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陪白川過年

  過年這幾天，醫院的住院病人幾乎全部出院，好了的沒好的病人，誰都不願意在醫院裡過年。但昏迷的白川不行，張醫生說離開重症監護室，白川可能馬上會死。

  鑑於情況特殊，張醫生跟護士打了招呼，這一間重症監護室可以讓病屬自由出入，讓家屬陪病人過完最後一個年關，按照張醫生的說法，這是人道主義。

  大年三十的下午，張醫生再一次查看了白川的病情，向值班護士交代一些事情後，張醫生走到李東幾人的跟前，把李東拉到了一邊，小聲說：「小伙子，你把你家的親屬全叫過來，今晚護士會用一些特殊的藥物，白川醒來後你們和他聊聊，過了今晚，他再閉上眼睛後，可能就醒不過來了。」

  說完之後，張醫生拍了拍李東的肩膀，說了聲：「春節愉快。」而後轉身走了，他也回家過年去了。

  晚上，李小仙來了，和她的父母一塊過來，看過了白川後李小仙哭得不行，整個人賴在了病房裡不肯走，最後是被吳娟又哄又騙的勸了下來，勸她陪著父母住進了白雲間酒店，畢竟，她應該跟她的父母一起過年。

  晚上十一點多鐘的時候，值班護士依照張醫生的交代，拿了一支注射器，朝點滴瓶里注射了一種藥物，半個多小時後，白川緩緩睜開了雙眼。

  「爸，你醒了……」坐在chuang前的白雪輕聲喊了一句，臉上帶著一點勉強的笑意，卻有兩行眼淚在緩緩落流。

  

  白川緩了緩神，看清了坐在眼前的李東、白雪、吳娟三人後，他憔悴的臉上露出了艱難的笑意，對白雪微弱聲道：「丫頭……你哭什麼？……中了槍而已，不要緊的，你們沒事就好。」

  李東及時握住他的一隻手，笑了笑，想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說什麼，只好語無倫次道：「老爸，我們幾個沒事，可那幾個小毛賊卻麻煩大發了，在號子裡過年……對了，今晚是大年三十，我們陪你過年。」

  一聽說是過年，白川便想坐起身，卻被白雪及時止住，他只得有氣無力道：「你們快去跟醫生說，讓我回去。」

  吳娟彎下腰輕聲道：「老白，你聽話，醫生說你不能走，要過幾天才出院。」

  白川的臉色不怎麼高興，「都聽我的，去找醫生來，我要回家過年。」說著看向李東道：「你，你去找醫生，跟醫生說，讓我走，不在這過年。」

  一時下，李東滿臉為難，只好不看他的眼睛小聲道：「爸，醫生說了，你必須留在這裡，無論如何不能下chuang活動，你的病情……暫時很重。」

  聽見這話，看見這三人臉上的表情，又瞟見玻璃窗上貼著「重症監護室」幾個紅紙大字，白川的心頭慢慢有了些明白，問道：「小東，你說，醫生到底是怎麼說的，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撐多久？」

  「呃……」李東支支吾吾的閃爍其詞，一旁的白雪在垂頭落淚，只有吳娟微笑著回道：「醫生說了，你靜養幾天，不多久就出院，回去養著。」

  「少來哄我，」白川生氣，臉上泛起一抹被藥物激起的紅潤，打起精神道：「老子要聽真話。」

  見他犯倔，三人一塊閉嘴不言。

  白川顫顫巍巍地抬起手，指向垂頭的李東道：「小子，你給老子說實話，老子是不是快死球了？」

  李東看了他一眼，尷尬笑笑，搖了搖頭。

  「你小子一肚子壞名堂。」白川啞著嗓子說完後，又指向抽抽嗒嗒的白雪道：「丫頭，你說，老子是不是快死球了？」

  白雪的肚子裡沒有壞名堂，「嗚哇」一聲，白雪直接伏在了白川的身上，抽聳著肩膀，只是哭，只是不說話。

  白川已經很明白了，看來，果真要死球了。

  白川拍了拍女兒的肩背，笑了笑道：「還是咱家丫頭老實，藏不住事，一看臉就知道，有沒有事。」說著嘆了口氣：「也好，心裡踏實了，死球就死球，老這麼吊著要死不死的不痛快，過了年後，就快見著你嗎嘍……」

  聞言，白雪哭泣聲更厲，一旁的李東和吳娟則都沒說話，各自黯然。

  好半天后，等白雪的哭聲逐漸消停之後，吳娟柔聲道：「老白，醫生交代過了，讓你醒來後，跟咱們說幾句話，說這以後，可能……可能……」說到這裡，吳娟始終沒敢說出想說的那句話。

  「可能沒機會說了是吧？」白川想都沒想便替她說了，「意思是讓我留遺言是吧？」

  吳娟垂下目光，輕輕應了聲。

  白川又道：「我哪有什麼遺言？早知道會死，該說的都說了，該辦的都辦了，公司的事有女兒操心，家裡的事有你吳娟操心，我沒有遺言。」停了停，又看了眼身旁的李東和白雪，嘆口氣道：「就是有一件事，眼看著就快成了，我卻等不到了，心裡有點不甘心。」

  吳娟很清楚，他這件不甘心的事，是暗指他的同姓戀女兒，白雪的婚事。

  吳娟婉言勸道：「老白，你放心，小雪和小東的感情挺好，他兩在一起，以後會和和美美的。」

  「哦？」白川就笑了笑，眼光看向了女兒。

  就在這時，監護室的窗外響起了一陣陣的「隆隆」聲，連續不停地傳來。幾人偏頭去看，只見窗外的夜空中，綻放出一朵又一朵的五彩焰火，絢爛而且壯觀，像一朵朵繽紛的生命之花。

  

  時間已是十二點，新的一年即將來到。

  白川的精神頭好像更足，臉上的血色好像更為鮮紅，他看了一陣窗外的焰火後，正回頭道：「好，過年好。吳娟，有好吃的嗎？」又看向李東道：「小子，給老爹上一支煙。」再對白雪令道：「丫頭，把我扶起來，我要靠chuang坐好，精精神神地過新年。」

  聽了他的話後，幾人各自行動。

  吳娟從保溫桶里拿出了熱餃子、白雪小心將他扶起靠坐在chuang頭、李東則點了一根香菸湊到他的嘴裡，一家四人在這病房裡露出了笑臉。

  恭喜發財，新年快樂，長輩給晚輩派發紅包，晚輩向長輩拜年祝福，一家人團圓守歲……

  不多時後，當窗外絢爛的焰火逐漸凋零之時，白川臉上的紅潤之色，開始逐漸消退。

  白川也察覺到了。

  此刻的身體裡和腦海里，有一種漸起的疲倦，那是一種催人入睡的疲倦。

  看來，沒多少時間了，這一睡也許就不會醒了。白川並不在意，笑道：「丫頭，你和吳媽去外面待一會兒，我有事跟小東單獨說說。」

  聞言，李東臉帶疑惑看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