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雨夜歸人

  遼南王府，接到聖旨以後，眾人的神色都有些詭秘。

  這個時候，連趙王妃都只能小心翼翼地看遼南王的臉色。老頭子要是真發起脾氣來，她也是招架不住的。

  「如今……」她斟酌著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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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候，蘭姨突然沖了進來，道：「啟稟公主，騎主已回到宣平。」

  因她是趙國舊部，而趙王妃是趙國公主，因此八部騎兵只奉趙王妃為主。

  「怎麼到宣平去了？」老王皺眉。

  蘭姨看向王妃，欲言又止。

  遼南王凌厲地眼神看過來：「棋歸？」

  聽到丈夫叫了自己的閨名，趙王妃卻抖了抖，半晌，她訕訕地道：「你，你也別對著我吼……把我給嚇的，待會兒夜裡又該睡不著了。」

  遼南王的視線順著她的臉龐，下落到了她隆起的腹部，最終無奈，道：「都是你給慣的！」

  說完便站起了身。

  趙王妃連忙跟上去，訕笑著道：「您別生氣啊……木木是個知道分寸的孩子……」

  而此時，那個知道分寸的孩子，已經冒著大雨，到了洞溪。

  聽到門外的動靜，安明一下就翻了起來。他提著兵器，正待出門，門外卻已經湧入了一大群鐵甲衛兵。

  然後，大雨之中，一身黑甲的楊雲戈，出現在他面前。

  安明怔了怔，最後還是只能無聲地讓開了。

  鄭蠻蠻被一陣雷聲吵醒，正要滾下床，門就被打開了。少頃，燭火就在眼前亮了起來，一身是水的人就站在了她跟前。

  她怔了怔，做夢似的爬了起來：「騎主，您怎麼來了？」

  「想你了，來瞧瞧。」他口氣淡淡，解下頭盔放在桌上。

  這樣一來，鄭蠻蠻便也不知道他是剛回來的，只以為他是心血來潮，路過洞溪。

  她上前踮著腳幫他解開了盔甲，一邊輕聲問道：「騎主要留下來過夜嗎？」

  「嗯。」他的神色似乎有些疲憊。

  等他的人熟門熟路地送了水來，鄭蠻蠻伺候他洗了澡，他上了床。

  鄭蠻蠻有些猶豫，看了他一會兒，爬到床裡面去，睡在他懷裡。

  燭火未熄。

  楊雲戈只是一手摟著她，似乎盯著她的床頂發呆，既沒有壓著她做點很猥瑣的事情，甚至沒有調戲她。

  鄭蠻蠻深吸了一口氣：「騎主，有心事？」

  「有點兒。」他道。

  「什麼心事，能和蠻蠻說嗎？」

  「不能。」

  「……哦。」

  她翻了個身，背對他。

  半晌，楊雲戈似乎回過神，輕輕扒拉她：「蠻蠻？」

  鄭蠻蠻沒出聲。

  「睡了？」

  還是沒動靜。聽那綿長的呼吸，看來是真的睡了。

  楊雲戈咕噥了一聲，扯了扯被子把她蓋好，下床熄了燭火，回來摟著她睡下了。

  鄭蠻蠻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覺他好像附身親了她幾下，就沒有別的動作了。

  害她在心裡直咕噥……這丫的改吃素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她睜開眼發現楊雲戈還在的時候，才相信自己不是在做夢。

  「嗯？」

  感覺到她在看，楊雲戈睜開眼，倒是笑了笑，伸手摩挲了一下她的背脊：「怎麼？」

  「覺得奇怪，騎主怎麼突然來了，也不跟人家打個招呼。」

  「想來就來了，還得和誰打招呼。」

  「……哼。」鄭蠻蠻暗罵了一聲跋扈，又對他失去了興趣，翻了個身。

  「就喜歡翻來翻去的。」

  楊雲戈咕噥了一聲，把她翻過來壓上去，卻不急著做什麼，只是仔細打量她的眉眼，手指慢慢描摹過去。

  倒有些纏綿的意味。

  鄭蠻蠻心中一動，道：「您……剛回來？」

  「嗯。」

  他低低地應了一聲，然後低下頭，吻了上去。

  鄭蠻蠻被親得暈乎乎的，看著他，突然有些結巴：「一切……可順利？」

  「蕩平了匪寇，整頓了西山大營，該了結的事情，都了結了。」

  「這麼快……」話出口她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都給咬下來。

  楊雲戈倒也沒有生氣，反正她是一直是這副德行，好像巴不得他別回來。

  他只是翻了個身又下來了，一手鬆松地攬著她，低聲道：「鄭家人找過你麻煩了？」

  「您怎麼知道的？」鄭蠻蠻有些驚訝。

  楊雲戈若有所思，道：「我派人盯著鄭家。自從你走後，鄭家便諸事不順。鄭家家主找了個看風水的，來瞧過了，說是少了你這個旺宅財星，才會這樣。」

  聞言鄭蠻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真逗。」

  「是挺逗。」楊雲戈也笑，他是不以為然的。

  鄭蠻蠻想了想，道：「我還以為，他們想把我弄回去，是因為騎主的關係呢。畢竟騎主出身顯赫，只要稍稍幫他們一把手……」

  「你也知道跟著我好處多著？」楊雲戈突然道。

  「知道，知道極了。騎主這樣的人，只要沾上了，那榮華富貴就會滾滾而來。」鄭蠻蠻哈哈大笑。

  楊雲戈看著她，不說話。

  鄭蠻蠻訕笑了一聲，道：「開玩笑呢。」

  「我倒寧願你……」

  他話沒說完，鄭蠻蠻縮了回去。於是他就閉嘴了。

  過了一會兒，鄭蠻蠻又道：「起身吧，時候不早了。」

  起身幹什麼去？

  楊雲戈沒想好，所以他不想起身。待會兒鄭蠻蠻又找著藉口攆他走。她慣會用這種伎倆，或者是許諾他今晚去陪他，或者是藉口不方便。

  於是他道：「不起來。爺一路車馬勞累，起不來。」

  鄭蠻蠻就沒辦法了。

  過了一會兒，她又小聲嘀咕道：「可是大白天的就賴床……說出去多不好聽啊。」

  「反正我就是不起來。你要起，你自己起！」

  鄭蠻蠻看他一臉要吃人的表情，哪裡敢！

  楊雲戈看著她，又道：「我娘也來找你了？」

  鄭蠻蠻連忙道：「王妃來過一次，說了幾句話，便走了。」

  「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就問咱們怎麼認識的。」

  「嗯？」

  「我就說，我是人家送給騎主的唄。王妃又問是不是霍家人送的，我就說，是唄……」

  「就這樣？」

  鄭蠻蠻撓了撓耳朵，道：「騎主，我肚子餓了。」

  楊雲戈眯起了眼睛。

  鄭蠻蠻只好道：「真就這樣。王妃還問了我願不願意和她回府去……我想著騎主不在沒人做主，我不敢的。」

  「那我現在在了……」

  「騎主！」

  楊雲戈早料到她會耍賴，也只是逗她，繼續黑著臉道：「怎麼？」

  「要我學規矩呢，您不如打死我好了！我就是這麼一野物，逍遙自在慣了，絕學不會那些規矩的。騎主你也捨得啊……到時候您府里的嬤嬤，那麼嚴厲，一個一個來教訓我，我保證每天夜裡都做惡夢！」

  楊雲戈被她的樣子逗得實在繃不住，笑了，只摸摸她的腦袋，有些溫情：「那便不學規矩罷。我覺得你這樣挺好的。」

  「叫王妃知道我嗜賭……還不得嫌棄死我。」鄭蠻蠻又嘀咕道。

  「嗜賭也沒什麼。爺的身家不小，夠你輸。」

  這趟去京城，封號沒落下，封地倒是封了不少。

  「我才不會輸。」

  鄭蠻蠻嘰嘰咕咕了半天，突然爬到楊雲戈身上，看了他一會兒，認真地道：「我真餓了。」

  「……」

  她從長長的睫毛底下偷偷地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道：「您要是……不想干點什麼，我，我想爬起來，吃飯了。」

  楊雲戈深吸了一口氣，一手按住她的背脊，慢慢地把那種渴望，壓抑了下去。

  他道：「起身吧。」

  說著，推開鄭蠻蠻，率先下了床。

  鄭蠻蠻怔怔地看著他，半晌才反應過來。

  過了一會兒，她收拾好了衣著，和楊雲戈一起出了門。院子裡已經遍布黑甲鐵衛，馮綠衣戰戰兢兢地站在廚房門口。

  「騎主！」

  看他把她家裡人嚇的！

  楊雲戈無所謂地一揮手，道：「都出去。」

  眾鐵騎應諾了一聲，為首的小將見鄭蠻蠻跑去了馮綠衣那裡，便上了前，小聲道：「騎主，您還是得回遼南王府去，給王爺和王妃請個安……」

  楊雲戈低頭看了他一眼，道：「本騎主做事，還需得你來指教嗎？」

  正好鄭蠻蠻跑回來了，聽見這一句，有些詫異地看向楊雲戈。怎麼他還沒回去向父親母親請安的嗎？

  楊雲戈頓時有些狼狽，狠狠地看了那小將一眼。那小將只好帶著人，先撤出去了。

  「吃過早飯就走。昨天夜裡太晚了，恐擾了我父王母妃休息。」他辯解似的，說了這一句。

  然後又有些惱怒，對著鄭蠻蠻發脾氣：「本騎主做什麼，輪得到你們多嘴！」

  鄭蠻蠻縮了縮脖子，道：「我什麼都沒說啊……」

  「……」

  楊雲戈頓時憋屈了。

  不久，馮綠衣端了兩碗普通的陽春麵上來，有些拘謹地下去了。

  鄭蠻蠻見楊雲戈看著人家大姑娘的背影若有所思，又想起他說馮綠衣「姿色尤勝於」她，頓時惱了。

  片刻後又一驚……她這是在吃醋？

  她想了想，低聲道：「騎主，向您打聽個人。」

  「嗯？」

  「您聽過京城厲家，厲賢竹嗎？」

  「厲賢竹？那是盛元七年的狀元，據說頗有才華，連中三元，殿試的時候頗得皇上賞識。皇上不止一次在我長姐面前盛讚此人。後來因為厲家貪墨案被波及，隱居山野了。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