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遺囑

  指關節悄然泛白，蔣曼妮的呼吸不受控制的急促起來，不過短短几秒，她甚至察覺到了窒息的靠近。

  近在咫尺。

  那麼的清晰。

  怎麼會……

  

  怎麼會呢？！

  瞳孔猛地睜大，下一秒，她手指顫抖的退出簡訊界面，慌亂的試圖撥通那個陌生號碼。

  然而——

  「嘟……嘟……嘟……」

  耳畔響起的，是緩慢而又漫長的機械聲音，一聲又一聲，將人的心高高吊起，給予不上不下的難受。然後，直到掛斷，都沒有人接聽。

  蔣曼妮不信！

  死死咬住唇，她再次撥出那個號碼。

  沒人接……

  一遍又一遍，都是同一個結果。

  「叮！」

  有簡訊消息進來。

  蔣曼妮閉著的眼倏地睜開，她幾乎是手忙腳亂的點開了那條簡訊——

  「別急，等我的電話。」

  隔著屏幕，她似乎感受到了那一股子的寒意。

  等……

  蔣曼妮衝動的想要撥回去，她想知道電話那端的人到底是誰，可手指觸碰到屏幕的那剎那，她後知後覺明白，她是打不通的。

  她如今，就好比是別人手裡的一隻螻蟻，逃脫不了，稍有不慎，就會喪命……

  她該怎麼辦？

  怎麼辦……

  夏晚……夏晚她肯定不會放過自己的。

  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走了一般，到最後，蔣曼妮無力又無聲的倒在了床上，沒多久，她蜷縮了起來。

  睜著眼，她只覺整個人恍恍惚惚的。

  而腦中想起的，卻是……

  渾渾噩噩間，蔣曼妮好像聽到了夏晚的聲音。

  夏晚！

  呼吸一滯，她猛地睜開眼，顧不上身體發虛發寒，她想也沒想跑了出去！

  客廳。

  夏晚才坐下，還沒來得及和夏政陶好好說話，就耳尖的聽到了樓梯口急促的腳步聲。

  微微蹙眉，她抬眸。

  一身寬鬆連衣裙的蔣曼妮赫然出現在視線中。

  四目相對。

  夏晚分明察覺到了她的臉色不是很好看，好像……有點發白。

  而她看自己的神情……

  有點不對勁。

  只不過她還沒來得及多想，餘光就瞥見夏政陶著急的站了起來，快步往樓梯那走過去，一下扶住了蔣曼妮。

  「怎麼走這麼快？小心點，慢些。」

  責怪中帶著隱隱綽綽的擔心寵溺的聲音。

  夏晚垂了垂眸，收回視線，她沒有再看。

  身旁，霍清隨溫柔的裹住了她的手。

  暖意在瞬間流淌至了四肢百骸每個角落。

  夏晚側首，朝他微微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霍清隨習慣性的摸了摸她的頭髮。

  兩人相視一笑。

  很快，夏政陶扶著蔣曼妮重新回到了沙發前。

  夏晚下意識看了過去。

  夏政陶冷不丁和她視線相撞。

  不知怎麼的，心中莫名有了點顧慮，而後，他有些尷尬的鬆開了蔣曼妮，挪開視線看向了霍清隨，道：「霍總，有個項目的事，我想聽聽你的意見，不知，可否去我的書房聊聊？」

  他說的很是誠懇。

  霍清隨沒有拒絕：「好。」

  捏了捏夏晚的手，他站起來跟在了夏政陶身後。

  不多時，客廳里只剩下了夏晚和蔣曼妮兩人面對面坐著。

  鄭媽端來了養生花茶。

  夏晚道謝，她沒有馬上喝，而是看向了蔣曼妮，沉吟幾秒後主動打破了沉默：「有話要對我說？」

  「哐當——」

  蔣曼妮手裡的勺子掉在了杯中，濺起熱水點點。

  夏晚眼睛微不可察的眯了眯。

  她敢肯定，蔣曼妮確實不對勁。

  「你……」

  「我……」

  兩人異口同聲。

  夏晚率先止住了後面的話，溫溫淡淡改口道：「你先說吧。」

  心不在焉的用紙巾擦了擦手，蔣曼妮重新握住茶杯，可手卻不易察覺的微微顫了顫。

  「我……」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像是會隨時蹦出來，她想說話，可喉嚨口被堵著，怎麼都說不出來。

  她怕。

  或者，準確的說，她……心虛，尤其當腦海中兩張臉重合在一起。

  夏晚不動聲色的睨了她一眼，最終，她還是開了口：「如果覺得為難，那就不要說了，不必勉強自己。」

  「晚晚！」蔣曼妮聞言猛地抬起了頭。

  夏晚神色未變，依舊一副懶散漫不經心的姿態。

  視線交匯。

  指甲嵌入掌心裡，蔣曼妮深吸口氣，終是鼓起了勇氣：「晚晚，我……從前的事，我……能不能就讓它過去？我知道，你早就沒把我當朋友了，可是……我……」

  她說的語無倫次，眼底隱隱浮現出一抹後悔。

  夏晚看著，並沒有干涉。

  「我……」手指無意識的絞在一塊，蔣曼妮只覺胸腔里的那股情緒越發的沉悶了，她看著夏晚，沒忍住紅了眼眶，「對不起……我幫著佳檸做過錯事，但……看在我現在懷孕的份上，我……我也愛你爸爸的份上，你能不能……原諒我？我們……回到從前，可以麼？」

  到最後，她幾乎是懇求的語氣了，而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的雙手又本能的擋在了小腹前。

  夏晚冷靜的看著她，沒有說話。

  「晚晚……」

  「蔣曼妮，」開腔，她打斷她的話，「你害怕我會對夏政陶說什麼，甚至害怕對你肚子裡的孩子做什麼，是麼？」

  被赤裸裸的挑明心中所想，蔣曼妮頓時有些難堪。

  「我……」

  「我不會幹涉你們的生活。」夏晚淡淡道。

  蔣曼妮身體當即僵住！

  夏晚揚了揚唇，像是沒有看到她的不敢置信一樣，淡聲繼續：「我不會在夏政陶面前說什麼，也不會對你肚子裡的孩子怎麼樣，我還不至於那麼做，當然，我也不屑那麼做。但……」

  她睨她一眼：「我們確實很難再做回朋友了，你應該了解我的脾氣。」

  「晚晚……」

  夏晚說的很是坦誠：「你的人生是你的，怎麼選擇是你的事，該對你的人生負責，也是你自己，不是其他任何人。所以你當初的選擇，我從前不會說什麼，現在不會，將來更不會。」

  頓了頓，她看著她，一字一頓道：「夏政陶選擇了你，那麼……他覺得好就好，我沒有權利說什麼。」

  這些年的父女關係緊張，到如今事情的變化，她已開始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夏政陶……開心就好，她雖然不能接受他娶的是自己的朋友，但也不會再反對。

  何況……

  他們有孩子了。

  蔣曼妮愣在了原地。

  「晚晚……」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起伏的情緒久久沒有平靜。

  她很清楚，晚晚並沒有原諒自己，也沒有接納自己，因為她根本就繞過了她的道歉。

  她……

  蔣曼妮控制不住的胡思亂想了起來。

  驀地，她想到了那條簡訊。

  下一瞬，她整個背後泛起了涼意。

  夏晚她真的會……

  心跳在這一刻劇烈跳動起來，蔣曼妮愈發的呼吸紊亂。

  「晚晚……」

  「還有問題麼？」

  蔣曼妮無意識的看著她，雙眸有些無神，她試探著，小心翼翼的：「在你心裡，是不是……是不是只有……卿姨才是配得上你爸爸的……夏太太？」

  夏晚眼神忽的眼神一凜。

  媽媽……

  蔣曼妮咽了咽口水，執著的想要一個答案：「如果……我是說如果，卿姨還在，你是不是會讓你爸爸……離開我？晚晚，告訴我。」

  夏晚頓時站了起來。

  蔣曼妮心慌：「晚晚！」

  「蔣曼妮，」夏晚深吸了口氣，視線掃了過去，神色隱隱有些冷了起來，「你到底想要我保證什麼？」

  「我……」

  夏晚居高臨下的望著她，儘量控制著自己被挑起的情緒：「該說的，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你如果還想要更多，那抱歉，你該找的是夏政陶，而不是我。」

  最後一個音節出口，不知怎麼的，她腦中再次冒出了一張清晰的臉。

  不是媽媽，卻是……

  葉青。

  閉了閉眼，夏晚不想自己失態，抬腳便要離開。

  「晚晚！」蔣曼妮著急的跟著站了起來。

  夏晚沒有停下，只是道：「蔣曼妮，安全感，是你自己給自己的。」

  話落，她加快了步伐往廚房裡走去。

  蔣曼妮驀地僵在了原地。

  她望著夏晚消失的背影，只覺自己心底的涼意隨之在增多，到最後，徹底將她包圍。

  剛剛的試探，讓她……很恐慌。

  她越來越肯定了，晚晚她肯定知道些什麼，如果不是，她為什麼不肯提及葉青那個人？

  怎麼辦……

  二樓，書房。

  「霍總，請坐吧。」夏政陶有些拘謹，還有些客氣。

  霍清隨看了他一眼，直入主題：「夏董特意找我，是有什麼事？」

  夏政陶倒是沒想到他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真實意圖，不過轉念一想，便很快就釋然了。

  笑了笑，他走到書桌後，打開抽屜，從中拿出了一個牛皮紙袋遞了過去：「霍總，我想……你先看看這個。」

  霍清隨接過。

  打開，裡面的紙張被拿出。

  沉默赫然蔓延，書房裡頓時陷入了安靜之中。

  兩個男人皆站著，誰也沒有看誰。

  片刻後。

  霍清隨面不改色將手裡的東西放下。

  沒有了牛皮紙袋的遮掩，紙上的內容顯得格外清晰，而最為清晰的，是被加粗放大的幾個字——財產分配。

  這是……

  夏政陶立的遺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