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5章 山里人

  溪流之畔，有著一大片布滿鵝卵石的淺灘，一人躺在其中，面色慘白，雙目緊閉，就連氣息都十分微弱。

  溪水浸濕了他的半邊身子，幾隻青殼螃蟹在他的身邊爬來爬去，有一隻直接就爬到了他的身上。

  

  一連數日，此人都沒有能夠甦醒過來，但也沒有死去，始終是保持著微弱的呼吸，就那麼一直躺在這裡。

  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天，一老一小兩道身影從遠處緩緩走來。

  老人看起來六十多歲的樣子，面色黝黑，頭戴斗笠，披著一身蓑衣，肩頭扛著用竹子製成的魚竿，走起路來有些不太協調，似乎左腿微瘸。

  而那小的，則是一個不到十歲的少女，穿著縫補多次的舊衣衫，光著兩隻小腳丫子，小臉蛋紅撲撲的，頭上還扎著兩隻羊角小辮子，不時踢著腳下的小石頭。

  老人看著自己小女孩那天真爛漫的歡快樣子，臉上也是多有祥和笑容。

  忽然，小女孩從前面一臉驚慌的跑到老人面前，拉著老人的衣衫說道：「前面有死人！」

  老人臉色一變，連忙眯著眼睛朝前面望了過去，果然是看到了一具一動不動的屍體。

  小女孩嚇得不輕，不過還是探頭探腦的望著，似乎還帶著幾分好奇。

  「待在這裡，爺爺去看看。」老人說了一句，將竹竿放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走了過去。

  女孩點了點頭，雖然對那屍體有著好奇，但那畢竟是一個死人，她還是很害怕的，不敢跟著靠近。

  老人走到屍體近前，見到這屍體居然這麼年輕，看起來恐怕連二十歲都不到的樣子，雖然面色白的嚇人，長相卻忒好看了。

  老人面色黯然，感到有些惋惜，這麼年輕的一個漂亮小伙子，怎麼就死在這裡呢？莫非是遇到了天災人禍？

  不過老人也沒有細想，活了大半輩子了，對於這種死在荒山野嶺之中的人也算是見怪不怪了。

  「唉，年紀輕輕的就送了命，也怪可憐的，我就把你埋了吧，也算是讓你入土為安，免得被這山上的豺狼老虎啃了。」老人畢竟心善，決定挖個坑將這年輕人的屍體掩埋了，再給他立一個無名碑，也算是積德行善了。

  「平安，過來吧。」老人回頭對自己孫女招呼道。

  那叫做平安的小女孩有些猶豫，但心底里還是想看一看那死人的樣子，於是也走到了近前。

  「哎呀，這人長得真好看。」平安見到了這具屍體的臉，頓時有些驚訝的說道。

  老人苦笑：「別看了，爺爺要把他埋了。」

  「哦。」平安應了一聲，然後就幫著老人一起將屍體拖到了岸上。

  老人找了個地方，就開始用腰裡別著的小鋤頭挖土，小女孩平安覺得很是無聊，就到河邊去摸小魚小蝦去了。

  挖了有大半個時辰，老人總算是挖出了一個像模像樣的土坑，累得滿頭大汗。

  不過老人年輕時畢竟是幹過體力活，更是進山打過獵的獵戶，即便年紀大了，身子骨也都還算硬朗。

  擦了擦汗，老人先是對著那屍體念叨了兩句，無非就是什麼讓你入土為安，早些投胎去吧之類的話罷了。

  念叨完了，老人就把屍體直接推進了土坑之內，然後就把土給蓋上，蓋得那叫一個嚴實，還特意在邊上圍了一圈石頭，最後找了一塊相對平滑的石板，立在了這個小土包之前。

  做完這些，老人坐在土坑旁邊休息，抬頭看了看天空，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要下大雨了。」老人自言自語，對於一個生活在山裡這麼多年的老獵戶來說，什麼時候會有風雨，什麼時候會有大太陽，只要看一看天都能知曉。

  在山上，下雨可不是什麼好事情，尤其是有雷的時候，更會驚擾山上的野獸四處亂竄，弄不好就會竄入獵戶的家裡。

  老人年輕的時候，家裡曾經好幾次有山上的野獸闖進來，他的父親就是被一頭因為打雷受驚的野熊瞎子給活活拍死的。

  獵戶的命運就是這樣，打了一輩子的獵，最後很有可能也是死在那些猛獸的利爪之下。

  老人看著自己的孫女，後者在河邊玩的不亦樂乎，兩隻手抓著兩隻青殼螃蟹，臉上笑容燦爛。

  看到自己孫女玩的開心，老人心裡頭也高興，天大的事情，都比不上咱孫女。

  休息夠了，老人便去撿起了魚竿，在河邊垂釣起來，因為上了年紀，老人已經不怎麼進山打獵，不僅是危險，更擔心自己要是死在了山上，這個無父無母的小孫女怎麼辦？

  所以，老人經常會帶著小孫女下山來溪邊釣魚，能釣多少是多少，只要夠祖孫兩人吃飽就行了。

  「爺爺，這水裡有龍王嗎？」平安蹲在老人身邊，一臉天真的問道。

  老人楞了一下，笑著說道：「這裡的水太淺了，可容不下龍王爺。」

  平安撅了撅嘴：「那多大的河才會有龍王爺呀？」

  老人想了想：「大概要十條這麼大的河才會有吧。」

  平安聞言，小臉蛋上滿是驚訝：「還有這麼大的河嗎？」

  老人笑道：「當然有啊。」

  「爺爺見過嗎？」小平安一臉驚奇的看著自己爺爺。

  老人略顯尷尬，撓了撓頭，他這輩子也沒出過幾次山，最遠也就是去了一百多里開外的鎮子，哪裡見過什麼大江大河。

  「爺爺當然見過。」不過畢竟是在自己孫女面前，老人還是很要面子的。

  小平安咯咯一笑，隨即雙手托著下巴，望著前面那清澈的小溪，輕聲呢喃：「我也想看看那麼大的河。」

  老人雖然年老，但耳朵卻是很靈光，聽到自家孫女這句話，心裏面滿是愧疚。

  他只是一個沒啥出息，更沒見過啥世面的老獵人而已，一輩子就這樣糊裡糊塗的過來了，可是自己的小孫女，難道也要像自己一樣，一輩子窩在這窮山惡水之中？

  一聲輕嘆，老人心裏面很猶豫，要不要帶著孫女去山外面看看呢？

  「回家吧。」

  「哦。」

  ····

  夜雨瓢潑，溪邊不遠處的嶄新荒墳，忽然動了一下。

  ps：第三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