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人命有貴賤

  女軍醫將李東迎進屋後，先讓李東坐下，再解開他頭上的繃帶，稍稍彎腰，仔細查看他頭上的傷口。

  「小甄醫生，」那個哨兵是這麼叫她的，李東也這樣稱呼她道：「我的同伴李俊強，他怎麼樣了？」說話的這會，李東已經注意到旁邊拉著的一張雪白帘子，也許，李俊強就躺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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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別動。」小甄醫生捧住他的臉，讓他正回頭後，繼續解開他頭上的繃帶，觀察了一陣傷口，再用鑷子夾了酒精棉，替他消毒清創。

  清理完創口後，小甄醫生這才說起李俊強的情況。

  「你的同伴摔得比你嚴重，他現在的情況比較危險。」小甄醫生一邊說一邊拉開了帘子，李東果然看見了李俊強，躺在一張擔架chuang上，腿上、腰上、肩上和頭上都纏了繃帶，昏迷不醒。

  「他會不會死？」看過了李俊強的情況後，李東很是擔憂，問身旁的甄蘭道。

  「不好說。」甄蘭看著昏迷的李俊強道：「他不但摔傷了腿和手，而且肋骨也斷了兩根，如果只是他的槍傷，我會處理好。但在現在這種條件下……」說著看向李東，搖了搖頭。

  李東明白，這裡的醫療條件太差，這裡只有她一個醫生，要救活李俊強只能看老天爺的意思。

  但李東不明白，為什麼這些政府軍不把李俊強轉送出去，去稍好點的醫院？

  李東便問她道：「小甄醫生，你們能不能把他送去附近的醫院？」

  「不能，太危險了。」甄蘭道：「這裡是敵後，四周都是猛虎營的叛軍，我們所有的行動都必須謹慎。他既不能走也不能躲，把他送去醫院的話，很有可能，半路上就會被叛軍射殺。」

  李東心頭一沉，敵後？

  「嘩」的一聲輕響，甄蘭拉上了帘子道：「一切都看上帝的意思了，他的體格不錯，也許能挺得過。」

  「上帝沒時間管他。」李東跟上去問道：「不如你告訴我，最近的醫院在哪裡？我想帶他去醫院。」

  甄蘭停步，帶著微微驚訝的表情看著李東，道：「雖然我很佩服你的勇氣，但我不建議你這麼做，你這是送死。」又告誡他道：「如果叛軍發現了你們兩個流竄的難民，他們會把你抓起來做苦力，他們會讓你的同伴死。」又道：「最大的可能是，你們兩會被槍決，因為你同伴的腿上，還有槍傷……」

  ……謝過甄蘭醫生後，李東慢慢走回自己休息的小木屋，心情很是沉重。

  在門口，又被放哨的哨兵叫住，哨兵指了指一座敞開的大帳篷，指著那些稀稀落落走過去的人群，沖李東很友好的打了個招呼，叫他過去吃早飯。

  看見哨兵還主動找來副碗筷，李東只好笑笑道了聲謝，放下心事。

  在排隊領飯的時候李東數了個數，這一夥政府軍不止三十幾人，應當有四十幾個，意想不到的是，其中還有六七個女兵。

  這些女兵也很奇怪，很像自己在部隊裡當兵時見過的文藝兵，她們大都有些姿色，長得比一般的姑娘漂亮。但她們打完飯離開的走路姿態，絕不像一般的軍人那樣有著挺胸甩手的自然習慣，反而，她們走起路來婷婷裊裊的，要不是她們都穿著軍裝，一定會令人以為，她們是風月場所的女子。

  一邊慢慢地跟著排隊，一邊瞧著那些姿色各異的女兵，李東滿懷著各種不理解，來到了火頭兵的跟前。

  發飯的火頭兵是個繫著白圍裙的胖子，看見頭纏繃帶的李東過來，火頭兵頓了頓手裡的長瓢，呵呵一笑，堆起了一臉的褶子道：「你就是那幫龍少校引開叛軍的夥計吧？」等李東輕點頭後，又豎了豎大拇指道：「有種，膽子挺大。來，給你加點菜，好好養傷去。」說著長瓢一舀，滿滿一瓢炒雞蛋到了李東的碗裡。

  「多謝。」李東點頭微笑，心裡卻在自嘲。

  他要是知道自己不但沒幫飛行員引開叛軍，反而槍斃了那貨，他只怕會用手裡的那一桿長鐵瓢，揍自己一頓。

  不過這沒辦法，那飛行員心眼歹毒，應該死。不管他是不是政府軍。

  一路慢慢走一路想著那飛行員，李東來到了跟自己相熟的哨兵身邊，沖哨兵打了個招呼，便蹲在一顆大樹下，吃起了碗裡的米飯和炒雞蛋。

  「兄弟，」李東想摸一摸他的口風，「你們才這麼些人，躲在這林子裡，不怕叛軍圍了你們嗎？」

  「怕，怎麼不怕？」哨兵橫端著一桿步槍，一邊來回踱步，一邊將警惕的眼光掃向叢林深處，回道：「我估計這地方不能呆了，叛軍搜索龍少校時到過附近，只怕，又要換宿營地了。」

  「那為什麼不撤回去？」李東一邊低頭吃飯，一邊漫不經心問道。

  「沒有上頭的命令……」突然住嘴，哨兵瞟了眼他叮囑道：「你不要亂打聽，你不算當兵的，我們的事情你別問。」

  李東咧嘴笑笑，「我沒什麼別的意思，我就是希望你們撤回大部隊去，我和我的同伴也跟著你們，好給他治傷。」

  哨兵也笑笑，「你還不錯，很講義氣，挺替你的兄弟著想。」

  見他親和，李東起身靠近了些，蹲在了他的身邊道：「兄弟，我躲在山裡有些時間了，你能不能告訴我，現在外面是個什麼形勢，怎麼我覺得猛虎營的叛軍越來越囂張了？」

  聞言，哨兵嘆了口氣，把槍背在了肩上，也蹲下身靠住一棵大樹，點了根煙道：「咱們的大部隊被獨立黨聯盟西邊的單邦獨立軍拖住了，張維雙這才敢囂張。這一段時間，他們搶了幾個鎮子，還破了兩個縣城，要不是有咱們的空軍在天上，他們只怕會一路打下去……」

  「……」李東默默點了點頭，把這個國度的大致形勢了解了一下，又拐彎抹角地問了些其他的瑣碎事情，見一頓早飯吃得差不多了，便不再多聊，離開了這處。

  李東走向單獨的一間小木屋，那地方是詢問過自己來歷的女上尉阮潔的住所，從剛才的哨兵嘴裡得知，她是這裡的最高長官。李東想跟她談談，關於怎麼給李俊強治傷的事。

  敲門過後，開門的卻不是阮潔，是另外一個很嫵媚的女人。

  這女人二十出頭，膚色特別白，穿的是一身低胸緊身的短裙，並不像其他女人一樣都穿軍裝。她的身材玲瓏浮凸極為惹火，胸部露出兩個白花花的半圓，胸部溝谷的那條事業線，又深又長。還有她的臉蛋，也絕對是妖女級別。長長的睫毛勾人的眼睛，秀挺的鼻子，櫻桃小唇，燙過的長髮卷散披肩，很像電影中妖艷的交際花。

  

  李東看清楚後極為納悶，要說在軍營里能看見這樣的女人，自己一定在白日夢遊。

  見李東頭纏繃帶，又見他拘謹的樣子很滑稽，交際花淺淺一笑，****般道：「你應該是李東吧？長得挺可愛。你到我這裡來，是找誰？」又調笑他道：「是想找我，還是找阮上尉？」

  「呃……」李東垂下眼光摸了摸鼻子，「我找阮上尉，我有事跟她商量。」

  「李先生，你為什麼不敢看我？」交際花沒有理會他的訴求，吃吃笑著，一手挑高他的下巴，「我又不會吃人，有什麼事也可以和我商量。」

  「寧媚兒，」屋裡傳來阮潔清冷的聲音，「你別逗他，讓他進來。」

  聽了阮潔的話，寧媚兒這才帶著妖妖的笑意收了手，讓開了身子，目光仍在上下打量。

  雖然李東不知道這寧媚兒是什麼來頭，但李東不想八婆。

  按下了心底這個疑惑，循著阮潔的聲音，李東越過她香噴噴的身體，進入到最裡間，看見房裡有座軍用電台，李東便很自覺地停步站在了門口。

  阮潔好像剛剛跟人通過話，她摘下了耳機起身：「有事嗎？」說著離開電台，示意李東外間說話。

  李東跟著她來到休息室，等她坐在了一張小chuang上，才道：「阮上尉，我想問一下關於我同伴的事情，甄醫生說了，他的情況很不好，我希望您能夠想想辦法救治他。」

  「我們盡力了。」阮潔端起旁邊小几上的綠色茶缸，抿了口茶水道：「甄醫生應該跟你說了，這裡沒有野戰醫院，這裡沒有做大型手術的條件，他的傷情，不是我們盡力就能解決的。」

  李東恭謹些道：「阮上尉，能不能派你的手下把他送出去，去一個能治他傷的地方？」

  「不能。」阮上尉抬頭看著他道：「這裡是敵後，各個交通口都有叛軍盤查，這樣做非常危險。」

  李東卻垂低頭道：「無意冒犯您，我敬愛的阮上尉。我記得您昨天的任務是救援飛行員龍少校，我想問一下您，假如現在躺在那的，是受傷的是跳傘飛行員龍少校，您會怎麼處置？」

  「……」沒想到他的思維這麼敏捷，一眨眼就拿話套住了自己，阮潔的眼中閃過一絲奇異，旋即，阮潔笑了笑，回道：「如果是龍少校，那就另當別論了。就算再危險，我們也不能看著他死。」

  李東仍然是恭謹道：「那請問您，阮上尉，能不能像對待龍少校那樣，對待我的同伴？」又道：「畢竟，他是因為想幫助龍少校而負的傷，又畢竟，你曾說過，會盡力救治他，我希望您信守承諾。」

  「對不起，李先生，我不能這麼做。」阮潔面無表情道：「在戰爭年代，軍人的性命和平民的性命並不等價，龍少校是優秀的飛行官，我的部下可以為了他去死，但你的同伴只是躲避戰亂的流民，我的部下不能冒這個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