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應作如是觀

  司儀聲落，一對穿著不斷滴著鮮血的喜服的新人緩緩走入。

  蓋頭就這麼在黃嘉的頭頂，枯手也還在滿臉淚水的敖烈嘴上。

  因為被枯手捂住了嘴，此時的敖烈只能夠嗚嗚作聲，一副可憐無助的眼神望向唐華。

  唐華此時端坐高堂，看著敖烈的表情，臉上不悲不喜，盡顯長輩威嚴。

  「一拜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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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儀聲音再起，黃嘉領著敖烈頓時轉身，朝著那空中的血月重重拜下。

  「二拜高堂！」

  黃嘉領著敖烈又是一個轉身，朝著唐華還有黃員外拜下。

  黃員外此時緩緩頷首，脖頸上的傷口都被擠出了一些血水。

  唐華此時手輕搭在桌面上，手指輕輕敲動，眼睛卻死死鎖定在那微微顫抖的黃嘉身上。

  「夫妻對拜！」

  燭火搖動，敖烈和黃嘉就面對了面。

  敖烈的身軀顫抖的頻率都要比黃嘉多上不少。

  身軀往下，敖烈忽然發現有兩滴清亮的淚水從黃嘉的臉上滑下。

  正是這兩滴眼淚，敖烈的身軀不由得一怔。

  眼淚落地，燭火熄滅，房間內紛紛傳來肉身倒地的聲音。

  清亮的月光照入房間，直直灑在黃員外的屍體之上。

  此時的黃員外，眼睛圓睜，但是嘴角卻是上揚帶著一抹微笑。

  「把她的蓋頭掀起來。」

  唐華緩緩出聲，直接對敖烈說著。

  敖烈先是一愣，然後就手忙腳亂地掀起了黃嘉的蓋頭。

  只是一瞬，在明亮的月光之下，黃嘉那浮腫卻又充滿刀疤的臉就這麼出現在敖烈眼中。

  淚水，就這麼不斷從黃嘉的眼眶中湧出，竟是沒有任何下一步動作。

  「唉。」

  唐華從高堂座上站起，緩步向這對新人走去。

  「此前你說，你故意弄得身軀微胖，是想尋一個不在乎你容貌願意娶你之人。但是婚前，敖烈之抗拒你已經看在眼中，卻還是執意與之成婚。」

  唐華頓了頓，又看了看周圍的屍體。

  「甚至為此，你不惜殺了幻陣中製造出來的親友，造出你理想中的血月煞增強自己的力量。」

  隨著唐華的聲音落下，黃嘉的身軀停止了抽搐，眼神再次變回此前那般兇惡。

  只是此時卻沒有那麼嚇人，這個兇惡，更像是故作出來的。

  「這就是我想要的，現在婚禮結束了，敖烈是我的人，你們現在該永遠留在這裡陪我了。就像他們一樣。」

  黃嘉說著，那一隻浮腫的手直接掃了一遍周圍。

  「留在這裡陪你自然可以，只是在這之前，我有一個問題。」

  唐華臉色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露出一抹微笑。

  「哼，看在你之前配合得還不錯的份上，我可以讓你死得明白。問吧。」

  黃嘉微微轉身，直接面向唐華。

  「好，那我便問了，你為什麼要和敖烈成婚？你和敖烈此前並無深入接觸。」

  唐華問著，眼睛直勾勾盯著黃嘉的眼睛。

  黃嘉身軀先是一愣，然後就發出一絲冷笑。

  「緣由我前面自然說過。」

  唐華這個時候直接手指敖烈。

  「那你覺得他此時符合你的標準嗎？」

  黃嘉看向敖烈，看著對方臉上複雜的表情，自己臉上的表情也是有些複雜。

  「你什麼意思？你是想要承認你們師徒二人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唐華聽著黃嘉的質問緩緩搖頭。

  「雖然這是事實，但是這馬上就會讓我們死在這裡的事情我自然不會強調。」

  「你究竟想說什麼？我告訴你，今天就算是你再拖延時間都沒有辦法改變你們的命運！」

  黃嘉臉色一沉，手一揮，那些屍體都直接起身將唐華整個包圍。

  唐華對這些傢伙完全沒有在意，只是緩緩合上了眼睛。

  「黃小姐，你的執念不過是未完成自己婚姻的構想的不甘罷了。」

  「你胡說！如果是那樣，我明明可以隨便找個人嫁了！」

  那些屍體又靠近了唐華一些，尖爪更是逼近唐華的脖頸。

  「不過是外物罷。黃小姐，你並不了解敖烈，只是他此前表現出的不在乎讓你想要與之成婚。

  這份由你心中所生之執念，成為了你選擇唯一相伴終生之人。這與因你外貌姣好便示愛之人之動機無異。」

  唐華這個時候忽然睜眼，雙瞳之中閃爍著金光。

  「所謂婚姻，當是琴瑟和鳴。緣起緣滅，因一人之失生此執念斷定此生無緣，自暴自棄斷此生緣分。

  執念不散，魂繞死地，容貌一事纏繞己身，嫁此孽龍，幻象娛己斷來生緣分，實屬不智。」

  黃嘉身軀像是觸電一樣抖了一下，眼淚止不住從眼角湧出。

  她知道，唐華說的沒錯，她的執念只是當初被應允但是卻化作泡影，大部分女孩子最為期待的婚禮罷了。

  其實婚禮之後，更是生活。

  那之後呢？

  自己就算用幻象讓敖烈在這個地方陪伴自己，那和自己一人在腦中做夢又有何區別？

  就在黃嘉開始自我懷疑的時候，這周圍的一切都開始晃動。

  「黃小姐以自身怨氣構建這片幻陣，其實依舊心存希望，找出一個不以外物取人之君子。

  但，不以外物取人之君子眾，卻不全是值得託付一生之人。不如早早散去怨氣，尋找緣中註定之人。」

  黃嘉聽著唐華的話，緩緩抬頭，臉上的疤痕全部散去。只是盯著唐華，一言不發。

  周圍一切再次晃動，屍體嘩啦啦倒下。

  唐華無視一切直接向前，手指輕輕點在黃嘉的眉心。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唐華口中一句箴言脫口而出，黃嘉終於閉上自己的眼睛，身軀開始緩緩消散。

  就在黃嘉身軀消失的同時，周圍的一切都開始不斷在空間中化作飛灰。

  看著眼前一幕幕，唐華微微嘆了口氣，看著仍舊一動不動的敖烈。

  「事情都解決了，走吧。」

  敖烈微微點頭，跟著唐華一起走出房間，回首望去，一座大墓就這麼出現在他們面前。

  隨著空中繼續隆隆作響，空中圓月墜落，面前的大墓也在圓月落地的瞬間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