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相見不如不見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鄭蠻蠻有點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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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許久未見的楊雲戈突然來了。

  他一進屋，屋子裡的氣氛就有些低迷。鄭蠻蠻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低著頭不肯看他。

  半晌，他道：「怎麼，幾天不管你，翅膀就硬了？」

  鄭蠻蠻猶豫了半晌，道：「沒有。」

  她在服軟。

  楊雲戈嘆了一聲，道：「現在知道怕了？」

  廢話！換誰誰都得怕啊！那可是太后！而且她又不是因為什麼好事進宮的！

  可是她也就服了那一句軟罷了。楊雲戈等著她求他，可是她愣是硬著頭皮一聲不吭。

  楊雲戈也火了，低聲道：「鄭蠻蠻，不要命了不成？」

  鄭蠻蠻猛的抬起頭，看他臉色竟也有些疲憊憔悴，她怔了怔，後似笑非笑，不吭聲。

  楊雲戈道：「你說話。」

  半晌，鄭蠻蠻有些譏誚地道：「恭喜騎主即將大婚，只是不知道騎主什麼時候能放我走？」

  頓時楊雲戈的臉色就陰沉得可怕！怎麼又提起來了！

  鄭蠻蠻繼續道：「若不是騎主不守承諾，蠻蠻早早離開了將軍府，離開這是非之地，也沒有這麼多是是非非了。」

  楊雲戈看了她半晌，突然笑了，道：「那行，你就怨我吧。明兒你自己進宮去找死，到時候可別哭著來求我。」

  說完，掉頭走了。

  鄭蠻蠻馬上衝上去，站在門口大聲道：「琉璃樓路遠，騎主一路辛苦！」

  楊雲戈剛走到走廊拐彎處，聞言回了回頭，疑心她是不是怨她把她打發到這兒來……

  剛起了些柔腸，那扇門就「嘭」的一聲唄關上了。

  楊雲戈氣走了。

  明天就要進宮，鄭蠻蠻心道不知還有沒有小命回來，索性又收拾好了，出門去玩了。她心想得快活時且快活，反正擔心也沒用。

  這次出門，還是甩不掉衛靈她們幾個牛皮糖，自然只能帶著了。

  鄭蠻蠻心情不好，找了個酒樓，也沒去包廂，自己一邊聽人家聊楊雲戈的八卦，一邊喝酒。

  然後一個白白的影子就晃到她跟前兒。

  「縣主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喝悶酒？」那狐狸眼的小美男用摺扇半遮著臉。眯著眼睛笑道。

  「金老闆。」鄭蠻蠻淡道，扭開臉，又把酒杯往自己嘴裡灌。

  這就是千金賭坊的東家，金小寶。背景不明，有傳說他是哪個權貴的男寵，所以開了家這麼大的賭坊在京城，無人敢動。

  還別說，就沖他那股子風騷勁兒，不定還真是個男寵。

  金小寶豎起耳朵聽了聽，就知道鄭蠻蠻是來找虐的。

  他笑道：「人生得意須盡歡，縣主何必在此自哀自憐？」

  「誰說我自哀自憐了！」

  金小寶坐在她對面，看了看她的侍女，又壓低聲音道：「縣主若是願意，縱是富可敵國也是可以的。何必每日過著這樣的日子？不若我請縣主喝酒，再尋幾個胡女舞姬，也算是縱情恣意一回，縣主覺得怎麼樣？」

  鄭蠻蠻有些猶豫。她又不是個男人……

  金小寶笑道：「縣主，不敢？」

  鄭蠻蠻心道，有什麼不敢的，我就要去喝花酒，看跳舞，又怎麼地吧。

  於是利落地站了起來，道：「那便走吧，帳全算你頭上。」

  金小寶樂呵呵地道：「那是自然。在下豈能對縣主小氣。」

  他還真就帶著鄭蠻蠻換了家酒樓。這裡倒和其他做皮肉生意的地方不同，都是清伶，不管私底下到底是怎麼回事，起碼明面上感覺就氣象不同。

  金小寶是東家之一，很快就被安排到了最好的包間，請出了最好的樂師和舞女。

  那小琴那麼一撥，小鼓那麼一打，舞娘小腰再這麼一扭啊，氣氛就有了。

  在這種色彩斑斕，充滿靡靡之音，和各種精緻動人的食物的地方，鄭蠻蠻突然發現，這才是人生啊！

  衛靈等人一直拱衛在鄭蠻蠻身邊，看她合著曲子輕輕打拍子，甚至有舞女上來敬酒，她也笑嘻嘻地接下了。

  她們看得目瞪口呆，突然覺得她姿態隨意，卻有一種別樣的風流瀟灑。

  哪怕她是個女孩子……

  這樣的鄭蠻蠻，和在楊雲戈身邊，小心翼翼的那個小縣主，卻又大不相同。

  鄭蠻蠻多喝了幾杯，突然笑道：「你們胡姬的舞原是這樣，我也會跳的嘛。」

  那些胡姬喜歡她喜歡極了，不少都圍著她，此時聽她這樣說，就鬧著要她同樂。

  鄭蠻蠻笑道：「金老闆，見笑了。」

  其實她不會。胡旋舞太複雜，胡姬的身體太柔軟，那充滿了野性和張力，又不失古典嫵媚的舞豈是這麼好學的？

  她最多會扭兩下，拿肚皮舞充充數。然後果然被鄙視了。

  胡姬都圍著她，眾星拱月那般，更是手把手地教她。柔軟的手臂從身後摟上來，馥甜的香味簡直讓人迷醉。

  鄭蠻蠻樂在其中，很快忘了煩惱。

  她和其他舞娘一樣，脫了鞋子玩了會兒，她們還送了她好幾個腳鐲子。

  惹得金小寶直說她艷福不淺。

  鄭蠻蠻繞得有些頭暈，道：「不行不行，我得先去趟淨房。」

  金小寶做了個請的手勢。

  鄭蠻蠻暈乎乎地就往外走。

  然後晃啊晃，晃到隔壁門口，突然歪了下去。

  這時候，房門突然打開，有人從裡面伸出一雙手來，把她抱了進去。

  陸朗看她醉成這樣，神色就有些複雜。

  鄭蠻蠻只是短暫的有些氣悶，很快就醒了過來，茫然地四處看了看，卻看見了陸朗。她不相信似的，又湊過去看了看。

  果然是陸朗！

  「今日我在此宴客，恰在門口遇見縣主昏厥，便順手把縣主撿了回來。」解釋似的，陸朗道。

  鄭蠻蠻怔了怔，扶了扶腦殼，低聲道：「我睡了多久？」

  「不到一刻。」

  鄭蠻蠻支著身子站了起來，道：「我先回去了。多謝將軍出手相助。」

  陸朗看她搖搖晃晃的，連忙去扶，鄭蠻蠻腳下一軟，就靠在了他懷裡被他抱個正著。

  「鄭姑娘」，他低聲道，「莫傷心了。」

  鄭蠻蠻心想，老娘出來找嗨，哪裡傷心了？

  這麼想著，她推開陸朗，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陸朗感覺指尖有些溫熱，低頭一看，發現竟然是不知她什麼時候落了一滴淚在自己指尖。頓時就心上一顫。

  鄭蠻蠻匆匆趕回自己的包間，推開門，非常嚴肅地道：「我喝多了，得回去了。」

  衛靈等人鬆了一口氣，她再不回來，她們也要去找了。

  金小寶笑道：「既然如此，那金某也就不強人所難了。」

  鄭蠻蠻笑，道：「今日盡興，多謝金老闆款待。」

  說著，衛靈和小翠一人一邊，扶著鄭蠻蠻下了樓。

  鄭蠻蠻的確醉得不清，回到琉璃樓就抱著盆大吐特吐，弄得一屋子酒味。

  楊雲戈匆匆趕了回來，看她那個樣子，不由得大皺其眉。

  鄭蠻蠻還抱著盆，卻抬頭看他，冷笑道：「你倒嫌我了？你自己喝醉的時候，全吐在我鞋上，澡都不洗就往我床上爬，我說過什麼沒有？」

  楊雲戈的記憶里顯然沒有這麼一回事，也拒絕承認自己會這麼沒品。但又實在不想再跟她吵起來，因此只是陰沉著臉站在一邊不吭聲。

  鄭蠻蠻吐完了，衛靈端了水壺來給她漱口。

  好不容易把自己弄乾淨了，衛靈不敢看楊雲戈的臉色，把她抱到床上躺好。

  楊雲戈走過去，發現她沒有睡下，盯著床頂發呆。

  「怎麼弄成這樣！」他終是道，聲音又低又沉，只是聽不太出到底是什麼情緒。

  鄭蠻蠻扭過臉，看著他，道：「你說的，要給我一副金絲楠木棺材。」

  楊雲戈有些煩躁地道：「你以為我當真會看著你進宮送死不成！」

  鄭蠻蠻爬起來，突然就繞開他下了床，笑吟吟地道：「你會啊，你怎麼不會？這種事你是第一次做麼？撇開進宮的事情不說，你什麼時候考慮過我的處境？」

  「鄭蠻蠻！」

  鄭蠻蠻幽靈似的在屋子裡亂飄，聞言又回過頭對他笑了一笑，道：「做什麼，吼得那麼大聲？如果是太后的事情，你大可放心。我想明白了，你在外的名聲一向是個刺頭兒，現在我還能借著你幾分勢，太后不會把我賜死的。」

  是啊，她沒有別人想像得笨。想了想，也就明白了。

  過了半晌，楊雲戈下定決心似的，道：「我陪你去。」

  「不用。」她淡淡地道。

  「您可就要大婚了，這個時候，陪著我一個沒什麼名分的女人進宮，算什麼？不怕惹惱了你的岳家？」

  楊雲戈不屑地道：「老子怕個屁！你過來。」

  後面那句完全是順口，他已經儘量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了。

  鄭蠻蠻只是遠遠地看著他笑，道：「我不，你不怕，我是怕的。」

  楊雲戈終於沉下臉。

  半晌，鄭蠻蠻道：「你讓我走罷……我真的，再也受不了了。」

  她掩面，突然哭了起來，背靠著門，慢慢地坐在地上。

  來之前思念難耐，他用了極大的力氣來和性格里天生的霸道大男子主義對抗，只想著既然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現在她正逢危機，哄一哄總會好的。

  可是此時，楊雲戈只覺得一腔火熱都湧入了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