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離婚（1）

  外面的陽光斑駁著樹葉通過玻璃照進來，落了一地，很是溫暖。

  但再暖，也暖不了厲佑霖此刻的心。

  薄唇無意識緊抿成線，眸色亦幽暗到極致，厲佑霖陷入了沉默中。

  良久。

  他闔上眼，喑啞的嗓音從嘴中吐出：「幫我辦出院手續。」

  「厲少！」賀舟下意識阻攔，「可您的身體……」

  「出院。」

  「……是。」

  南園。

  紀微染看著滿衣櫃的當季新款衣服，心中有短暫的恍惚。

  

  這些衣服……

  是他買的吧。

  手指一點點的攥緊，無意識的深吸口氣，她掠過那些衣服，直接將自己的衣服全都拿了出來。

  當時搬來南園的時候，她並沒有想那麼遠，一來是不得已，二來她始終覺得女孩子需要有一個只屬於自己的家，所以很多東西還是留在了公寓，現在她要整理的衣物也並不多。

  收拾好了第一晚住的這個客房，猶豫了片刻，她還是去了主臥。

  主臥里的東西就偏多了。

  護膚品，化妝品，睡衣，書本……

  都是她生活過的氣息。

  可此時此刻，這裡再無往日的溫馨，取而代之的只是冷清，甚至……她忽然有種錯覺，一種不明顯的委屈瀰漫在空氣中，似乎在問她為什麼要拋棄美好。

  紀微染呼吸忽的一滯。

  手指又緊了緊，收回環顧四周的視線，她斂眸佇立許久，最終還是走了過去收拾剩下的東西。

  每一步，都有些沉重，但收拾的每個動作，偏偏又那麼快，快到像是在逃離。

  於是很快，她全部都收拾好了。

  只剩下……

  最後看了眼從口袋中拿出來的戒指和項鍊，她彎腰將它們留在了床頭柜上，包括別墅的鑰匙，以及重新列印了一份的離婚協議書。

  之後，她沒有再看一眼，拖著箱子決絕離開。

  「太太！」樓下王姨一見紀微染拿著行李箱下來，頓時更急了，「您……您這是要去哪呀？是不是先生惹您生氣了？我這就打電話……」

  「不用，以後我都不會再住在這裡，」紀微染努力禮貌微笑，儘可能的若無其事，「王姨，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再見。」

  王姨哪裡還聽不明白？

  這一下，她急得根本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該怎麼勸她：「太太，有什麼……」

  「太太。」

  不陌生的聲音忽的從身後傳來，王姨頓時一喜。

  「小賀！」她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樣快步走到賀舟身邊拉著他的胳膊火急火燎說道，「小賀你來得正好，快勸勸太太！對了，先生呢？他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

  門口方向並沒有厲佑霖的身影，和賀舟一起出現的男人，她認得，是傅寒景，傅家的那位律師，突然間，她有了不好的預感。

  「先生……」

  賀舟搖了搖頭，示意她不用管，而後，他徑直走到了紀微染面前。

  「太太。」

  紀微染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心中排斥，條件反射的就要糾正：「我……」

  「這是厲少簽字的離婚協議書，您看一下吧。」

  剩下的話一下就堵在了喉嚨口。

  呼吸微滯，紀微染低眸。

  賀舟遞到了她面前。

  紀微染接過。

  饒是再會控制情緒，但下一瞬，她還是變了臉色。

  這不是江聿琛幫她列印的那一份。

  一點都不一樣。

  淨身出戶……

  他什麼意思？

  喉間一下發緊，紀微染看著賀舟，可卻是一個音也發不出來。

  「你們結婚後他就找我弄了這個，如果有一天你們離婚，不管是誰的錯，他都會淨身出戶，所有的都留給你。」傅寒景走了過來，公事公辦的語氣。

  紀微染的心，一寸寸的攥緊了，一瞬間疼得厲害。

  「我不要。」每個字，她都幾乎是從喉嚨口擠出來的，又沉又啞。

  賀舟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

  「太太，厲少托我轉告，要離婚，就只能這份協議，他已經簽字，您要離開，也只要簽下名字就好。離婚後，財產您想怎麼處理都隨便您，以及，厲少會儘快空出時間去民政局辦理離婚證。」

  想到厲少的那副神情，他到底沒忍住嘆了口氣，然而瞥見紀微染，他又迅速止住，接著繼續：「剩下的，如果您還有不清楚的，可以問傅律師。」

  說完，他把協議塞到了紀微染手上。

  「這是他最後的讓步，簽了它，一切如你所願，這是他的責任，也算是補償。」傅寒景意有所指的說道。

  十分鐘後。

  紀微染走出別墅，一直等在外面的夏晚見狀走到她身邊直接接過她的行李箱。

  「都收拾好了？」

  「……嗯。」

  「那上車。」

  「好。」

  待上車坐穩，傅寒景開的車從旁邊過去。

  夏晚看了眼，她大概能猜到什麼，但微染不說，她也就不問，況且，她不是很想主動提厲佑霖，她也知道，微染也不想再聽到厲佑霖的名字。

  默了兩秒，她啟動車子。

  車子平穩前行。

  夏晚一邊看著前方一邊說道：「這段時間你就先住我媽那裡，我媽就是你媽，不要拒絕，也不要覺得不好意思，你需要好好休養，找保姆我不放心，離梧桐路近，我來看你也方便。」

  瞳仁動了下，紀微染終於不再恍惚。

  「好，」她努力揚了下唇，「我不會跟乾媽客氣的，你忙你的，不用老想著來看我，逆轉就要上映了，你那麼忙。」

  夏晚從後視鏡里看到她的樣子，笑得那麼勉強，一點都不好看，她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微染……需要時間。

  沒人再說話，空氣靜滯了下來。

  睫毛不經意微顫，紀微染稍稍降下了車窗。

  窗外的風聲由此鑽進來。

  側首，她看著窗外一路飛快倒退的風景，終是低低開了口——

  「晚晚，他簽字了，同意離婚了。」

  ……

  紀微染暫時在左曼家住了下來，放下了工作，權當休假。

  左曼對她很好，是真的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疼愛，也很溫柔，無論是對她，還是對蔣曼妮當時生下的那個孩子。

  久違的母愛感覺。

  休養的這段日子，她生活作息變得十分規律，規律到和老年人一樣，早睡早起，堅持鍛鍊，不碰手機，還養花弄草。

  除了晚晚，她沒有再見其他人。

  平靜。

  她最大的感受便是如此。

  就這樣，她休養了半個多月身體終於完全康復，此時時間已到十月。

  十月國慶，夏晚執導的第二部電影《逆轉》上映，口碑爆棚，票房大賣，紀微染為她高興的同時，也搬離了左曼家，接著重回劇組。

  久違了一個月的劇組，紀微染是懷著愧疚的心心情回去的，只是沒想到周安會親自找她，告訴她一切如常，不用有心理負擔，他不會要一個有心理負擔的演員，那是對演戲的不尊重。

  他說完就走了。

  紀微染心情說不出的複雜，但也因他的話找回了該有的狀態。

  鑽研劇本，拍戲，和周安路珂等人探討……

  一切如常。

  紀微染屏蔽了外面的所有，沉心拍戲。

  又過了快一個月，電影終於殺青。

  這部電影其實拍得很不容易，很累，壓力也極其的大，無論是對演員還是導演，亦或是其他工作人員，可結束的那一刻，所有人也都是一樣的，都捨不得。

  當晚舉行殺青宴的時候，不少人都偷偷紅了眼，也有不少人喝得醉醺醺。

  全場唯一最清醒的，就屬紀微染。

  當初楊蘭替她請假，用的是生病的原因，眾人也就沒有勉強她喝酒，但或許是氣氛使然，紀微染還是喝了幾口紅酒。

  酒味醇香，可不知怎麼的，她在其中嘗到了苦澀。

  殺青宴結束，紀微染回家，邢星開車送她。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紀微染有了開車窗吹風的習慣，尤其是在晚上的時候，她會莫名覺得放鬆。

  今天也不例外。

  只是……

  在後視鏡中，她看到了一輛從酒店門口就一直跟著她們的車。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

  厲佑霖的車。

  她認得。

  心，冷不丁的就絞痛了下。

  從醫院後，她和他其實快兩個月沒見了。

  那天傅寒景的一番話，她最終還是收下了他準備的離婚協議書，也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只是，一直沒等到他的「有空」。

  賀舟告訴她，他這一個月實在很忙抽不出空，一直在國內外飛來飛去出差。

  當時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她回復了句，希望他幫忙轉告儘快民政局辦理離婚，之後，她就把消息刪了，也再沒有想到過厲佑霖。

  現在……

  以為不會再有情緒波動，卻偏偏還是起了波瀾。

  還是……會疼。

  邢星也發現了厲佑霖的車，不動聲色的，她稍稍加速。

  一路沉默，終於到家。

  紀微染直接上了樓。

  跑步，卸妝，洗澡，敷面膜……

  等她拿出最近一直看的一本書，已是一個多小時後。

  看書向來能平心靜氣。

  可今晚，紀微染卻始終靜不下心。

  側頭，她看向陽台。

  月光落進來，朦朧又微涼，似乎很美好。

  但……

  十分鐘後，紀微染合上書回到了臥室。

  「啪——」

  燈滅。

  此時，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