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因禍得福

  鄭蠻蠻感覺一直有人在揉她的胳膊，給她止疼。

  

  那隻手又小，又綿，不像楊雲戈的，那樣充滿力量感。

  她昏昏沉沉地睜開眼，半晌才看清楚眼前的人：「玥玥。」

  羅玥哽咽道：「您怎麼病成了這個樣子？」

  「不小心就病了。」她牽了牽嘴角。

  羅玥眼中一黯。

  誠然她已經決定了跟著安福去死。可那是建立在鄭蠻蠻安享榮華富貴的基礎上。

  她沒想到的是，原來她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麼狠心……那麼可以為了安福不顧一切。

  「公子。」她輕輕地道。

  鄭蠻蠻閉著眼睛，有氣無力地道：「有其他人在嗎？」

  羅玥回頭看了看，道：「沒有。」

  鄭蠻蠻低聲道：「幫我……一把。」

  「公子？」

  宮中。

  在御林軍首領第三次拿著雞毛蒜皮的小事來煩楊雲戈的時候，楊雲戈徹底暴躁了！

  老子的女人病了，竟然還在這兒跟你唧唧歪歪這些！

  他已經後悔應召進宮了。

  昨晚情況兇險，他匆匆忙忙到了。可是今天白天，明顯就是善後的事情，竟然也要他親自來做？！

  誠然，帝後的安危重於一切，旁的臣子也不會這麼抱怨。

  可是楊雲戈不同啊，他一向都是沒大沒小的。

  於是沒忍多久，他果然……就走了。

  匆匆忙忙地趕回府，推開門，卻看見鄭蠻蠻靠在羅玥懷裡，羅玥端著藥碗，而鄭蠻蠻聽話的，皺著眉小口小口地喝著。

  「……」

  楊雲戈按捺下心口的那陣不舒服，一臉面癱地上前：「怎麼樣，好些了嗎？」

  「好多了。」鄭蠻蠻低聲道。

  還是有氣無力的模樣。

  羅玥手裡端著藥碗，眼皮都沒抬。

  鄭蠻蠻吃了藥，眯了一會兒眼睛，突然道：「玥玥，我想吃劉如家的酸棗糕。」

  羅玥抬頭看了楊雲戈一眼，道：「公子。」

  「你去給我拿。劉如在信里吹噓了很多次了，我一定要吃。」

  楊雲戈不說話。

  羅玥就答應下來。

  她站起身，扶著鄭蠻蠻讓她躺下了，又給她掖了掖被角，輕聲道：「公子，睡一會兒。」

  鄭蠻蠻抓住她的手，道：「別忘了我的酸棗糕。等我睡起來，若是沒瞧見，我會哭的。」

  羅玥安撫道：「您放心吧。」

  鄭蠻蠻點點頭，在枕頭上蹭了蹭，這才閉上了眼。

  楊雲戈冷冷地看著羅玥。

  「劉家在哪兒？我派人去取。」

  羅玥低頭看了鄭蠻蠻一眼，道：「我可以帶著您的人去。」

  楊雲戈眯起眼睛，道：「你自從來了京城就沒有出過門，倒是知道劉家在哪裡？」

  羅玥道：「公子說，想讓我見見劉如。」

  然後楊雲戈沉默了。

  此時此刻，他不想違背鄭蠻蠻任何一個意願。仿佛潛意識裡覺得這樣她就能好得快一些。

  半晌，他道：「讓那個劉小姐，進府來陪她。」

  羅玥詫異了，但還是道：「是。」

  「出去罷。」

  楊雲戈把人都趕走了，又看看鄭蠻蠻，心道，小爺對你夠好了，看你還有沒有臉說你一直在遷就小爺。

  鄭蠻蠻哪裡想得到他在耿耿於懷什麼，自己還睡得挺舒服的。

  畢竟疼痛緩和了一些，她就好過了。

  楊雲戈坐在她身邊，看了她半晌。

  她大約是精神好了，又開始做夢了，於是叨咕了幾句夢話。

  楊雲戈豎起耳朵去聽，然後就大失所望。

  都念叨什麼啊……

  什麼好吃的好喝的……都把自己吃成這樣了，竟然還不知道悔改。

  她在睡夢中有的時候會不安地抽搐一下。楊雲戈想了想，索性解開外套，也躺了上去，伸手把她摟了過來。

  果然她迷迷糊糊的，爬過來聞了聞他身上的味道，然後就喟嘆了一聲，閉上眼睛睡下了。

  楊雲戈失笑。

  他也一晚上沒有休息，此時也就閉上眼睛假寐。

  心頭隱隱知道這件事情不算過去。她雖然病了，可若她好了，一定還會鬧騰的。

  下午的時候，羅玥帶著劉如來了。

  據說羅玥和她敘了半天舊，還留在劉家吃了頓午飯。

  劉如回到了自己父母身邊，做回了天之驕女，眉宇之間意氣風發，便比京城貴女也不遜色。

  不過她進將軍府卻還是第一次。往常走在路上，因為她有蠻族血統，難免讓人多看幾眼。進了將軍府，大伙兒卻只當沒看見她，並不覺得有什麼稀奇的。

  羅玥跟她解釋，將軍府不少女騎，也是有蠻族血統的。

  搞得劉如心裡就直犯嘀咕。

  大致的情況，羅玥已經很隱晦地和她說過。該交的東西也交到了她手裡。劉如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通。

  她欠鄭蠻蠻的救命之恩，也是實話該還上了。

  心裡尋思著應對，跟著羅玥進門的時候，劉如卻愣住了。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正半背對著她們坐著。他手裡捧著碗，正小心翼翼地餵著床上病歪歪的女子喝些什麼。

  鄭蠻蠻本來就不願意吃他家的藥，見劉如她們來了，嘴巴就閉上了，死活不肯吃。

  楊雲戈怒瞪了她一眼。

  羅玥上前道：「騎主，我來吧。」

  楊雲戈望著鄭蠻蠻半晌，最終還是只能站了起來。

  羅玥接過藥碗，仔細聞了聞，分辨了一下味道，才坐下了。

  鄭蠻蠻歪在一邊，道：「剛剛就聽說有人來請，騎主不若先趕過去吧。」

  楊雲戈盯著她，半晌，才道：「也好，你們姐妹敘敘舊。」

  說完，掉頭就走了。

  等到屋子裡剩下她們幾個，鄭蠻蠻才慢慢地偏過頭，看著劉如，笑了笑。

  那次以後，劉如經常回憶起她那個笑容。

  明明病得一塌糊塗，身處逆境，可是她整個人卻是懶洋洋的，就這麼微微一笑，好像身在什麼處境中也不覺得委屈辛苦。

  她就是這麼輕快地對劉如說：「你來了。」

  劉如回過神，坐了下來，低聲道：「公子。」

  她也沒有改掉這個習慣。

  鄭蠻蠻盯著她，半晌，道：「我可以信你麼？」

  劉如立刻道：「我本商家，和皇族沒有什麼牽扯，別的忙幫不上，為公子鋪一條後路，卻還是可以的。何況公子對劉如有救命之恩，大可放心把事情交給劉如去做。」

  羅玥也道：「公子，您就放心吧。」

  當下，鄭蠻蠻只把自己的一些財務和珠寶轉移的計劃和劉如細細商量了一下。別的，她還不放心。

  劉如家做的是錢莊生意，這些東西本就是能存的。只要劉如願意保密，那基本上是沒人能查得出來的。

  幾個人許久未見，可是鄭蠻蠻和羅玥也沒有說自己近況的心情。反而是劉如，一直活得恣意瀟灑，侃侃而談。

  後來鄭蠻蠻精力不濟，就歪在枕頭上睡著了。

  羅玥把她慢慢地放下來，蓋了蓋被子。

  劉如看她弄成這樣，有些心酸，道：「公子怎麼……」

  羅玥搖搖頭，道：「只是病了。」

  劉如道：「你當我傻麼？她吃藥你都要檢查過，才放心，又怎麼會只是病了？」

  「公子現在……有些風聲鶴唳。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也不清楚。」

  劉如忍不住道：「怎麼會牽扯到這家人？」

  鄭蠻蠻實在不像給人做姬妾的人。

  羅玥搖搖頭，半晌，只道：「從前我不明白，現在才知道……或許由不得她罷。」

  劉如緊緊握了拳，道：「我先回去。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一定義無反顧。」

  羅玥「嗯」了一聲，送她出去了。

  鄭蠻蠻就昏昏沉沉地睡到餓醒。

  中醫治病，講究病去如抽絲，由內及外調理。雖然要受罪一些，但是後遺症卻少些。

  她醒過來的時候，肚子基本上已經不疼了，連脹氣都沒有了。

  只是精力還有些差，所以還得繼續吃藥。

  雖然是餓醒的，但是鄭蠻蠻並不怎麼想吃東西。

  小丫鬟端了粥來，她扭著臉避開了。

  「我不吃甜的。」她淡淡道。

  小丫鬟道：「可是大夫說，這個最養胃。」

  「我說，我不吃甜的，一點兒也不想吃。」鄭蠻蠻神色冷淡。

  這時候，一個聲音插了進來，道：「又不聽話？」

  鄭蠻蠻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認真地又重複了一遍，道：「我說，我不吃甜的。」

  楊雲戈愣了愣，隨即無奈，讓人去換。

  他剛回到家，眉宇之間有些疲態，看了鄭蠻蠻半晌，道：「我覺得你……病了以後變了些。」

  鄭蠻蠻淡道：「沒有呢，這不是好好的。」

  不，確實變了。雖說楊雲戈也說不清楚，可總覺得她由里及外好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只不過鄭蠻蠻雖然精神了一些，倒也沒提要走的事情。

  楊雲戈暗暗想著她是不是也後悔了。

  嗯，如果是這樣，他也是可以很大方地，原諒她。

  後來廚房換了鄭蠻蠻喜歡的口味送上來，鄭蠻蠻整個人才精神一些，喝了粥又出了些汗，擦了臉便又睡下了。

  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看到在床前脫衣的楊雲戈，低聲道：「騎主，您要在這裡睡啊？」

  楊雲戈愣了愣，他一向是在她身邊睡的，早就習慣了。聽她問又皺眉。

  鄭蠻蠻輕輕地嘆了一聲，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