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圍點打援

  一八四年十二月

  和往年一樣一股寒流如期而至，降雪籠罩了德瑪帝國的大部分區域，氣溫驟降，一望無際的枯草葉子上都掛滿了白霜，露水化作的冰稜子還在上面搖晃著。

  在覆蓋冰雪的荒原里，有不少雪跡夾雜著泥土翻出來的區域極為顯眼，能夠分辨出上面雜亂的馬蹄印，由近及遠，一直延伸到遠處被夕陽映紅的天邊。

  這是半天前剛剛從這裡經過的帝國一個騎兵大隊留下的痕跡，這些騎兵隸屬於由中部總督家族所組成的中軍團，他們在蒙蒂奇元帥的指揮下，從原本的西部地區後方奉命趕赴北部地區參與會戰，目的是殲滅這裡的獸人帝國的幾大兵團，而在他們之前，大批的隸屬於中軍團的士兵們已經趕了過去。

  據後來的史料記載，當時趕向德瑪帝國北部地區，奉命進攻已經被占領了北部地區的黎曼地區、布里地區和加里達地區的中軍團，算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幾十個總督家族軍團，前往這一地區集結的兵力多達一百七十萬，他們並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是數量達到七十萬，早已經嚴陣以待的獸人族帝國四皇子耶魯麾下的獸人帝國幾大軍團，這幾大軍團不但擁有達到整個德瑪帝國三分之二總兵力的數量，還有一些獸人帝國最精銳的軍團，包括在二百多年前就揚名在外的死神鐮刀軍團、牛頭圖騰軍團和青獸騎兵軍團。

  就連蒙蒂奇元帥都沒有想像得到，羽林楓到底是用了什麼方式和手段，如何將這麼多的獸人族軍隊悄無聲息的從東部地區轉移到臨近的北部地區邊境。

  在一處高坡之上，一大群獸人族高級統領簇擁下的四皇子耶魯望著前面一望無際的景象，這裡是他們選定的一個戰場，忍不住對旁邊的人說道，這個羽林楓啊，真不虧是被稱為獸人帝國萬年難遇的帥才，都說他至少頂得上三個死神鐮刀軍團，呵呵，這實在是目光太短淺了，本皇子到是覺得他至少能夠頂得上十個比蒙軍團。

  

  聽到周圍身邊的統領們附和聲，四皇子心中暗自僥倖，幸好自己在來的時候聽到謬蒙先知的忠告，不顧一些人的反對，讓羽林楓擔任他麾下軍團的元帥，這才有了今天的一切戰果，要不是帝魯剛愎自用，過於高傲，怎麼會給他留下這個示好羽林楓的機會。

  而羽林楓來到以後的帶領軍隊部署，屢次刷新他對於戰爭的認知上限，讓他震驚的統帥，忽然覺得以前自己簡直就是一個白痴，一個徹頭徹尾的軍事白痴，而當他看到經常獨自一人眺望遠處的那個背影時，心中莫名的閃過一絲敬畏——對於這個一出生就在極東山區，從來沒有來到過人類帝國的這個身上流淌著人類和獸人族鮮血的男子，既有獸人帝國的霸道之氣，又隱藏著人類特有的內斂性格，有的時候他真的不知道這個羽林楓心裡到底在想著什麼。

  如果說他對人類友好的話，那麼之前在德瑪帝國東部地區發動攻勢讓整個地區的民眾生靈塗炭，他無疑是最大的主謀。

  但如果說他一心為了獸人帝國，在獸人族軍隊占領區他對待那些民眾態度又是那麼彬彬有禮，態度溫和。

  想到這些，耶魯皇子頓時覺得有些頭大，不過，不管怎麼說，至少到現在為止，羽林楓所做的一切，都還是站在獸人帝國這邊的。

  當耶魯皇子的軍隊占領了黎曼地區、布里地區和加里達地區這三個北部地區之後，原本所有人人都以為羽林楓會乘勢推進，但沒有料想到他竟然停了下來，而現在，在這三個地區長達幾百里的邊界，幾乎所有的地域都已經被這裡的獸人族軍團牢牢的掌控。

  經過了整整一年雨水滋養的一望無際的齊腰深得蒿草，正隨風搖擺著，從外面上看一切都很平靜，根本看不出來這裡竟然隱藏著數量龐大的獸人族戰士，那些正趴在地上，一個個瞪著銅鈴般大眼睛的肌肉結實如鐵的獸人族戰士們的身軀，聽到了從遠處漸漸清晰的馬蹄聲，他們舔了舔被寒風凍得紫青的嘴唇，醜陋的臉龐上浮現出殘忍的神情……

  這才是羽林楓的真正目的。

  占領北部地區不是主要目的，向德瑪帝國腹地推進也只是一個掩飾，羽林楓真正想要的，是那些風塵僕僕趕來支援的人類帝國軍隊。

  在東部地區數量對比出現懸殊的情況下，羽林楓避開了人類主力軍團的鋒芒，繞過東部地區，進入在東部地區邊界的北部地區，張開口袋等待著獵物入網。

  用一句通俗的話來講，應該概括為「圍點打援」。

  至始至終，羽林楓也從來沒有想到過放棄東部地區。

  最先趕到的是中部地區的這支人類軍隊，是由中部地區羅德里斯家族、帕爾家族、萊德納家族等五個家族組成的軍團，總兵力在二十萬左右，因為在接到命令的時候他們離北部地區最近，也因此最先趕了過來。

  這支軍隊的指揮官根本沒有想到那些在他印象中愚蠢、笨拙、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獸人族戰士，竟然會在這種看上去一望無際的草原，忍受著冰天雪地的極度惡劣的嚴寒，趴在這裡整整三天就為了埋伏他們。

  在他的思維里，他所面對的對手，現在正應該守在被高大城牆包圍的主城裡，再不濟也應該在某些險要的地勢地形上等待著他們才是，完全沒有意識到獸人族軍隊只要想和人類軍隊進行決戰，人類所關注的那些什麼地形地勢之類的根本不值得一提，那是人類軍隊指揮官應該考慮的問題，而這名指揮官所犯的錯誤，和東部地區戰事初期很多軍官犯下的錯誤基本一樣，用人類的戰爭思維去考慮對面獸人族統領的思維。

  而他的想法和這支軍隊的很多軍官和士兵們的想法都一樣，很多臉頰被凍得通紅的士兵們，一邊將兵器夾在腋窩裡雙手互插在衣袖中，心中還在盤算著到底到那裡才能紮營，早點烤一堆篝火取暖，渾然不知道他們已經一步步的向著死神逼近……

  當獸人族進攻的號角聲響起的時候，那些士兵們忽然看到站著他們面前的密密麻麻的根本望不到邊的獸人族軍隊，不少士兵正夾在腋窩下的兵器噼里啪啦的掉落在了草地上，呆若木雞，半響沒有反應過來，直到身邊的軍官高呼著敵襲他們才反應過來，然後立刻慌作一團，有嚇傻的原地站著不動的，有滿臉恐慌向後退去的，還有想迎敵但卻被前面潰退的士兵們阻擋無法前行的，一時間，原本有序的行軍隊列在獸人族軍隊出現之後立刻陷入到了一片失控狀態，當如洪水般涌過來的獸人族軍隊剛和中部軍團接觸，一下子就擊潰了他們。

  一個個體格高大魁梧的獸人族戰士如同狼如羊群一般，每揮舞一下狼牙棒總會帶起一片血花，好像是為了發泄這麼長時間被對方壓抑得情緒，有的時候明明可以直接殺死對方，他們並不直接將狼牙棒擊在面前人類士兵的腦袋上，而是故意砸在他們的肩膀上，胳膊上，看著那些被尖銳的狼牙棒掃過，斷掉胳膊直噴鮮血慘叫的人類士兵，喉嚨里發出赫赫的笑聲，而後又把目光對準了前面的人類士兵，任由這些失去抵抗能力的人類士兵在後面呻，吟著，被後面接踵而至的獸人族戰士踩踏而死……

  歷來之中，人類軍隊很少與大規模的獸人族軍隊發生正面交鋒，就算是迫不得已被迫迎戰也要布置好幾條由長矛兵和盾牌兵組成的防線，因為以獸人族軍隊的單兵作戰能力，一旦人類戰陣被衝散，就很難再組織起有效的進攻，而這次，這支二十萬規模的中部軍團的先鋒軍團所面臨的卻是早已經等候多時的數量多達十萬的獸人族軍隊，並且毫無準備，在這種瘋狂的攻勢面前，一個又一個的人類士兵倒在了血泊之中，臉上掛著難以掩飾的驚恐。

  在後來打掃戰場的一隊斥候回報信中談到了當時戰況的慘烈，

  

  這簡直就是一場可怕的噩夢，實在是太慘烈了，我敢發誓，你絕對不會相信我所說的每一句話，整個平原上，到處都是屍體，到處都是天空盤旋的屍鷲，甚至還有一些屍鷲活活撐死在屍體的旁邊，每一個屍體都是血肉模糊，還有，最可怕的是那些士兵的屍體一個個怒目圓睜，他們是死不瞑目啊。

  據後來的戰後統計，這場以所在的黎曼地區命名的被稱為黎曼絞肉機的戰役，以隸屬於中部軍團的先鋒軍團整整二十萬人類士兵的全軍覆沒正式拉開了序幕。

  二十萬先鋒軍團的士兵，用他們的生命和鮮血為自己的名譽和帝國軍人的尊嚴寫下了極為悲壯的一筆。

  當所有民眾都在為這二十萬帝國軍人的陣亡感覺到沉痛惋惜的時候，並沒有幾個人知道，這些帝國也讓對方付出了一定的代價，三萬名獸人族戰士的損失甚至讓四皇子心疼不已，不顧身份對著剛剛趕回復命的萬格塔大統領破口大罵，而萬格塔大統領就是指揮這次伏擊戰的獸人族軍隊統領。

  在他觀念里一直認為，以獸人族軍隊的戰鬥力，又是在對方毫不知情毫無準備的情況下伏擊，損失個幾千人還算合理，而損失了三萬多精銳的獸人族戰士，傷亡比例達到了三比二十，這個數據甚至已經無限接近於東部地區最初階段的傷亡比例，更何況耶魯率領的這幾個獸人族軍團，都是獸皇的嫡系軍隊，戰鬥力要遠遠的高於最初進入到東部地區的那些獸人族軍隊，出現這種情況，是他從心裡完全無法接受的。

  不過，耶魯並沒有注意到，在其他獸人族統領們一個個紛紛請命出戰的時候，一直在他旁邊的羽林楓卻一直沉默不語，眼神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