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再抱緊一點
2025-03-04 12:39:32
作者: 似錦如顧
第170章:再抱緊一點
接下的這一個月,算得上是安安靜靜的過去了。
只是陌安西更容易出神了,總是端著熱水,想著別的事,直到杯子裡的水都涼了,她才恍惚過來。
其實不外乎想的,就是那晚靳淮南說的那些話。
他說,怕。
他那樣的男人,也會有怕的事麼?
如果一開始知道他的身份,又能如何呢?
其實現在想想,好像也說不準。當時的她,只想著過平淡安穩的生活,一夜情後懷孕的害怕,江昊盛和呂晴的背叛,似乎很多事,她都在逃避。
如果當時她要是知道,自己的丈夫是個身份那麼複雜的人,她估計會毫不猶豫的跑掉吧。
那晚上他抱著她,說了很多。
關於他的身份,那些過去,算得上隱瞞麼?
如果是她,有這麼複雜的背景,應該也不想自己的丈夫知道吧。
可,她究竟在氣什麼?
接到小姨電話的時候,陌安西正準備給小萌新餵零食——
「小西,你快來醫院,你媽她……她犯病了!」
……
「怎麼回事?」
陌安西趕到的時候,急救室的燈還未滅。就看到琪芳和小姨在一旁神色沉重,不說話。
「你們說話啊!」
「我也……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就是去,出去買了一些東西,回來你媽媽她就昏過去了,像是一口氣沒喘上來……叫救護車的時候,像是已經沒了心跳……」
小姨說話都在打顫,可無疑最後幾個字,讓陌安西眸子一怔,腳步踉蹌,身子抵在牆上,沒了反應。
什麼叫做,沒了心跳?
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發病。不是說,靳淮南給媽媽找了很好的醫生,只要治療幾年,還是有痊癒的希望的麼?
直到那紅燈熄滅,陌安西都沒能緩過神,醫生從裡面出來,神色沉重——
「抱歉。」
抱歉,抱歉是什麼意思?
陌安西有些聽不懂了,一隻手捏緊拳,另一隻手狠狠拽住醫生的手臂——
「醫生,我媽媽她……」
「我姐她是不是……」小姨捂著嘴,意識到醫生的話是什麼意思後,剎那痛哭起來。
還有琪芳哀痛的聲音——
「姑媽!」
這一切太突然,陌安西的大腦像是瞬間空白了。耳邊,是那母女的哭腔,可她全然怔木。
她們在哭什麼?為什麼要哭,她的媽媽明明昨晚還跟她打電話告訴她,今天會來看她的。
不會的,怎麼會呢,說好的,會熬她最喜歡的湯來的。
媽媽她還沒有看到,沒有看到心愛的小外孫出世,怎麼會……
眼前一片漆黑,這裡是哪裡,她又在什麼地方?
為什麼她也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臟在跳動了呢?
那合上眼倒下的時候,又是誰的聲音,在她耳邊迴響——
「表姐!」
「小西!」
她好希望,這只是一場噩夢。她做了一場夢,醒來後,什麼都沒有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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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這樣,不是好端端的,什麼就……」
醫院裡,病房外。
久涵神色凝重,這人,說沒了就沒了。
癌症,真的那麼可怕麼?在你以為會有希望的時候,卻徹底陷入絕望與痛苦中。
「其實這段時間姐她犯病的頻率越來越多,可她不讓我告訴小西。小西這段時間的情況,她是不想再讓小西掛心了。」
「姑媽一向自己忍著疼……」琪芳和母親也不好再說什麼了,久涵也長長嘆口氣。
看了眼病房裡病床上剛醒來的人兒,靳淮南守著她,自己也不好進去打擾。
只是惋惜,小西子本來就從小沒了父親,現在母親也去世了。
那以後,她如果真的離開靳淮南,就是沒了任何的親人了。
……
醒來後的她,似乎安靜的過於異常。
而他,一直守在她床邊,她不言不語,他也選擇沉默。
很久很久,久到夜已經深了。
「我媽她……」
喉間像是很乾涸,說不出半個字,鼻尖的酸澀,還是讓她問出了那句她一直不願接受的事實——
「她真的走了麼?」
即便醫生這麼說,小姨這麼哭,琪芳這麼難過,她還是無法接受。
仿佛,只有眼前的這個男人說,她才願意相信。
可她又怕,怕他說。
陌安西支起身子,手按住男人的手臂,眸中已染滿淚光,哽咽著,努力讓那眼淚不流下,卻紅了眼。
「我只是做了噩夢是不是?」
靳淮南睨著眼前淚眼迷濛的人兒,此刻的緘默,無疑是最沉重的回應。
「你說話,你告訴我,她沒有事!」
似乎他的沉默,已然將她內心最後的自欺欺人給牽扯出來。那淚水,止不住,也無法止住的往下流。
那溫熱的指腹,輕柔的拭過她的淚痕。男人好看的眉宇之間,透著涼薄,更多是心疼。
她無助的比一個孩子還要孤立,失去親人的痛苦,是難以接受的。
也是最痛苦的,他明白。
可他,不想她承受這樣的痛苦。卻是,很多事,連他也無能為力。
她一直在哭,在他懷裡,哭了很久。
甚至說了很多話,可靳淮南忘了,只記得她的哭聲,她的悲痛。
其實陌安西想過很多次,如果有一天,母親突然離開了,她會怎麼樣。
可每一次,都沒有結局。
當真的發生時,她還是會像正常人那般,好痛苦,哭的停不下來。
失去是痛苦的,小時候的她也許不太懂,父親離開的痛苦,母親是怎麼承受的。
但如今,她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
靳淮南還是醫生的時候曾經告訴過她,人的一生其實並不長的,生與死本來就是註定的。
只是死的人解脫了,生的人還要繼續痛苦。
……
李珍葬禮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她被安葬在當初陌安西父親的墓里,是合葬。
遲了那麼多年,還是在一起了。
在葬禮前一個晚上,她只對他說了一句話——我想讓媽媽安靜的走。
以靳淮南現在的身份,丈母娘離世,勢必會引起很多媒體的關注。
可她不要,母親不喜歡那些,她也不喜歡。
既然過不回以前那種平淡的生活,那至少,也請讓母親走的安安靜靜。
的確,葬禮上,除了自家人,沒有任何人打擾。
整個葬禮上,她沒有哭。
也許眼淚已經流完了,而且……母親也不想看到她這麼傷害自己的身子,畢竟她還懷著母親一直期待的小外孫。
如今陌安西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生下這個孩子。
她希望是女孩,她信投胎這一說法,也許母親會成為她的孩子,那該多好。
久涵一直在跟她說話,可她什麼也沒聽進去。
回到了別墅,她似乎都還在恍惚中。
不過琪芳和小姨的對話,陌安西卻下意識的聽了進去——
「媽,這別墅好精緻啊!」
「是啊……真是有錢人。」
「要是我們能住在這裡就好了,可比我們那房子好多了……」
「別胡說,別讓你表姐聽到。」
可惜,她已經聽到了。
這就是,所謂的親人啊。雖然之前已經明白這種涼薄的人情世故,可現在母親去世的痛苦之下,她們還能繼續談論著這些,陌安西是真的,真的很想罵她們到底是不是人。
可話到嘴邊,卻沒了力氣。
似乎,全部的精力都在這場葬禮上花費沒了。
晚上,她靠在靳淮南的懷裡,不說話,似乎已經習慣了沉默。
他一直看著她,而小萌新也在一邊安靜的躺著。
「困了麼?」
「不困。」她搖頭,又挨近了他的胸膛幾分。好像這樣安靜的偎在他懷裡,會覺得溫暖一些。
這幾天,他放下了所有的事情,一直陪著她守著她。
夜裡她睡不穩,醒來幾次,他都沒睡,凝著她的容顏。
好幾次,她想開口說什麼,可又咽了回去。
其實,靳淮南是對她真的很好很好。
他懂,她最需要的是什麼。不是一味的安慰,也不是給她止住淚水,而是一直陪著她,讓她覺得,不是一個人。
看著她哭,看著她難過,看著她出神。
不打斷,不打擾,卻也不離開。
「再抱緊一點。」
末了,那微微泛白的唇間,說出幾個字。
嗯,再抱緊一些,她還是覺得冷。那環住她腰身的力道加重了幾分,溫度也多了幾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