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舊人
2025-03-05 22:31:14
作者: 諾琴誓夏
夜殤獨自一人向後院走去,陌石山莊不算太大,但依山而建,自前院到後院也是有高度的,需要登一段山才能到。前院主要是平時用來處理事務,見江湖中的一些朋友,還有莊內武人日常聯繫武藝的地方,山莊內的護衛和高手都住在前院。後院則是山莊內院,夜殤和楚信等陌石山莊的高層就住在這裡,由於後院占據九如山山路,所以也算是起到了保護作用。
由於夜殤師從盜俠夏洛門下,所以她的輕功在當今武林也是數一數二的,於是她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很喜歡一個縱身使輕功飛到後院裡,而懶得用走的。
比如現在,夜殤又是提氣運力,一個縱身跳上了房檐,腳下幾次輕點之後飛入後院,正好落在她居住的院落中。
墨瑤正在院裡侍弄著菊花,如今已是九月中,正是菊花開的最好的時候。
聽到了身後的動靜,墨瑤有些詫異的轉過頭去看,正看到夜殤穩穩的落在地上。
忍不住莞爾笑起來,墨瑤道:「你這人怎麼總是這樣,好好的路不走,偏偏要飛著。」
墨瑤住到陌石山莊也有一段時間了,由於她身份特殊,跟夜殤住在同一院落之中,自然總能看見夜殤從天而降的場景。
夜殤沖她笑笑,說:「懶得走上來。當初這樣的設計是為了要後院得到充分的保護,卻忽略了上山麻煩這件事。」
墨瑤露出燦爛的笑意,說著:「總覺得你變化很大,但有些時候看來,你還是沒變的,如今這股子懶勁兒倒真是一成不變。」
夜殤見她笑,自己也就跟著笑了,她心知肚明,其實自己變了很多,但有時候刻在骨子裡的東西,還是很難改變的。不僅僅是墨瑤,楚信他們也經常說,總能從自己身上,看出一些藍磬的影子。
難怪墨瑤當初那樣篤定自己就是藍磬,原來本性竟然是難以改變。
「有時候與其說是改變,我倒更希望你們說我成長了。」夜殤擼起衣袖湊到墨瑤身邊,也開始擺弄起那些菊花,「從前的我太不爭氣,以至於讓父帥和你們都……我總是想,若我能知道上進,能懂事一些,父帥是否就不會抱著遺憾離開……」
墨瑤見她有些感傷,忙安慰道:「很多事你是改變不了的,即便你當時成熟懂事,也無法改變先帝的想法……我們其實……」
「都是任人宰割罷了!」夜殤接下了墨瑤的話,語氣變得冷漠而生硬。
墨瑤看著她不語,心知她說的很對,自己想安慰她都不知怎麼開口。
夜殤卻笑了笑,呼了口氣說:「過去的事我們誰都無法改變,重要的是眼前,必須要去做的事!」
墨瑤看著她,堅定地沖她點點頭,前方的道路無論多長,無論多麼黑暗艱難,自己都會陪著她走下去!
「你去洗洗手吧,待會兒吃晚飯。」墨瑤不想讓她把衣服弄髒。
夜殤卻說:「沒事兒,難得清靜一會兒陪你弄弄花草,這樣不也挺好?」
墨瑤不再說話,只是靜靜的和夜殤一起在花園裡,享受難得的清靜。
「墨瑤,對不起。」夜殤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充滿愧疚。
墨瑤卻搖搖頭,笑道:「你不必說,我全明白。如今你身上壓著的重擔又何止一件,我只要這樣陪著你就好,至於其他的,都不重要。」
夜殤斂起自責的眼神,不再言語。有時她真的對墨瑤的執著和痴情無語,但不得不說,如今的她,竟然有些依賴這樣的執著,在如今已經失去所有的時候,墨瑤對她來說幾乎可以算是唯一最親切的人。楚信楊清他們雖然一直都在她身邊,但無論如何,墨瑤對於她來說,意義都不一樣。
夜殤總是能從墨瑤的身上,感受到屬於家人親人一樣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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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夜殤和墨瑤一起吃了晚飯,飯後墨瑤去收拾東西,夜殤則一個人向旁邊的院落而去。
那裡住著楚信和楊清,由於墨瑤是夜殤名義上的未婚妻,所以自然是可以和她住在同一個院落之中。雖然夜殤從未說過,但陌石山莊上上下下,如今已經十分默契的把墨瑤當做了女主人,再加上楊清時不時的開兩句玩笑,楚信更是直接管墨瑤叫弟妹,搞的莊裡很多人都管墨瑤叫『少夫人』,夜殤攔也攔不住。
好在莊裡真正知道墨瑤身份的人沒有幾個,自然也不會有人順著墨瑤推理出她就是藍磬,所以時候一長,夜殤懶得再去糾正。
楚信和楊清這兩天都不在,被夜殤派出去處理事情,此時旁邊的院落里只有一間屋子是亮著燈的。
夜殤走過去,輕輕推開屋門,這是一間精緻的臥室,靠窗的坐榻上靠著一個男子,聽到開門聲向這邊看了過來。
男子看到夜殤走進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情,嘴唇輕輕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
夜殤走過去坐在男子面前,她凝眉打量了對方片刻,然後才像是安心了一般說道:「看你氣色確實是好了,我總算放心了。」
男子沉默的低頭不語,面前這個人是陌生的,但她說話的聲音又是那麼熟悉,男子一時實在不知怎麼去面對。
夜殤見他不說話,嘆息著伸手握住他的手,輕聲道:「對不起,這些年讓你一個人受了這麼多苦。不過如今都好了,你回到了我身邊,我再也不會讓你受苦了,小紀。」
男子終於忍不住抬起頭來,他怔怔看著夜殤,片刻後用沙啞的聲音說道:「小姐……這些年……你一定比我苦太多……」
久違的聲音,久違的稱呼,讓夜殤激動的差點兒落淚。
她怔怔握緊他的手,看著眼前熟悉而蒼白的面容,笑道:「小紀,都過去了!如今,對我來說,你能重新回來,已經是萬幸了!」
男子回握著夜殤的手,哽咽的再也說不出話。
洪武二十六年,藍家被滿門抄斬,紀綱作為藍家軍的得力骨幹,又是藍玉的義子之一,自然也在誅殺的名單之列。
然而,自記事以來就做慣偷雞摸狗之類事的紀綱,卻在上刑場之際,試了偷梁換柱的方法,逃出了升天。
那一天,死在刑場上的,是紀綱找來的替死鬼,並非他本人。
然而,即便逃出去了,紀綱也完全失去了生活的目標,他只是想著去西北找藍磬,一定要找到她!
可是,他得到的消息是,藍磬已經死了,而藍府上下所有女眷都沒入了教坊司為奴。
紀綱勢單力薄,他根本無法救出被層層看守的墨瑤,最後,他也只是再次用了偷雞摸狗的本事,偷偷挖了條密道鑽進去救出了惰兒。
而紀綱從惰兒那裡知道,懶兒已經被朱元璋當做藍沁的替身勒死並偽裝成畏罪自殺的樣子。
從那時起,紀綱就帶著惰兒在江湖上亂晃,晃到哪裡算哪裡,靠小偷小摸為生。
這一次,夜殤之所以能找到他,也是因為他偷偷去卓龍門偷東西,卻被人抓住關起來日夜拷打。而楊清恰好去卓龍門處理事情,機緣巧合下才將他解救回來。
由於卓龍門之前襲擊墨瑤的事情,楊清帶著人對他們一通威懾,對方不敢太過得罪陌石山莊,自然是順坡下驢的將紀綱交給楊清帶回。
雖然卓龍門一再解釋那場襲擊是個意外,但夜殤卻不準備輕易饒過去,但對方畢竟將紀綱還了回來,夜殤便只說以後不得再踏入陌石山莊的領域,否則後果自負。
如今,紀綱在盛澤的調理下,傷勢總算是好的差不多了,夜殤自然心裡也是高興。
「小紀,你傷剛剛養好,本來不應該讓你出去。但是眼前的形勢你也清楚,我們有很多事需要去做,我身邊真正信得過的又只有你們幾個人,所以必要的時候,還是要勞煩你。」
紀綱說:「小姐,沒關係,你只管吩咐就是。」
夜殤點點頭,說著:「你再休息一些日子,等你完全好了,我需要你深入到李景隆的軍隊中,必要的時候從中做一些事情,影響李景隆的判斷方向。」
紀綱明白夜殤的意思,他簡單的應了一聲,算作是回應。
夜殤也不做過多的停留,只是囑咐紀綱多多休息,便起身準備離開。
開門出去,正好遇到端著藥進來的惰兒,夜殤怔了怔,然後只是對惰兒露出一個平和的笑意。
惰兒看到她,一時間不知怎麼稱呼。她當然知道夜殤是誰,只是實在無法適應她如今巨大的變化。
「惰兒,辛苦你這些日子了。」夜殤的聲音依然很柔和,聽在惰兒耳中,這種熟悉感讓她想要落淚。
夜殤伸手,溫柔的撫了撫惰兒的頭髮,眼中是傷感的懷念,「好在,你還是活下來了。雖然懶兒回不來了,但有你在身邊,我依然覺得是上蒼的眷顧。」
夜殤的這句話,讓惰兒無法抑制的掉下淚來,這麼多年的苦難,藍家的崩滅,都在夜殤的這句話里融成了流逝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