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宴無好宴

  下了朝，眾大臣漸次走出大殿。

  章數被幾個大臣眾星捧月的擁在中間，阿諛奉承的話不絕於耳，直到穿著紫色朝服的太子楚硯之走了過來，眾人才慌忙側身行禮，並識趣的先後告辭了。

  「太子殿下。」章數抬手朝楚硯之行了個禮。

  楚硯之笑了笑，「這又沒有外人在場，岳父何必如此多禮了。」

  章數面色一凝，「太子此話言重了。微臣雖是武將，但也知道君臣之禮不可廢。」

  

  聽了章數的話，楚硯之面上的笑容不減分毫，「岳父明日便該回去了吧？」

  「勞太子掛心了。」章數說著，抬手又行了個禮，絲豪沒有因為楚硯之的一句『岳父』而逾矩。

  聽完章數的話，楚硯之又是一笑，「既是如此，那今夜本宮便在府中設宴為岳父送行吧！正好，太子妃也有許多話要對您說。」

  話既已說到這個份上，章數哪還能拒絕，只得點頭應了下來。

  是夜。

  楚硯之在東宮設宴。

  比起白天一身莊重的朝服，今夜，楚硯之只穿了一件深褐色的常服，眉宇間也沒了白天在朝堂的凌利迫人，像極了尋常人家女婿設宴款待岳父的模樣，但也僅僅只是像罷了，章數不會當真覺得這個在心思縝密的太子叫他過來只是想與他這個所謂的岳父吃頓便飯。

  「岳父來了，快坐。」一見章數，楚硯之便笑著迎了過來。

  「父親。」站在楚硯之身旁的章朵兒也穿著一身淡藍色的常服，鬢角只戴了幾支尋常的珠花，褪去大婚當日濃重的妝扮，這位太子妃面容顯得過份的乾淨，甚至有些怯懦。

  「微臣見過太子，見過太子妃。」章數抬手分別朝兩人行禮道。

  當章數面向太子妃章朵兒行禮的時候，章朵兒臉色一白，甚至忍不住抬腳往楚硯之身後躲了躲。

  章數眉心微微一皺，但隨即便轉過臉看向楚硯之，朝他勉勵一笑，「多謝太子今夜設宴為微臣踐行。」

  楚硯之像是沒察覺似的，朝章數朗然一笑，「應該的，岳父請。」

  章數含笑行了個禮後才跟著落座。他原以為楚硯之言語之間多少會暗示他一些東西，可是，從頭到尾他都只扯一些無關緊事的瑣事，仿佛當真只是翁婿間的閒談，可這樣反倒讓章數更加警覺，總覺得這平靜的背後隱藏著無數的暗涌，只稍他稍不留神便會掉下去。

  瞥見章數神色緊繃，楚硯之抿唇一笑，端起桌上繪著暗繪的酒杯輕輕的抿了一口酒，隨即，他側眸望向坐在一旁，神色同樣緊張的太子妃章朵兒，笑著道，「太子妃今晚怎麼一直不說話呀？」

  一聽到楚硯之提起自己，章朵兒整個人一下繃成一條弦，雙手下意識的就扯住自己的衣襟，連聲音都帶著抑制不住的顫音，「我……我……」

  「太子妃，你是捨不得大將軍離開吧。」章朵兒身後的嬤嬤笑著接話道。

  章朵兒一聽這話，連連點了點頭。

  那嬤嬤笑著朝楚硯之福了福，又轉頭看著章數笑著道，「大將軍，知道您要離開京城，太子妃這兩日總是心神不寧的，一早便命人備了禮物，其中還有您最愛吃的點心，就盼著您來呢。」

  章數堅硬的臉上難得浮起一絲笑意，他起身朝章朵兒行了個禮，道，「微臣多謝太子妃關心。」

  「不……父親多禮了。」在那嬤嬤的注視上，章朵兒起身，端正的朝章數還了個禮。

  「太子妃和還真是岳父父女感情深厚呀。」坐在高座上的太子楚硯之一邊端著酒杯一邊感嘆道。

  章數牽了牽嘴角。

  那嬤嬤一見氣氛不對，忙讓人將準備好的東西帶了上來。

  「太子妃，岳父他喜歡吃什麼點心呀？」楚硯之忽地轉頭看著章朵兒笑著道。

  章朵兒面上一白，眼角的餘光下意識的朝身後的嬤嬤看過去，「我……我……」

  那嬤嬤一笑，「太子妃，將軍最喜歡吃的便是桂花糕，您今個兒早上不就吩付奴婢做了好些讓章大人帶回去麼？」

  「是是，是桂花糕。」章朵兒低著頭，聲音輕得幾乎細不可聞。

  楚硯之垂眸一笑，目光盯著手中酒杯上繪著的暗紋，「什麼時候一個奴婢也可以擅自越過主子回話了？」

  他說的每一個字聲音都很輕，可聽在人心裡便如同巨石壓頂，尤其是那個嬤嬤，慌忙便跪了下來，「太子恕罪，奴婢知錯了。」

  「在我的東宮，絕對不會允許有這個越主的刁奴在。」楚硯之放下手中的茶杯，漆黑的眸子緩緩抬起，唇角笑意的弧度卻沒有任何改變，但說出的話卻讓人遍體生寒，「來人，把這刁奴給我拖下去，亂棍打死。」

  這話一出，那嬤嬤如遭雷擊，整個人趴在地上，一邊不停的磕頭，一邊道，「殿下饒命，殿下繞命……」

  章數面色一凝，也跟著起身，「太子……」

  「剛剛真是讓岳父見笑了。來，我們繼續喝酒。」楚硯之伸手端起酒杯，朝章數一笑。

  所有的話頓時便都梗在喉間，他雖然知道太子此舉是針對他而來，可是那又如何，他能說些什麼了？

  章數艱難的笑了笑，彎腰端起酒杯朝楚硯之行了個禮，隨即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是微臣教導不嚴，還請殿下恕罪。」

  「這怎麼能關岳父的事了？這奴才既然進了東宮，自然便是東宮的人，與岳父又有什麼干係了？」楚硯之笑著道。

  章數胸口一滯，只得悻悻的坐了下去。

  眼見章數要替自己求情被太子擋了回來，那嬤嬤只得將全部的希望全都壓到章朵兒身上，她爬起來，伸手一把抓住章朵兒的衣角，「太子妃，您救救奴婢吧，您救救奴婢吧……」

  章朵兒心有不忍，她怯生生的抬頭朝楚硯之看了過去，卻被楚硯之一個凌厲的眼神給壓了回來。

  「太子妃……」

  身旁那個嬤嬤還不肯死心用力的抓著章朵兒的衣角不肯放。

  「太子，要不，要不饒了嬤嬤這一次吧。」雖然害怕，雖然惶恐，但章朵兒還是垂著腦袋低低的開口了。

  楚硯之卻仿若沒聽見似的，只側眸掃了一眼旁邊的侍從。

  那侍從會意，立刻便喚來了兩個人連拉帶扯的將那嬤嬤脫了下去。

  悽厲的聲音漸漸無去，宴會上一片寂靜。

  不只章朵兒，就連章數此刻的臉色也不太好。

  太子這是明晃晃的在打他的臉呀！

  「岳父，請。」楚硯之卻仿若沒有察覺這花廳里詭異的氣氛，依舊笑盈盈的朝章數舉起了酒杯。

  章數心中雖然不悅，但礙於此人是太子，終究還是舉起酒杯與楚硯之對飲了一杯。

  「哎，若不是兩位大舅哥在燕雲衛抽不出時間，今個兒宴會也不至於這般冷清。」楚硯之擱下酒杯，狀似無意的嘆了一口氣。

  聽他提起身子的兩個兒子，章數心裡一緊，但面上卻不敢表露太多，只垂首答道，「犬子知道太子有這份心意，一定會覺受寵若驚的。」

  「真的麼？」楚硯之挑眉朝章數看了過去。

  「自然如此。」章數忙垂首道。

  事情的發展越來越不可控，他實在猜不透這位太子殿下心裡到底打著什麼主意，這旁敲側擊的總讓他覺得膽顫心驚。

  「有岳父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楚硯之笑著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看著楚硯之嘴角意味深長的笑意，章數心裡越發覺得沒底，額頭不自覺便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瞧，這飯菜都涼了，太子妃，你去廚房張羅些岳父愛吃的菜餚來吧。」楚硯之忽地轉過臉，含笑看著章朵兒道。

  章朵兒一怔，下意識垂下頭不敢去看楚硯之的眼睛。

  「太子妃。」章朵兒的陪嫁丫頭，上前伸手想要將章朵兒扶起來。

  「蓮夏，你陪太子妃一起去。」不想，楚硯之的聲音隨即響了起來。

  「是。」蓮夏朝楚硯之福了福身，隨即看向還在發怔的章朵兒，嘴角一抿，笑著道，「太子妃，您請吧。」說罷，也不管章朵兒是何反應，伸手一把將章朵兒攙了起來，連拉帶拽的便將她帶了下去。

  先是嬤嬤，然後是章朵兒，章數如何猜不到今日這場夜宴分明是沖他而來。

  「殿下，時辰也不早了，微臣還有其他的事要打點，便不打攏殿下了。」章數說著站了起來準備告辭。

  想走？

  楚硯之唇角的那抹笑意漸漸加深，「岳父不等太子妃了麼？她可是要親手做幾道你最愛吃的菜餚給您呀？本宮可聽說了，岳父大人最喜歡吃的便是太子妃親手做的那道紅燒魚頭呀！」

  章數面容一僵。

  他的確最愛吃的一道菜餚便是紅燒魚頭，楚硯之連這個都知道，那……

  撇見章數眸中的那抹慌亂，楚硯之含笑站了起來，一步一步朝他走了過去，聲音冰冷 的在大殿裡響了起來，「章大將軍，本宮以為，你深居官場這麼多年，應該知道李代桃僵不是一個好法子。尤其這個人選還是太子妃……欺君之罪可不是說著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