呢。」小傢伙將碗舔了又舔，嘴角上的米粥還沾著。

  琳兒嘆口氣，說道：「她是好心人，可也救不了他們。虎子，明天我們再出去碰碰運氣，說不定能弄來幾個錢。這些該死的大夫，見死不救，等我以後有了權勢，就一個個都殺了。」

  「大哥，我怕他們熬不過今夜啊。」虎子淒楚的看著地上躺著的那些同伴，生出悲戚之色。

  琳兒緊緊的捏著拳頭，暗恨自己無能啊。

  「大哥，我看那個沈家小娘子心善，不如咱們就去找她，她一定會給錢醫治蓮兒他們的。」虎子昂著頭說道。

  「沈家娘子？」琳兒一愣，然後問道：「你是說她是沈家的人？」

  虎子點了點頭：「是啊，我聽到別人叫她沈家小娘子的。」

  沈家，琳兒想起了沈家那個看門狗，狗眼看人低。不過，現在形勢比人強，若再不醫治，怕這幾個同伴真的就危險了。

  「好，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沈家。」琳兒說道。

  將所有的東西都放好，韓素馨坐在屋裡喝茶，心中細細回想沈華的所作所為。哪裡都不覺得他有問題，難道是自己猜錯了？今日金家老爺夫婦的行為也很反常，好像就是來表示什麼的。

  對，就是示好，他們為什麼要對我示好？

  韓素馨被弄得一頭霧水，好像有一團迷霧始終籠罩在自己的頭上，看不清。這種感覺讓她極其不舒服。必須要弄清楚怎麼回事。

  走出門，她剛要招手，就看到幾個穿著破破爛爛的孩子向沈家走來，最前面的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小男孩，後面跟著一個比較壯實的小子和幾個皮包骨頭的小孩。

  「沈家小娘子。」虎子看到韓素馨，立即喊了出來。

  韓素馨定睛一看，原來是他們。

  「你們是來找我的？」韓素馨見他們不往別處去，走到自己面前站住。

  琳兒看著韓素馨，見她身上穿的極其樸素，心猛地回落。說實話，若是眼前的人穿戴奢華，這種人最難打交道，怕一分銀子都要不來。能穿成這麼樸素的有錢人，他們的心裡都存著善意。

  「您是沈家小娘子？」琳兒問道。

  韓素馨沒見過這個孩子，見他問的認真，於是點了點頭：「是我，你們是不是有什麼困難要我幫助？」

  琳兒點了點頭，說道：「小娘子，我的一些兄妹都病了，大夫說沒錢不給醫治，您看……」

  韓素馨剛剛就猜測到了他們的來意，立即掏出十兩銀子遞給琳兒，說道：「我現在身上只有這麼多。若是不夠，明日你們到城外找我可好？」

  「夠了，夠了。」虎子立即開口。十兩銀子，他長這麼大還從來沒見過。銀錠就像寶石一樣，在他眼前閃閃發光。

  但是，琳兒卻不為所動，依然看著韓素馨，問道：「請問，貴府的沈星公子在不在？」

  韓素馨一愣，疑惑的看著琳兒，怎麼看也不像認識的，隨即說道：「我家夫君還未曾回來，你找他有什麼事？」

  聽到韓素馨將沈星叫做夫君，琳兒臉色巨變，原來這個就是沈星的妻子。沈星，你說你喜歡的是彩兒姐姐，可你居然娶了這樣一個妻子。你負了我的彩兒姐姐。

  琳兒臉色一沉，冷聲冷氣說道：「沒什麼事，謝謝你慷慨資助。」

  看到琳兒忽然變了臉，韓素馨驚訝，這孩子怎麼了？

  「我們走！」琳兒轉身就走，默然的無視韓素馨。

  韓素馨挑著眉頭，這還真是好心干錯壞事了？她繼而笑了笑，算了，由他去吧。

  兩個黑衣人走到韓素馨面前，韓素馨點了點頭，然後一前一後的走到偏僻處。

  「原來是這樣。」韓素馨聽著黑衣人匯報，才知道事情的始末。這裡面除了血衣衛暗中出手之外，居然還有另一股力量。這股力量到底是誰，是不是他？

  讓血衣衛離開之後，她回到自己屋裡，細細的想著前後。血衣衛不會威脅自己，那麼另一股勢力，難道僅僅是幫自己麼？他們想要什麼好處？

  現在想來，她才明白了金家夫婦為什麼向自己示好了，估計他們也嗅出了裡面的危險，又或者是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