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探一探底子

  蘇雯正準備問一問李東，他是怎麼認定不會虧的時候，一個露出笑臉、戴著袖套、穿一身藍色粗布衣裳的大姐笑吟吟地過來，出了鐵門便喊：「這是小雯吧？什麼時候回來的？」

  「劉三姐……」蘇雯跟她熟識，立刻上前，拉著這位叫劉三姐的爽朗村姑，嘰嘰喳喳的，拉起了家常。

  拉了好一陣家常後，劉三姐得知眼前的帥哥是蘇雯的男朋友，便笑眯眯地瞧了眼李東，打趣道：「小雯，你帶男朋友跑到廠里來談戀愛？」又很含蓄地逗了蘇雯一把道：「咱們這山上的野樹林，又清淨風景又好，沒人打擾，草地上還很寬敞，怎麼沒去那裡談情說愛？」

  「劉三姐……」蘇雯立即不依道：「一見面就笑話我，下次不去你家玩了……」

  「咯咯咯咯，村裡的鴛鴦，都去山上嘛……」劉三姐笑得眼兒彎彎，把蘇雯箍在了懷裡，很喜歡蘇雯的樣子。

  李東面帶微笑瞧著她兩，心說這劉三姐倒也爽朗，也許可以借她的嘴放個風，試探一下這家水廠的反應。

  心念至此，李東便淡淡笑道：「劉三姐，不瞞你說，我這次來小雯的家鄉，是想來辦點投資，小雯這就帶我來水廠來看看。」

  「投資？」蘇雯和劉三姐一齊斂去笑容，蘇雯不明白他哪裡有資可投，劉三姐卻打量了兩眼李東，多問了句道：「李家兄弟，你是做生意的？」

  

  「差不多吧。」李東笑得謙遜，隨即掏出了身上的名片，遞給她道：「來到了小雯的家鄉，我既想為小雯的家鄉做點事，也想替所在的公司拓展業務，所以，這就四處看看，順便來這水廠了。」

  「哦……」劉三姐細細看了一遍名片，心說小雯的男朋友還有些來頭，是集團副總。便又道：「李兄弟，不如我領著你去廠里，跟咱們賈支書、也就是咱們廠長談一談，也許你對咱們水廠有興趣。」

  「不了。」李東卻搖搖頭道：「這一會沒時間，我和小雯還有點別的地方看看，我就不進去了。」

  「哦……」劉三姐覺得有些可惜，不再多留。之後，兩廂又說了些閒話，揮揮手，互相告別。

  劉三姐琢磨著這件事應該告訴賈支書，如果真有人投資水廠，對村里對大家都是好事，便一拔腿，拿著名片去了水廠辦公室。

  賈支書的辦公室布置得像模像樣，潔白的牆壁、柔軟的會客沙發、寬大的辦公桌、桌面上還斜插著兩面小紅旗，不知底細的人進了這間辦公室，會以為這是一家相當成功的村辦企業，可賈支書自己清楚，這家水廠在盈利與虧損的邊緣苦苦掙扎，在水廠里幹活的村民，月工資從沒超過一千元，還時常拖欠。

  細細看過了李東的名片後，賈支書微笑了笑，對劉三姐道：「小劉不錯，有主人翁意識，咱廠里都像你這樣就好了，這件事辛苦你了。」

  待劉三姐出門後，賈支書鎖著眉頭雙手負後，在這間寬敞的辦公室里踱起了閒步。

  白氏集團副總裁，李東？

  賈支書不知道白氏集團算什麼企業，不過既然叫做集團公司，那應該不錯，若真要投資水廠，那還真是一樁大好事。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好事歸好事，但首先該是一件靠譜的事，如今屁大個店面都叫公司，這陡然冒出來一個年輕輕的副總，底子可厚？

  還有，更關鍵的是，李東是蘇家女兒的男朋友，蘇家的瘸腿兒子前一段才從廠里下了崗，昨天上午還喝了農藥，這說來說去的，跟自己這個廠長也沾點關係，這樣一來，即便他有點底子，又願不願意投資？

  賈支書在辦公室踱步一上午，好幾次他都忍不住要拿起電話撥通李東的手機，然而，他終於是忍住了這個想法。他叫來了一個員工，假惺惺地交待道：「你去買點營養品，蘇遠昨早上出了事，他是咱村裡的困難戶，也是咱廠里的下崗會計，我代表廠里、也代表村里，該去慰問一趟。」

  「好，賈支書。」

  這人應了一聲隨即出門，卻一邊走一邊想：賈支書怎麼變了？也沒見他這麼關心村里人過，可真是奇怪。

  最後這人把原因歸結於蘇雯身上，認為蘇家出了一個留學生，這屋門檻就水漲船高了……

  這一日下午，賈支書故意拖到了快吃晚飯的時光，這才提著一袋子水果牛奶，不急不慢地穿過山林，來到了蘇家的屋坪。

  「旺旺旺……」蘇家的大黃狗立馬從屋裡竄出來，朝他這位大支書齜牙吠叫，一副很兇的惡狗樣子。

  賈支書面相一垮，揚起手，正要作勢唬罵看門狗，忽覺不妥，他又收了手，站在屋坪中露出笑容，朝屋裡輕聲喊：「蘇家大兄弟，蘇家嫂子，在屋裡嗎？」

  聞聲，蘇母親從灶屋裡出來，看見是村支書上門，一時愣住，不知該歡迎，還是該說他兩句。

  「蘇家嫂子，大兄弟沒在啊？」賈支書笑容更燦，提了提手上的水果袋，又道：「我聽說了蘇遠的事，過來探望探望大侄兒。」

  蘇母親老實，埋汰人的話終究是說不出口，便呵斥住了大黃狗，不聲不響地領了他進屋。

  李東並沒在家，他跟蘇雯隨著蘇父親，去蘇雯的老輩親戚家做客去了，屋裡只有蘇母親和蘇遠，灶屋裡冷火青煙地，桌上還有點殘羹剩菜，顯然才吃了晚飯。

  見狀，賈支書情知跟李東喝酒是沒戲了，便只好裝一裝樣子，跟著蘇母親進了裡屋，裝模作樣地探望蘇遠。

  進了裡屋後，蘇母親的臉色難看，不聲不響地就站在旁邊。

  情知自己不招待見，賈支書心裡不怎麼痛快，但為了水廠的大計，他不得不露出親切的笑容，彎下腰，小聲慰問蘇遠。

  可蘇遠卻更乾脆，閉上眼一扭身子，背對了他，一句話沒說。不由的，賈支書更是窩火，想慰問的話，多數爛在了肚子裡。

  「賈支書，遠兒沒勁，說不得話，你去堂屋裡坐一會，喝杯熱茶。」蘇母親見賈支書用熱臉貼了兒子的冷屁鼓，便也軟下了心腸，說了一句客氣話。

  賈支書這才鬆了口氣，跟蘇母去了堂屋，喝著茶水，聊起了一點閒話，等候李東回來。

  這一坐就是老半天，直到賈支書餓的兩眼發昏、喝了滿肚子苦茶水的時候，李東這才開著那輛麵包車，載了蘇雯父女、慢慢悠悠地進了屋坪。

  賈支書忙放了茶杯起身，見堂屋外來的是一輛破破爛爛的小麵包，又見那從車上下來的年輕人一身很普通的後生子打扮，賈支書不禁皺了皺眉頭，問蘇母親道：「嫂子，那是小雯的男朋友？」

  「就是，他就是李東。」

  「他開這車來的？」

  「對，就這車。」蘇母親不知道他為什麼問起這些，瞧了他一眼問：「怎麼了？」

  「沒事，沒什麼……」

  賈支書不禁面色難看，後悔不該指望天上掉下來投資，巴巴兒跑上門來送禮。那年輕人開一輛土八路才開的麵包車，一定不是什么正經老總。想來這所謂的白氏集團，頂多是小公司之流，像社會上多如牛毛的皮包公司一般，有名無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