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愛未晚】(46)要不,就成全了他們
2025-02-26 15:57:24
作者: 一川風雨
【新婚愛未晚】(46)要不,就成全了他們
倏然之間,蔚宛的眼前籠罩下一片暗影,遮擋住了這一片陽光。
緊接著,傳入耳中的,是熟悉的溫煦嗓音。
「你怎麼在這裡?」容錚微微皺著眉打量著眼前的她,本來還以為只是他自己看錯了,沒想到真的是她。
「好巧,又見到你了。」蔚宛深呼吸了一口氣,良久之後她才將心中的情緒稍稍掩下一些,唇畔微微扯開一抹弧度,好讓自己看起來有幾分神采。
可她就算是再怎麼掩飾,容錚也依舊能聽出她嗓音里的一些哽咽。
「不巧,我跟著你有好一會兒了。」
不知怎麼的,蔚宛就莫名其妙的紅了眼眶,她自己似乎早就已經習慣了這種獨來獨往的生活,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是她自己一個人。
之前就算是因為纖維瘤的那事情,心裡明明怕得要死,可最後她也是一個人去。很希望有人能在這個時候能在她身邊,就算是陪陪她也好。
現在,有人突然站在她面前說,遇見並非巧合,而是跟著她有一會兒。
容錚微微往旁邊挪了兩步,這一下,原先遮擋住的陽光再一次落在蔚宛的身上,她有些不適應地眯起眼睛。
她稍稍偏過臉,不想讓自己的情緒暴露在容錚面前。
容錚沉默了一會兒,雙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使她直視著自己,問道:「出了什麼事情,方便告訴我嗎?」
她的唇邊露出了些許苦澀的笑容,甚至有些不敢去看眼前人這雙好看的桃花眼。
記得容錚在不久前才勸過她,為什麼要把自己過得這麼累……
蔚宛也在心裡問著,為什麼?
男人溫煦的聲音仿若這冬日的陽光,聽在蔚宛耳中,心裏面的那份苦澀卻是更加的明顯。
蔚宛搖了搖頭,緩緩地說:「沒什麼。」
誰都勸過她,不要讓自己過得這麼累。現在到了這樣一種境地,難道不是她自作自受的後果?
她不願意對著任何人說,只要說出來,就會讓她自己覺得難堪。
容錚輕輕地嘆息一聲,在她面前慢慢蹲下,修長的手指微微用力將她緊握著拳頭鬆開,她的指尖一片冰涼,似乎早已僵硬的無法動彈。
掌心內被她自己的指甲掐出了些許的血絲,她也仿若未覺。
容錚將她的手掌心展開,用自己的手微微握住。
而這個過程,蔚宛始終沒有做出什麼抗拒的行為。
她此刻,太貪戀這樣的溫暖。
無論是誰,這一份溫暖,都會讓她覺得自己不死孤單的一個人。
「真是個令人心疼的傻姑娘,你一定不知道你一直都是什麼事情都寫在臉上,難過就是難過,委屈就是委屈,裝什麼?」
容錚一貫帶著些輕佻的桃花眼此時也沉了下來,靜靜地一直在等著她先說話。
在陽光下,她低垂著眼眸,卷長的眼睫尤為分明,卻是在輕顫動著。
驀然之間,啪嗒——
容錚的手背像是被燙傷一般,從她臉頰上滑下的淚珠在他的手背上重重砸下,緊接著,兩滴,三滴……
「我可從沒見過你哭。」他輕輕握著她的手,雖然是用著戲謔的語氣說著,可他眼睛裡面的凝重之色愈發明顯。
他伸手將她抱在自己懷裡,輕拍著她的後背,用著這種無聲的安慰在等待著。
「我也不想把自己過得這麼累,我總覺得,他對我多多少少是不一樣的……」蔚宛把臉埋在他的懷裡,像是找到了一個傾訴的宣洩口,斷斷續續的聲音哽咽著,脆弱不堪。
聽在別人心裡,只覺得心疼。
蔚宛一直以為,顧靳城對她是不一樣的。她不是別人,畢竟和他相處了這麼長的時間,那些在無意之中的溫柔,早已深深進入了蔚宛心中。
顧靳城對她的好,就像早就已經融進了生活,成為了揮之不去的習慣。
原來到底還是她一廂情願了。
「沒人希望你自己這麼累,傻丫頭。」容錚只能一下一下輕輕撫著她的後背,而感覺到的,只有她輕微的顫抖。
就算是哭,也咬緊了唇,不肯讓自己發出聲音。
可是不管他說什麼,蔚宛都不曾回應過他,只是緊攥著他的衣角,無聲的宣洩自己一直壓抑著的情緒。
最後容錚問她回去哪裡的時候,她紅著眼睛一句話也不肯說。
回顧家?不願意面對家人。
而其他地方在,都是冷清的嚇人。
最終,容錚帶她回到了自己的公寓裡,這裡只是平時為了方便才會偶爾住一下,離他工作的醫院很近,主要的色調是米色,是那種一下子就能讓人心情變好的色調。
可是這裡面不包括蔚宛。
容錚沒有逼問她什麼,而是漫不經心地問她:「想睡一覺還是怎樣?」
她搖頭,只是沉默著坐在沙發上,手裡面抱著柔軟的抱枕,好一會兒,才定定的凝望著容錚那雙好看的桃花眼。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她的聲音顯然哽咽的不像話,也許在第一次見到容錚的時候她沒有這種想法,可是人並非無感知。
容錚在她身邊坐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說:「就沖你小時候叫我一聲哥哥。」
他的眸光溫潤明朗,側臉的線條很清晰,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微微挑著,卻絲毫不見輕浮之意。
說出口的話坦蕩大方,像是半開玩笑,卻是沒有半分的遲疑。
蔚宛微微一怔,眼神閃爍,她似是在仔細回想著,而最後思緒裡面只有些模稜兩可的記憶,「你……」
容錚察覺到了她目光里的停滯,視線也是停頓了好一會兒,才勾了勾唇淺淺的笑了笑,提醒道:「我家以前就住在顧家老宅隔壁。」
這時,蔚宛恍然大悟。
以前她經常會跟著爺爺來顧老爺子家裡小住上一段時間,只是那時候的記憶,零零散散的,又或許是時間過得長了些,她早就忘了。
這一刻,蔚宛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她看著自己面前的男人,言語踟躕
蔚宛忍不住問:「那為什麼……以前你不和我說?」
「我當時可是說了的,是你自己的眼睛裡面只能看到別人。」
她一愣,頓時有些說不出話。
想起和容錚第一次見面時的情形,那是她剛剛到顧家的第三個新年。
當時也是因為一場大雪,還記得在那個雪夜,她偷偷地跑下樓,在雪地裡面寫上了兩個人的名字……
而第二天換來的代價,就是一場重感冒。
確實,當時她的眼睛裡只能看到那個叫做顧靳城的男人,除了他,再無別人。
「對不起。」蔚宛低下頭,輕言輕語。
意料之中的迴避,容錚唇邊的笑意未減,只有眼眸之中划過些許黯然之色。
「現在可以告訴我,發生什麼事情了?」容錚將目光慢慢轉移到她臉上。
聲音清淡溫煦,沒有絲毫讓人覺得不舒服。
而此刻,蔚宛最缺的,恰恰就是一個能夠傾訴的對象。
她沉默著,很久很久沒有說過一句話。
容錚沒催促她,就在他已然放棄從她這能聽到什麼的時候,蔚宛忽然伸手抓住了他衣服的一個角落。
「阿錚,你告訴我,醫學上是不是有偏執症這一說?」蔚宛像是很無意的說著這件事情,她覺得自己是不是也得了一種精神疾病,不然怎麼會連自己都越來越討厭自己。
討厭現在的自己,優柔寡斷,一廂情願。
一切……
「你很正常,放心。從目前來看,你應該是沒有這種病症的。」容錚淡淡的說著,繼而又反問道:「宛宛,你過得到底幸不幸福?」
這句話像是刺痛了她心裡的某個角落,她能夠自欺欺人的一邊邊麻痹自己,卻做不到真正的能忽略自己內心的想法。
「我也不知道什麼才算是幸福,有人說我什麼都有了,有家人的愛護,有長輩的祝福。好像似乎真的只缺了一樣……」
除了一個愛她的丈夫。
只是這些蔚宛怎麼也不會願意說出口,要讓她親口承認,太殘忍。
容錚沒有打擾她,只是靜靜地在聽著她說。
「從一開始,他娶我就是心不甘情不願,多可笑,其實我一直都知道,可就這樣一直耗著。好像就有這種念頭,只要一直這樣下去,早晚是會有結果的,只要我一放手,就會什麼都沒……」
那一份離婚協議,早就已經不知道準備簽了多少次。
可每一次拿出來,都會因為這樣那樣的事情耽擱了。可是顧靳城一定不知道,在沒簽字的那時候,她心裡是鬆了一口氣的。
一次是這樣,兩次是這樣。
可蔚宛明明自己心裡清清楚楚的明白,終究是躲不過的。
這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現在想想,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蔚宛的聲音越來越低。
她將臉埋在了手中的抱枕里,眼睛緩緩地閉上,然後小心的伸手觸碰著自己小腹的位置,似乎是在感受著那裡緩緩的心跳聲。
雖然即使現在是什麼都感受不到的,但這種血脈相連的感覺會讓她覺得,至少有一樣東西是她能夠擁有的。
蔚宛揚了揚唇角,努力的在笑著,可到最後這笑容更多的卻是苦澀。
「難過就哭吧,沒人笑話你的。」容錚伸手將她抱在了自己懷裡,一下一下的輕輕撫著她的後背,和煦的聲音循循善誘著。
她壓抑的太久,亦或許是從來沒有真的在誰面前坦露過這樣的心事。
身邊的人,只以為她過得很幸福。
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慢慢地有小聲地嗚咽,這低泣的聲音逐漸變大,像是在突然之間找到了一個宣洩口,有些事情說出來,真的會輕鬆。
容錚一直好脾氣的安撫著她,終究還是聽不下去她壓低的哭聲,無奈地說:「傻丫頭,這些話你對著我說什麼,應該對著你心裡的人。」
她搖頭,抽噎了好一陣才能斷斷續續地發出聲音,「我想,要不還是成全了他們算了……這樣一直耗著,到底還有什麼意思?」
眼淚可以說是一個女人最大的武器,但這得看在對方心裡的重要程度。
如若一個男人在乎你愛你,是絕對不會捨得讓你留下任何一滴眼淚,會心疼,會心酸。
反之,則是毫無用處。
人們常常說,強扭的瓜不甜,也許真的有命中注定這一回事。
……
蔚宛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柔軟的被子,窗簾被拉下,光線有些昏暗。
她不知道現在是幾點,於是慢慢地起身,順著光線走到了客廳另外一側的陽台上。
冬日的傍晚總是這個樣子,會讓人覺得清冷荒涼,即使是在開著暖氣的屋子裡面,仍然能夠感覺到外面那寒涼的溫度。
外面的積雪還未消融,入眼的已然是白茫茫的一片。
容錚走過來就看到她站在窗戶邊發呆,於是淺淺的出聲半是戲謔地說:「你這一個午覺可這是能睡,還要繼續?」
她轉過身,對上他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輕輕一笑。
也許真的是這樣,有些話不吐不快,只是她一直沒找到這樣一個人罷了。
即使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這對她來說,已經是最大的安慰了。
「對不起,浪費了你快一整天的時間。」蔚宛突然的這一客氣,倒是讓容錚心裏面有了些不自在。
他慢慢走到她身邊,順手將陽台上的窗簾全部打開,屋子裡面瞬間又恢復了一片明亮。
似乎是感覺到蔚宛的視線一直在他臉上不曾離開過,眸光裡面還帶著幾分抱歉。
容錚也沒看她,而是轉身回到了客廳,倒了一杯溫水之後才轉身回到她身邊,淡淡的笑著說:「我今天正好休假,上午只是去醫院探望一個長輩,沒想到就在那看到了你。」
那時候坐在醫院外長椅上的蔚宛,那蕭索瘦削的身影,實在是讓人看了心疼。
而後,容錚像是在故意解釋著說:「放心,有些話我聽過就忘了。」
聽過就忘了……
蔚宛在想,若是人的記憶真的能夠這麼輕鬆地就可以消失,這倒是能減輕很多人的煩擾。
有些不好的回憶,直接忘了就好。
何必帶著這樣的執念,耿耿於懷,始終不願捨棄。
天色已晚,蔚宛還是不能留在這過夜的,她想了想,好像也只有那間小公寓她能待的下去。
就算是療傷,也總要緩和這麼幾天。
只是兩人吃晚餐的時候,蔚宛只是動了幾筷子就匆匆放下了,然後開始小口小口的喝粥。
也許是心裡堵得慌,又或許真的是這個孩子的原因,總之她一點胃口都沒有。
這時候容錚也放下了筷子,看著她的目光變得有些若有所思,隨後像是不經意地問著:「你今天去醫院,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情?」
是出了什麼事情,才會讓她一個人會這麼傷心。
而他問了好幾遍,她始終都是閉口不言。
「我……我腸胃不舒服。」蔚宛亦是小聲地解釋。
然而她似乎忽略了,眼前的這個人是個外科醫生,同樣沒有想像中的這麼好糊弄。
果不其然,容錚挑了挑眉,漫不經心地問著:「那檢查結果呢,拿出來給我看看,還有醫生怎麼跟你說的,是哪一方面的問題?」
這麼一連串的問題下來,蔚宛有些不知該怎麼編下去。
她的包里確實有一份檢查報告,不過……
「沒什麼大問題,真的,可能是最近著涼的緣故,還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才這樣的。」
蔚宛說謊的時候,常常就是這個磨樣,不敢去看面前之人的眼睛。
也正是這樣,才會說她幾乎是什麼事情都寫在了臉上,太明顯。
沒什麼大問題,那哭什麼?
這句話容錚也只是在自己心裡問問,終究也沒問出來,畢竟她不願意說,總歸是有她自己的原因的。
趁著天色還不算太晚,容錚將她送了回去。
他像是預料到了,她會住在顧靳原的這個小公寓裡。
容錚回想著和她見面的次數,雖然不多,可好像每次都是她有些狼狽的時候,只是她的黯然失色,不過都是因為那一人。
在她下車即將關門的時候容錚叫住了她,起身把她落在副駕駛位置上的圍巾重新給她圍上。
又笑了一笑說:「沒有什麼是放不下的,要是覺得實在難受,就早些不要委屈自己。今天你說了什麼我就當做什麼都沒聽過,已經全都忘了,要不然,你也學學我,難受的事情就忘記了吧。」
容錚的手還落在她的肩膀上,聲音清潤溫雅。他側臉的線條俊朗明晰,神色之間一派坦然。
即使說的這些話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勸說的範圍。
可是容錚說的沒有半點尷尬,也不帶遲疑,只是很純粹,簡簡單單的為她好罷了。
蔚宛的神色之間划過一絲猶豫。
良久之後,她才輕輕頷首。
只是心裡到底是如何,她還不知道。
這個道理她自己何嘗不明白。
只不過若是能放下的話,她應該早就放下了,何必一直等到了現在?只是一次次的讓她親眼見證了她最不想見的那一幕幕。
也許現在她能做的,只是假裝著不在乎。
蔚宛心煩意亂的走上樓,剛剛掏出了鑰匙,卻發現門並不曾上鎖。
她心裡一緊張,放在門把上的手又悄悄地縮了回去。
第一時間的反應就是顧靳城。
可轉念又想,自己有什麼好怕他的?